“至少从奥巴马行政分支开始,右翼就一直在公然构想内战的发生。” 摄影: Evelyn
Hockstein/Reuters
原文截图
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的美国越来越接近内战
斯蒂芬·马奇(Stephen Marche)
美国地基上的裂缝正在迅速扩大,而且分布在几条战线上。不论你政治立场如何,最高法院推翻“罗伊诉韦德案”都引燃了一场合法性危机。
对右派人士来讲,5月间推翻“罗伊诉韦德案”的判决草案遭泄露,揭示了最高法院内部两党合作和共同目标的破裂。对左派人士来说,这展示了那些经由可疑程序选出的共和党大法官推翻人们既定权利的意愿,这些权利在某些地方拥有将近七成至八成的政治支持。
布法罗枪击案之类政治暴力的升级,愈发模糊了主流的政治保守运动和彻头彻尾的杀人癫狂之间的界限。问题不再是美国会否发生内部冲突。问题是,冲突各方将如何分裂,他们的优势和弱点是什么,以及那些优势和弱点将如何决定结果。
被臆测的内战和被渲染的白人替代
至少从奥巴马行政分支开始,右翼就一直在公然臆测内战的发生。2016年,希拉里·克林顿似将赢得大选,时任肯塔基州州长马特·贝文(Matt Bevin)用世界末日到来般的措辞描述了这种可能性。他在价值观选民峰会(Values Voter Summit)上告诉支持者:“自由之树的根是由什么浇灌的?鲜血。谁的鲜血?当然是暴君的。还有谁的?爱国者的。谁会流血?可能就是这间屋子里的人。可能就是我们的子孙后代。”(价值观选民峰会,自2006年起,每年9月或10月在美国首都华盛顿举行,由全美保守派社会活动人士和民选官员与会。——译注)
内战的可能性,长期以来是右翼电台谈话节目的主要谈资。不用说,当右派人士像变戏法那样念念有词,臆想暴力清洗时,他们往往是在臆想他们自己的胜利。史蒂夫·金(Steve King)还是爱荷华州众议员时,曾在推特上发布了一张美国红蓝战争的图片,上面写道: “人们不断谈论另一场内战。一方有大约八万亿颗子弹,而另一方不知要用哪个卫生间。”(史蒂夫·金,生于1949年,2003年至2021年担任爱荷华州联邦众议员,共和党人。——译注)
任何时候,只要有人对他们的暴力言论采取行动,右翼政客和媒体精英就震惊于,居然有人会把他们的言论与他人的行动联系起来。亚历克斯·琼斯(Alex Jones)在国会大厦骚乱前夕表示:“我们有必要了解我们正遭受攻击,我们有必要了解这是二十一世纪的战争,并进入战备状态。”(亚历克斯·琼斯,生于1974年,美国新右翼人士、电台节目主持人、阴谋论者。——译注)
据《纽约时报》的一个系列报道,福克斯新闻频道主持人塔克·卡尔森(Tucker Carlson)在他的节目中详细阐述白人替代理论有超过四百次。呼吁使用暴力在右翼媒体中司空见惯,呼吁抵制白人替代在右翼媒体中司空见惯。不可避免的结果是以暴力方式提倡抵制白人替代。共和党政客如亚利桑那州参议员温蒂·罗杰斯(Wendy Rogers)和纽约州众议员伊莉丝·斯迪凡尼克(Elise Stefanik)之流,当他们的1加1等于2时,他们怒火万张,但他们的愤怒越来越不可信,甚至对他们本人来说也是如此。
美国正在见证一种全世界政治斗争中都在使用的技巧。致力于推翻民选政府的运动往往分裂为武装性派别和政治性派别,这为他们实现目标提供了多种途径,也为他们对暴力貌似有理的推诿提供了掩护。
右派有武器和选举,左派有资金和技术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美国左翼政治精英继续固守他们不再灵验的制度理想。
拜登领导下的民主党人将过去两年时间浪费在了假想中的两党合作和人们能恢复对美国某种信任的渺茫希望上。布法罗枪击案那样的暴力袭击发生时,除了恳请对方重新考虑他们正放纵发生的恐怖事端,和就白人至上主义毒害发表平淡无奇的谴责外,他们能做的事情乏善可陈。鉴于1月6日国会山事件并没有唤醒他们准确意识到他们正面对什么,目前不清楚什么可能唤醒他们。左派人士尚未对一种冲突局势做出心理调整。但未来,他们不会能维持更长久的常态幻想了。
这场冲突表面看来相当不平等,因为有胆大妄为、暴虐成性的右派反对士气低落、缺乏组织的左派,但并不像最初看起来的那样一边倒。它是不平等的,但也是高度不对称的。右派有武器装备和一个一边倒地有利于他们的选举制度。左派有资金,有技术。
