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透调查丨埃尔多安如何驯服土耳其独立媒体
绘图：Catherine Tai/REUTERS
原文截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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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按
本文作者Jonathan Spicer生于加拿大，现任路透社土耳其分社副社长。
本文原题“Insiders reveal how Erdogan tamed Turkey’s newsrooms”，2022年8月31日发布于路透社官网的“路透调查”栏目（REUTERS INVESTIGATES）。所有图片均为原文所有。
译者听桥，对原文有多分段和文字技术调整，无法确保准确理解包括机构名称在内的原文。
埃尔多安如何驯服土耳其独立媒体
乔纳森·斯派瑟（ Jonathan Spicer）
2020年末，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Tayyip Erdogan）的女婿突然辞去财政部长一职。
当时，土耳其主要媒体新闻部门的四名员工表示，他们从上级那里得到了明确的指示: 在政府宣布其辞职之前不要报道这件事。
一个周日的晚间，Berat Albayrak在社交媒体Instagram上发帖宣布辞职，国际媒体和土耳其独立媒体报道了此事。因市场期待陷入困境的土耳其经济能有新的发展方向，里拉大幅升值。
但在超过24小时的时间里，对这一在埃尔多安掌权将近二十年间，其小圈子中发生的最具戏剧性的内讧事件，主导土耳其媒体格局的亲政府电视台和报纸几乎都保持沉默。
这一插曲说明了，一度更能展示活跃思想交锋的土耳其主流媒体，是如何成为一个由政府批准的新闻标题、头版和电视辩论话题构成的严密指挥链的。通过对媒体消息人士、政府官员和监管机构的专访，我们勾勒出了一个与埃尔多安依自身意愿强加扭曲的其他前独立机构已不相上下的行业；他的批评者称，那些机构包括司法系统、军队、央行，以及教育系统中的很大一部分。接受路透社专访的人士表示，政府压力和媒体自我审查要为现况负责。
十多位业内人士告诉路透社，发给媒体新闻编辑部门的指令通常来自负责媒体关系的政府对外联络局（Directorate of Communications）官员。该局由埃尔多安设立，雇员约1500人，总部设在首都安卡拉的一座高楼里，由前学者Fahrettin Altun领导。
2019年选举中，土耳其前财政部长Berat Albayrak（右）由其岳父埃尔多安陪同投票。图源：REUTERS/Murad Sezer
路透社联系对外联络局请求置评时，一位熟悉Altun做法的政府高级官员表示，认为Altun设定了新闻议程“绝对不是”事实。Altun“偶尔向编辑和记者介绍情况，这是他工作的一部分。但那些任务在执行时，从未损害新闻机构编辑的独立性，或侵犯出版自由。”
这位官员拒绝就对外联络局指示媒体暂缓报道Albayrak辞职一事置评。Albayrak没有回应路透社通过其下属机构发出的对媒体报道置评的请求。
埃尔多安的支持者还有其他手段影响新闻报道。历经2008年开始的一系列收购之后，土耳其最大的媒体品牌目前均由与埃尔多安及其正义与发展党(AKP)关系密切的公司和人士控制。路透社检视数据后发现，由官方或官方机构投放的广告（原文为state advertising，以下不一定准确地简称为“官方广告”——译注），收益很大程度流向了亲政府的出版物。路透社复核时发现，相反的情况是，政府指定的监管机构对违反土耳其媒体准则行为的处罚，几乎都指向了独立的或反对派新闻供应商。批评总统和指控官员腐败可能与监管机构发生冲突。
记者Faruk Bildirici表示：“土耳其主流媒体的作用更多是隐瞒真相，而不是报道新闻。”他曾他在该国最大的报纸《自由报》(Hurriyet)工作27年，直到2019年。他也曾任该报的监察专员。自2018年所有权发生变化以来，《自由报》也变得亲政府。
