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李津:笔意灼灼,日子滚烫
人物小传
人物访谈
如今,观者似乎很难再从李津的各种创作里,品出他曾三次进藏的蛛丝马迹,甚至可以说他走向了一条与最初完全相反的路子,殊不知,没有曾经的经历,便没有当下这个快意人生的李津。
李津在西藏
80年代,于年轻艺术家来说,接受现代艺术的洗礼,就像一下闯进一片水草丰盈的牧场,你可以无拘无束地在天地间打滚、撒欢。而年轻的李津,不过在“主流”道路上浅尝辄止,便毫不犹豫地参与了学校指派的援藏任务。说来初衷是何其纯粹,像大多文青那样读了《月亮和六便士》与《渴望生活——梵高传》,便生发出对陌生土地的无限向往。可而今回溯那时的不顾一切,李津自知,实则是自持激越的悲剧意识,和骨子里对艺术无上的虔诚,让他本能地选择了对熟知的生活环境的短暂出逃。
到了那个离天近、离人远的地方,他瞬间被眼前的一切所震慑。不论是语言、气候、地貌,抑或是生活节奏,和关于人生价值的思考,全都区别于以往的个人经验。甚至他亲眼目睹了天葬仪式,那种关于生死终极问题最赤裸的叩问,给他的生命早早注入了沉重的力量。天地间,纯粹又浓厚的地域氛围,让年轻的李津逐渐洗去了一切关于艺术的条条框框。
李津 拉萨之舞 1993
在“天上”飘了三年,经历了心灵的涤荡,李津深知生命的短暂,生活的珍贵,故而当离开西藏,双脚久违地踏上尘世的土地,他便一下钻进了北京胡同里。从藏地牦牛到饮食男女,从清冷的雪域高原转而撞入抚慰人心的市井烟火气,对生活的生扑直给,让他在“85新潮”期间声名鹊起。
仿佛是一种天然的使命,在传统水墨的世俗化道路上,李津够激进,够当代,够有趣。
李津常笑侃,吃货似乎都有着特异功能,一路过好吃的地儿便有感应,在庞大的选择谱系里总能精准定位好酒好菜。果不其然,凭着老饕敏锐的直觉,李津又发掘了一处味道极好的新餐厅。照旧,他用镜头记录下自己的一餐一饭,这些于他而言,既是追寻过往生活的珍贵资料,也是在积累最原汁原味的创作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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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津盛宴之八53×230cm纸本彩墨 2012
为何李津能画出如此超写实的佳肴,自然是与他对食物近乎痴狂的爱相关联。若是画红烧肉,便要讲究其肥瘦层次,水分与油脂的比例得当;若是画一只去了毛的鸡,那皮肤的细腻粗糙,骨肉的质感,要保留自己最为直观的感受;再比方炸鱼,脆爽的鱼皮包裹着鱼身最鲜活的姿态,它不似炖鱼那般瘫软无力,甚至不同部位的不同口感,均要调动创作者的记忆,保留并呈现激情与感情融合后,那最真实的欲望点。当然,这些皆是他日常生活中身体力行积累所得。
这也是为何,李津的水墨主题中,主角皆是他自己。这是一种个人经验的转述,是纪实性的、私人化的、忠诚的、活色生香的。时而自我贬抑,时而自我炫耀,皆是有温度的。有时呼朋唤友,三两好友加入画里,人物关系便隐匿在妙趣横生的故事情节里。
聚 45.5×34.5cm 纸本设色 2020
可若一点点拆解掉画中的大鱼大肉,美女佳肴,挥手拨散那弥漫的烟火气,穿越饮食男女们欢乐而茫然的肉体本身,美满、丰富的视觉享乐感所要掩盖和填补的,是精神的困倦、人格的孤独与疏离,是试图消解生命衰老的不可抗力。既然人生如烟花绚烂,全然绽放后终将归于沉寂,那当下便要放得下,抓得紧。
“人不会永远有那么好的胃口和那么大的欲望。”许是画久了荤腥,也该到了用素的中和口味的时候了。又许是60出头的李津,如他所说,“没那么闹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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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说多年以来闹市里的自我修行是对生活的平视,那今年天台山、苏州紫金庵、西园寺、九华山的三次寺院生活则是又一次转折,是他暂时脱离日常,俯仰天地的一次精神补养。始于某种与生俱来的虔诚,生发于疫情下对生命的感怀,在寺庙里的李津,用亲近自然的方式去打磨和净化自我。草木光影、袅袅香火、参天古木,李津从中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像是一种间接性的排毒,把心头的杂念一并清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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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画也换了个“戏路”,换了种视角。近日,在龙美术馆玉兰堂展出的个展“罗汉图”,题材不再是以往的饮食男女,而是有关寺中生活的所思所想。有晨课间的信手拈来,亦有神色各异的罗汉,可细看,这些罗汉依旧是李津自己,是有血有肉,有性格和生命的。他用惯常的第一人称视角,表达着自己对出离、对自由的渴望。
“‘我行我素’不是嘴上说的,能做到自由、自信这两点就是厉害。”一切随性,这是李津的人生底线,不去了解明天的事,只活好今天,这样每天都能活出新意来。哪怕上午画个鸡腿,下午画个罗汉,只要全都是鲜活的,而非范式的,那便是纵情的,快意的。
于浮世画快意真心,李津的笔下,是永远的墨色灼灼,生命饱满,日子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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