一定意义上,史蒂夫·金对双方武装状态的判断是完全正确的。一半共和党人拥有枪支,比较起来,民主党人只有21%。可是,差距固然大,但正在缩小。2020年,40%的购枪者是新买家。与2019年相比,2020年卖给非洲裔美国人的枪支增加了58%。2021年,女性购买枪支的比例接近一半,这一统计令人震惊。持枪权真正的结构性优势不在军事方面,而在选举方面。到2040年,美国30% 的人口将控制70%的参议院。美国政府机构明显偏袒那些想要摧毁它的人。每一个争取废止参议院拖延战术的民主党人都是在为他们自己未来的无关紧要而战,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为加速他们自己的无关紧要而战。
但2020年大选的两个基本事实理当给左翼党徒带来希望。投票给拜登的郡占了美国国内生产总值的70%,另一方面,60%受过大学教育的选民选择了拜登。也就是说,左翼民主的美国是这个国家生产能力强、受过良好教育的那一部分。看待美国当前政治状况的一种方式是,美国的左翼部分已建立起将右翼部分甩下的网络。网络是左派的力量。
围绕堕胎的斗争已揭示了分歧是如何产生的。反堕胎的派系控制着半合法的法院系统和联邦中较贫穷的州。支持堕胎的派系做出响应时首先动用的是他们优越的财政资源。俄勒冈州用1500万美元启动了俄勒冈生殖股票基金(Oregon Reproductive Equity Fund)。纽约州正在建立一个基金,使该州成为一个“避风港”。加州州长加文·纽森(Gavin Newsom)计划在州预算中增加5700万美元,用于治疗外州病人。
与此同时,支持堕胎的组织者正在转向技术。《大西洋》杂志最近报道称,一些网络使用“加密、开源的 Zoom 替代应用”为女性提供堕胎流程支持。就像多年来在一些限制性司法管辖区那样,以匿名方式通过网络进行的自我堕胎管理已经实现。
结果全无定数,战斗将在每个地方展开
如此分歧不只是美国式的。随着世界各地的力量在自由民主精英和威权民粹主义者之间发生分裂,同样的不对称可见于每个地方的斗争中。
在加拿大,将渥太华市扣做人质的“自由车队”最终不是被武力,而是被金钱和技术击败。其他国家对类似车队的回应是直接发动攻击:法国人立即用催泪瓦斯驱散了他们的车队,美国甚至在他们前往华盛顿之前就召集了国民警卫队。但在加拿大,政府不想自己双手沾满儿童的鲜血,只是关闭了车队的筹款账户,由此削弱了他们的财务网络。一小群匿名黑客还通过干扰自由车队的通信线路折磨他们。他们渗透到车队的Zello 频道,大声播放赤裸裸的同性恋色情乡村圣歌《公羊牧场》(Ram Ranch)。这场“公羊牧场抵抗运动”(Ram Ranch Resistance)几乎以一己之力瓦解了温莎(Windsor)大使桥(Ambassador Bridge)的抗议活动。(自由车队兴起于2022年1月,旨在抗议加拿大各级政府实施的疫苗接种和防疫政策。温莎是加拿大安大略省西南一座城市,渥太华市也在该省。大使桥,是连接美国密歇根州底特律市和加拿大安大略省温莎市的一座国际悬索大桥。——译注)
在俄罗斯和乌克兰的斗争中,同样的分歧已在国际层面显现出来。由于无法在一体化的二十一世纪经济中有意义地展开竞争,俄罗斯已被怨恨淹没,沦为一个除暴力外别无出路的保守威权国家。但乌克兰更容易进入全球金融和媒体网络。民主西方力量的应对是切断俄罗斯与金融网络的联系,并向乌克兰提供先进技术。至少,科技和金融网络已经证明,它们是蛮力的对手。
在美国国内,初期的冲突不会是正规军队为领土而战。双方的手法都是在解释澄清。
不论多么不受美国人民欢迎,共和党官员都将利用最高法院或任何其他他们控制的政治机构推动他们的议程。与此同时,他们呼吁动用暴力,尽管从不直截了当,却制造了一种愤怒的气氛,这种气氛最终会凝结成对敌人的定期肉体攻击。这一过程的技术术语是随机恐怖主义; 布法罗攻击事件是一个教科书般的例子。
左翼抵抗运动虽然还处于萌芽阶段,但已初具规模:假如你富有,并且希望继续生活在民主国家,那么掏腰包的时候到了。假如你是一名工程师,那么组织起来的时候到了。
结果完全没有定数。没有哪一方有绝对优势,没有哪一方可以轻易获胜。但一个事实是清楚的:民众已经加入,战斗将在每个地方展开。
(作者是加拿大作家,近著为《The Next Civil War: Dispatches from the American Future》。本文原题“With the end of Roe, the US edges closer and closer to civil war”,由英国《卫报》网站发布于2022年6月26日。译者听桥,为原文加上小标题,并有多分段。)
Send to Auth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