路透社分析了五家主要的反对派或独立出版物因违反媒体伦理而受处罚的情况。假如监管机构判定某出版物违反了标准，它就会暂停其接受官方广告投放的资格。过去三年里，这五家出版物被暂停广告投放的次数(以天数计算)超过了在伊斯坦布尔出版的其他全国性报纸。
Bildirici表示: “与执政党和睦相处并实现其愿望的努力，已经取代了新闻业务方面的关切。”“正义与发展党给出决定议程的指示……报纸主编、安卡拉的记者或电视节目主管”成了与该党和对外联络局的“主要联系人”。
就土耳其媒体面临的压力，路透社向埃尔多安的办公室及电视和印刷媒体监管机构发送了相关问题。
埃尔多安的办公室未予回复。
在发给路透社的一份最初的声明中，作为政府对外联络局下设机构，负责监督印刷媒体及其网站的新闻广告业协会(BIK)驳斥了那种认为它已成为惩罚有关政府的负面报道的审查工具的批评。BIK表示，它“不关心”出版物的“观点或意识形态”。
随后，8月10日，在土耳其宪法法院支持独立报纸对BIK的几项投诉后，BIK宣布暂停发布违反道德准则的处罚。最高法院裁定BIK “侵犯了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并呼吁议会修改相关法律。政府没有对这一裁决发表评论。
广播媒体监管机构广播电视最高委员会(RTUK)驳斥了有关该机构充当审查员或听从埃尔多安指示的暗示。
随着定于明年举行的土耳其总统和议会选举的临近，埃尔多安发现自己在许多民意调查中落后了。甚至在乌克兰战争导致全球能源和食品价格飙升之前，他的非正统降息政策就引发了货币危机和通胀螺旋式上升。里拉今年贬值已超过四分之一，年度通货膨胀率高达80%，这加剧了埃尔多安主要的工人阶级和中下阶层支持者的贫困。
政治分析人士表示，假如总统想将其任期延长到领导土耳其的第三个十年，他就需要尽可能多的媒体帮助。土耳其是北约成员国，也是地区军事大国，处于全球移民、贸易和历史的十字路口。
今年5月，埃尔多安政府提出要订立一部法律，政府表示这部法律将打击媒体的“虚假信息”，但没有界定“虚假信息”是什么。一些言论自由倡导者表示，这一举动将升级持续多年的对批评性报道的打压。这部拟订中的法案的一条称，任何传播与安全或公共秩序有关的虚假信息的人都可能面临最高三年的监禁。议会将在10月复会后讨论该法案。
2022年初夏，土耳其最大城市伊斯坦布尔，一名反对政府媒体法案的抗议者，其手持打印纸上的文字是：“禁止新闻意味着隐匿物价上涨。”图源：REUTERS/Dilara Senkaya
对外联络局
2018年，埃尔多安任命Altun领导新成立的对外联络局，当日，他在新闻行业名不见经传。执掌土耳其媒体机器的Altun现年45岁，曾先后在大学和一家亲政府智库工作。
对外联络局年度预算约为6.8亿里拉(3800万美元) ，其指责是协调与政府的沟通。它由先前的媒体、出版和信息局（Directorate of Media, Press and Information）发展而来的，这个局的主要职责是向记者发放记者证。但对外联络局的职责领域要广泛得多，包括通过该局今年成立的一个部门，打击针对土耳其的“系统性虚假信息运动”。
该机构在土耳其境内外雇佣了媒体监督员、翻译以及法律和公共关系人员。它在全球43个国家设有48个外国办事处。据一位内部人士透露，那些作为前哨的办事处每周向总部报告外国媒体对土耳其的描述。
2021年12月，土耳其政府对外联络局局长Fahrettin Altun 在伊斯坦布尔与记者交谈。图源：REUTERS/Murad Sezer
“那是一个庞大的架构，但决策是在最高层，由Altun和他的副手做出”，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人士表示。
这位人士表示，假如有重大新闻爆出，尤其是与经济或军方有关的事件爆出，可能给埃尔多安或他的政府造成麻烦时，Altun照惯例会联系编辑和高级记者，拟定报道计划。
