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按
作者1986年生于美国得克萨斯州,父亲是加纳人,母亲为尼日利亚裔加纳人。
2014年至今供职于《华盛顿邮报》。2019年,因前一年写作的有关沙特裔美国作家贾迈勒·卡舒吉遇害的系列文章,而与他人一并荣获George Polk 新闻奖。
本文原题“We must speak the ugly truths about Queen Elizabeth and Britain’s empire”,由《华盛顿邮报》网站发布于2022年9月10日。
我们必须讲出女王和英帝国的丑陋真相
凯伦·阿提亚(Karen Attiah)
英国在位时间最长的君主——女王伊丽莎白二世的去世,正在引发一场有关王室的全球性论战,核心议题是: 我们如何开诚布公地谈论这位忠实的仆人?她所服务的强大帝国,其残暴也是历史性的。
我的答案?你们应当大声、坚定、毫不犹豫地说出真相。假如你们必须对后面的人更大声说,就用麦克风。
女王去世后,宣传、幻想和无知,正被拿来对抗英国的历史记录,以及非洲人、亚洲人、中东人、爱尔兰人和其他人经历过的活生生历史。
在全球北方的想象中,女王是二次大战后那个世界的体面端庄和和平稳定的象征。但至少,对那些遭受英国侵略、瓜分和殖民了几个世纪的地方的人们来讲,这位96岁的祖母和英国王室其他成员,却叫他们感触复杂。
一些人对英国王室以及整个英国怀抱崇敬之情。相信我,非洲裔移民人群中,有相当多的黑人女性喜欢戴安娜王妃。在阿克拉,我们前往我父亲的一位加纳同学家中拜访时,她向我们展示了她去白金汉宫旅游的照片。我绝不会忘记那一刻的尴尬。她称:“他们统治过我们, 所以,我们是英国人!”(阿克拉,是加纳首都。——译注)
但对许多人来说,因该国历史上犯下的恶行,英国——更进一步,也就是女王——依旧有罪。
周四(9月8日——译注),卡内基梅隆大学教授、尼日利亚人乌居·安雅(Uju Anya)在推特上称:“我听说一个犯下强奸、盗窃、种族灭绝罪行的帝国的首席君主终于行将就木。愿她痛不欲生。”之后,她遭到猛烈抨击。这些话听来尖刻刺耳,对女王仇恨满腹,但对安雅及其家人那样,真正与家族世代痛楚抗争过的任何人来说,它们都不应令人惊讶;那些家族饱受英国掌控下的杀戮和流离失所之苦。
当然,为女王辩解的人对那种事有自己的答案。他们暗示,某种程度上,她是一位“解放者”,因为她在任期间,非殖民化发生,那些因之而“获得解放”的民族理当感恩戴德。同样,历史记录至关重要: 1952年登上王位时,伊丽莎白继承的英国对全球力量的控制已经弱化。在一些殖民地,反叛力量正积聚势能。冲突造成的经济损失,加上非洲和印度独立运动日渐壮大,几乎迫使英国鸣金收兵。
但哪怕在那时,伊丽莎白统治下的英国也并未放弃其宝贵的殖民地。自1952年到1963年,英国军队在肯尼亚镇压了茅茅叛乱(Mau Mau rebellion),将十六万到三十二万肯尼亚人关入集中营。一些肯尼亚部落正在欧洲人权法院起诉英国政府犯下的盗窃土地和酷刑折磨罪。
保皇派人士还会辩解说,作为宪法意义上的象征性君主,对那些在她漫长在任期间发生的恶行,伊丽莎白女王几乎没有责任。但象征有重大干系。伊丽莎白心甘情愿地充当了代表英国实力和财富的角色。她心甘情愿地用那些从前殖民地掠夺来的珠宝装饰自己。她的形象出现在许多前殖民地的货币上;她成了英联邦的管家,进而心甘情愿地充当了这个前帝国那些更黑民族的“白人母亲”这一居高临下的象征性角色。与此同时,据报道,直至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有色移民或外国人”一直被禁止担任皇家神职人员。
还有一些人说,此时此刻,我们不该说英国的坏话。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们理当忘却。但过去就在眼前,我正是活生生的例证。
我的母亲出生在独立前的尼日利亚,据她回忆,尼日利亚人当时不得不庆祝“帝国日”,在体育场游行,唱着《天佑女王》(God Save the Queen)。1960年,尼日利亚独立;几年后,英国站在尼日利亚军队一边,粉碎了要求独立的“比亚夫拉共和国”。伊博族部落约有一百万人遭到屠杀,或因饥饿而死。我的祖父是比亚夫拉的主要财政官员之一,他被迫带着我的母亲及兄弟姐妹逃离尼日利亚。[因与北方穆斯林围绕国家控制权长期存在斗争,且因新的国家行政区划改革方案对本地区不利,1967年5月,主要人口为伊博族(Ibo)基督徒的尼日利亚比亚夫拉地区宣布独立,成立比亚夫拉共和国(Republic of Biafra),尼日利亚内战爆发。至1970年1月,比亚夫拉共和国政府宣布投降,尼日利亚内战结束。——译注]
需要一位君主之死才能让这段殖民历史见诸天日,这不应该,但这就是我们眼下的境况。一位专心致志的年迈祖母钟爱她的柯基犬,这一公关形象,加上对皇室家族的好莱坞化,太过完美地弱化了有关帝国的质疑。有机会令真相浮出水面之际,我们必须抓住机会。
因为保皇派人士还有一种犯错的方式:这次交接也是关于未来的。对伊丽莎白女王和日渐衰落的英帝国的神化,不只模糊了英国的真相,还模糊了基于那段历史的当代世界秩序的真相。哪怕我们停下来,祝愿她的精神和她的家人在过渡期内一切顺利,我们仍可以说出那段历史的真相。
译文未获授权
转载时请保留原始出版信息
正文约一千六百字,感谢阅读,请欣赏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