Albayrak援引健康理由辞任财政部长后，四名消息人士称，Altun向媒体发出的指示是保持沉默，直至埃尔多安第二天晚上发表声明接受其辞呈。直到那时，土耳其大型电视台和报纸才报道了Albayrak的卸任。
国有广播机构土耳其广播电视台（TRT）的一位资深编辑称: “我们等待报道被放行，用了长达三十个小时。” TRT 没有回应我们的置评请求。它和本文提到的其他几家广播机构都从汤森路透购买视频和其他新闻服务。
2020年2月，埃尔多安遭遇的另一场危机促使对外联络局与各媒体负责人联系: 一次空袭在叙利亚西北部造成三十多名土耳其士兵亡故，当时有俄罗斯战机在那一带活动。这是三十年来土耳其武装力量遭遇的最致命攻击。
但第二天早上，主流电视台的头条新闻却是一个不同的故事：与欧盟在叙利亚移民问题上的争端。对攻击事件的报道仅限于政府的官方声明。三名知情人士表示，媒体负责人是按照对外联络局的要求行事。
“有不得共享信息的要求发出”，另有消息来源即一位资深记者告诉路透社。“在那种情况下，除了官方声明，你不能使用其他任何东西。”
上述政府高级官员否认了这些消息来源的说法。当被问及对外联络局是否向媒体的新闻编辑部门提供具体指示时，这位官员表示，该局“没有以任何方式向媒体高管提供指示”。这位官员解释说：“但为防止公众受到误导，向记者简要介绍某些公开声明的背景是非常自然的，那些简报会透过不同渠道提供。”
并购交易和怀疑
过去十多年间的一系列并购，已使主要媒体集团落入与埃尔多安及其正义与发展党关系密切的公司和人士手中。
这一进程始于2008年，支持政府的Turkuvaz Media Group收购了日报Sabah和广播机构ATV。那些媒体机构眼下都成了最热烈捍卫政府的媒体。Turkuvaz没有回复路透社的问题。
2016年，埃尔多安指责流亡神职人员居伦(Fethullah Gulen)的支持者企图发动政变。随后，政府加强了对媒体的控制。居伦否认与政变有任何牵连。土耳其政府动用紧急权力，关闭了大约150家媒体，其中许多据称与居伦有关联。居伦没有回应我们就土耳其媒体状况发表评论的请求。
2017年，美国宾夕法尼亚州塞勒斯堡（Saylorsburg），土耳其神职人员居伦在其家中。图源：REUTERS/Charles Mostoller
2016年7月，土耳其首都安卡拉街头，一场未遂政变爆发期间，军用车辆开上街头。图源： REUTERS/Tumay Berkin
上一次大规模媒体收购发生在2018年，当时曾是埃尔多安对手的新闻业大亨 Aydin Dogan将《自由报》和其他媒体出售给了亲政府的Demiroren Group，后者的业务范围涵盖能源、彩票和房地产。Dogan早已面对政府对其业务的压力，批评人士称，这包括政府迫使他出售资产，此外，有埃尔多安的支持者在他的《自由报》办公场所示威。
Dogan Group表示，作为重组的一部分，其2018年就基本上退出了媒体业务，并拒绝就任何出售压力置评。Dogan本人没有进一步的评论。
对Dogan Group的收购完成了主流媒体在埃尔多安身后的转变。路透社查阅的财务文件显示，此次收购令Demiroren倍感压力。Demiroren是土耳其最大的媒体所有者。文件显示，其媒体业务在2018年达成该并购交易后净亏损17.5亿里拉(按当前汇率计算为9700万美元，当时为3.3亿美元)，较前一年4.68亿里拉的亏损大幅增加。文件显示，2020年2月，Demiroren欠几家贷款机构的债务超过28亿美元。
在发给路透社的一份声明中，Demiroren表示，路透社对该组织的报道“仍在继续其偏见、操纵和挑衅的态度。它继续对 Demiroren Medya 采取操纵策略，旨在煽动并误导公众。”这家媒体集团没有直接回答路透社关于这笔交易对其财务状况影响的问题。
2018年，伊斯坦布尔，土耳其最大报纸《自由报》总部。图源：REUTERS/Kemal Aslan
“重击”
东部城市埃拉泽（Elazig）的费拉特大学(Firat University)新闻学教授Osman Vedud Esidir表示，幸存下来并仍在批评政府的报纸和广播机构将面临媒体监管机构的“重击”。Esidir曾在监管机构BIK工作，2018年因工作地点方面的争议而离职。
当BIK裁定某家报纸的某篇报道违反它的伦理准则时，它会暂停其发布官方广告即政府和国有银行等政府附属机构发布的广告的资格，作为惩罚措施。
路透社对BIK报告的复核显示，在有完整和详细的数据可以获得的最近年份2019年和2020年，有关腐败的报道被该机构判定“违背公共道德”或“形成误解”，批评政府的报道也是如此。BIK的报告没有详细说明有多少篇报道属于这些类别，路透社也无法确定具体数字。
设在伊斯坦布尔的大型全国性报纸因伦理问题而被暂停官方广告发布资格的时间，2020年比前一年增加了一倍多，达328天。
几乎所有暂停事宜都发生在五家最著名的独立报纸那里。路透社复核时发现，这五家报纸在2020年被剥夺了大约400万里拉的广告费用获得资格，那些费用被BIK分派给了其他报纸。专业机构新闻工作者协会(Association of Journalists)的一份报告称，2021年的官方广告暂停发布，仍主要发生在独立报纸那里。
其中一家日报Evrensel表示，这样的“随意”处罚正在给其财务造成压力。本月早些时候，对该报发布官方广告的三年禁令成为永久性禁令。BIK “在正义与发展党时期已经完全转变为一种审查机制，审查那些发布扰乱政府的报道的报纸”，Evrensel总编辑Fatih Polat称。其它四家报纸——Sozcu、Korkusuz、Cumhuriyet和Birgun——没有回应路透社的置评请求。
8月10日，土耳其宪法法院对包括 Evrensel 在内的独立报纸提出的指控做出的详细裁决认定，BIK对那些报纸做出的暂停官方广告发布资格的处罚侵犯了言论自由和出版自由。最高法院表示，BIK的行为“超出了规范新闻界伦理价值观的目的，已经变成了一种惩罚工具”。它建议议会修订相关立法。作为回应，BIK表示将暂停评估新闻伦理。
新闻学教授Esidir称，“政府的策略是让每个人只能看到、听到和读到”政府的路线。
2013年9月，伊斯坦布尔一家咖啡馆内，顾客在观看电视中的时任土耳其总理埃尔多安发表演讲。REUTERS/Osman Orsal
BIK掌门人Cavit Erkilinc由埃尔多安于今年4月任命。他没有回答路透社通过BIK发送的问题。
领导广播电视监管机构RTUK的Ebubekir Sahin ，是正义与发展党及其盟友任命的6名现任理事会成员之一。
RTUK理事会成员 Ilhan Tasci是反对党选出的三名成员之一。他表示，RTUK去年上半年向独立频道开出了价值500万里拉(当时为57万美元，今天为27.5万美元)的22张罚单。Tasci告诉路透社，在那期间没有亲政府的频道被罚款。他形容RTUK “依赖……来自执政党和埃尔多安办公室的指示”。
在发给路透社的一份声明中，Sahin否认了有关监管机构充当审查者或埃尔多安指挥监管机构的暗示。他表示: “我们尊敬的总统或他周围的人，从来没有发出过关于频道处罚或关于我们的工作和流程的指示。”
他接着表示，认为RTUK主要对独立频道处以罚款，是“一种错误的理解”。“我们与每家广播公司的距离相同。对我们来说，只有违反规定和遵守规定的广播机构。”
电视媒体Tele1总编辑Merdan Yanardag 告诉路透社：“仅去年一年，Tele1就被处以大约600万里拉的罚款。”路透社无法独立核实这一数字。Yanardag表示，该频道因播出内容违反了土耳其外交政策和侮辱奥斯曼帝国最后的统治者之一Sultan Abdulhamid II，而被罚款。
路透社证实，Tele1因在2021年12月的一次节目中称“土耳其正在叙利亚和利比亚进行帝国主义冒险”，并在2020年7月对Sultan Abdulhamid II发表批评性言论，而遭罚款。许多正义与发展党支持者仰慕Sultan Abdulhamid II。
亚纳达格称，RTUK成了一种“镇压工具”，它“基于意识形态和政治理由”惩罚像它这样的有道德的独立媒体。
“这在财务上极具挑战性”，Yanardag表示。
RTUK理事会成员Tasci表示，遇到紧急情况，RTUK官员会打电话给媒体的新闻编辑部门，要求对播出内容进行修改。他举的一个例子是，去年夏天在土耳其西南部肆虐的致命野火，导致政府透露其灭火飞机处于失修状态。
“RTUK指示一些电视频道展示火灾已平息，而不是正在发生的情况”，他表示。他认为，这种干预是不恰当的，因为RTUK的职责是在节目播出后进行评估。路透社无法详细确定相关电视频道是如何报道火灾的。
就这些评论，Sahin回应说: “我们一直与电台和电视台的主管保持密切联系。我们的理解是，实施惩罚是我们的最终选择。我们首先更倾向于沟通。”
Sahin表示，土耳其去年发生火灾期间，为对抗“歪曲的新闻”，RTUK “吸引到了人们对成功的人性故事的关注”。
自我审查
路透社看到的截图显示，Altun的对外联络局官员定期向主流媒体的新闻编辑部门发送 Whatsapp 信息，指导相关负责人突出或避免来自内阁或党员的某些评论。
几位记者透露，正义与发展党议员还定期致电编辑部门，要求对某些演讲进行报道，或改变相关描述方式。其中一人表示，编辑经常告诉记者，对外联络局自己审阅并修改了标题和报道的主要段落，“我们必须与他们协调。”
几位新闻业消息人士透露，现在主流媒体的自我审查绝大多数是自主进行。这已以某种形式存在多年了。
上引TRT资深编辑表示，2006年，奥尔罕·帕慕克(Orhan Pamuk)获得诺贝尔文学奖，这是第一次有土耳其人获得这一殊荣，但这家国有广播机构直到时任总理埃尔多安表达正式祝贺后才报道这一消息。这位编辑称: “那真是一种解脱，我至今还记得，因为如果没有埃尔多安的祝贺的话，我们永远也不会报道这件事。”
帕穆克告诉路透社，他之前并不知道TRT曾推迟报道他2006年获奖一事，与现在相比，当时的媒体“相对自由”。这位小说家在一封电子邮件中表示：“在我五十年的写作生涯中……媒体/报纸和新闻报道从未像现在这样向政府低头。”
“政府就像你的孩子或情人”，另一位资深电视记者谈到自我审查时称。“你可以好好猜，是什么打扰或惹恼了他们。”
选举考验
2023年6月，土耳其将迎来总统和议会选举。前期民调显示，一个由六个党派组成的一个非正式反对派联盟将确保能在议会中占据多数席位，潜在的挑战者可能在第二轮总统选举中击败埃尔多安。
政治分析人士称，对媒体来说，2019年3月的市政选举或许提供了一瞥未来的线索。这次选举是埃尔多安执政以来经历的最大一次选举失败：尽管埃尔多安进行了数月的竞选活动，主要反对党共和人民党（CHP）仍在伊斯坦布尔和安卡拉击败了正义与发展党的市长候选人。
投票当晚，当98.8%的选票已清点完毕，共和人民党的 Ekrem Imamoglu在伊斯坦布尔领先之际，国有的阿纳多卢通讯社（Anadolu Agency）突然停止了选举结果的发布。作为选举结果的唯一媒体来源，阿纳多卢通讯社没有解释停止的原因，也没有宣布谁是获胜者。这家通过路透社发布英语视频新闻的通讯社没有回应路透社就其选举报道发表评论的请求。
在四家主流媒体新闻编辑部门工作的人描述了当晚他们的上级等待对外联络局或其他官员指示的混乱和瘫痪状态。一位知情人士表示，一家报纸的编辑们围坐在一张桌子旁，讨论如何以一种不会让政府感到不安的方式撰写标题。这位资深记者说: “他们努力撰写报道标题时，确实处在煎熬当中。”
一位电视编辑表示，新闻编辑部门负责人传达给员工的信息是“照常行事，就当没有麻烦，或没有不同寻常的情况发生”。随着两党都在伊斯坦布尔宣布胜利，主流电视频道报道了埃尔多安和正义与发展党的演讲，但基本上都无视了Imamoglu。
直到第二天早上，全国选举委员会才公布了官方的全面计票结果。据此，Imamoglu在伊斯坦布尔获得领先地位。他没有就本报道进行评论。正义与发展党质疑选举结果，这导致选票重新清点，最终Imamoglu在重选中以54% 的得票率获胜。
2020年8月，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在伊斯坦布尔Hagia Sophia 大清真寺外发表讲话。图源：REUTERS/Murad Sez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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