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蔡志松:铸一则生命质感的比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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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蔡志松生于东北,长于东北,可初见他,却觉之面貌有着南方人的温润如玉,与之交谈,更可感其温文尔雅、谦和细腻。
一丝不苟的头发、棱角分明的脸庞、干净清爽的眉眼、一身黑色廓形斗篷,手中银色骷髅的麦昆雨伞更是点睛之笔,眼前的蔡志松仿若小说中出走的绅士,气质则如他手中的一件件精致雕塑般,审时度势,却又特立独行。
而今,距蔡志松以“新苏州人”自居已过三载有余。回望19年落户苏州之举,是将至知天命之年的蔡志松,对生活方式的一次取舍,更是他心态转向豁达超然的一种昭示。也许是经历过死生别离,方知这生命厚重几许,如今,在物化的世界里,无论是艺术创作,还是对人生的触感,蔡志松都已都进入了一个无为的境地。
即便已入深冬,且未至周末,苏博的游客仍旧有些稠。多半人同我们一样,或许“情不知所起”,却终是沦陷在了那惊鸿一瞥里。较往日之景不同,只见那半亩方塘里,一群银色的灵鹿雕塑,或立或卧,或沉思过往,又或只悄然路过。上有天光,下是云影,眼前则是一池的生机。
蔡志松《迎》,不锈钢,2021年
蔡志松《蕴》,不锈钢,2019-2020年
这池中之鹿,便是蔡志松此次个展“一往而深”的一隅,展厅内,更有他从早期创作的“故国”系列到近期的“升”“腊梅”系列等十年来的30件系列作品。了解过蔡志松的人,方知不能仅通过一场展览概其全貌。由此回望他三十余年创作经历,并不难发现,他许多对生命的刻画,都源于彼时彼刻对世间的反思、对自我的观照。
《故国·颂7#》300×60×300cm
铜板、铜线、树脂 2005-2006年
一如蔡志松毕业后的成名之作,《故国》系列人物雕像,他们低头以卑微虔诚的姿态触碰世界,但双臂却是舒展着,试图以最赤诚、最纯粹的一颗心去拥抱生命。那与年龄不符的沉重调性,或许是源于年幼时期那段挥之不去的灰暗记忆;再如那美而脱俗的《玫瑰》系列,是毅然告别十年央美教师身份,转而投身时代的一次充满语义张力的宣泄。冰冷有毒的铅板与娇艳热烈的玫瑰形成强烈的反差,作品不再单是爱情的喻体,更包含了冷峻而有力度的讽刺与批判;又或是经历了人生的聚散离合而创作的《云》系列……
《卧玫》200×200×820 cm 不锈钢 2013年
最后,看向如今的文人花卉,这其中,作品《绽》便是蔡志松初到这润泽的烟雨江南,于百花绝迹之时,寒风刺骨之际,嗅到那一缕清幽的梅香后的信手拈来。只见那白铜锻造的梅骨,虽清瘦却遒劲而伸展,横斜的枝条上,精致的花蕊渐次开放,势要将生的热情肆意挥洒。这过往从未有过的细腻,许是苏州气韵的熏染对他执着于东方美学的文人心性也进行了一次提纯。
《绽·1#》100×81×232cm 不锈钢 2019年
“人们总是依着逻辑关联来判断未来事物, 因此奋斗与理想总是背道而驰。”种种生活的合集终是化为创作的源泉和动力,经由现实与理想的催化,结出了丰硕的果实。对生命的体悟则仿若一副有色眼镜,过滤掉一切浮于表面的冗杂细节,最终使蔡志松呈现在观者眼前的,均是作品中那个最感性、真实的自己。
但这自由生发的感性,定是基于极致的秩序追求之上的、源于刻入肌理般娴熟的精微技艺。若说那骨子里的文人心性,使蔡志松对传统的追求从未断裂,那学院型艺术家的身份,则助推着蔡志松将写实功力发挥到了极致。
最值得称道的,便是《腊梅》《荷》《兰》等新作的开启,将文人花卉引入雕塑体系,这创造性的举动无疑是蔡志松的一次重要冒险。众人皆知,这“梅兰竹菊”等文人画中常见的传统意象,旨在通过其流畅的线性质感,将笔墨的意趣推向极致,若将之纳入三维的雕塑体系,这些二维“影像”难免因缺少体积感,显得脆弱而单薄。如何提炼,又如何取舍,无疑对蔡志松提出了极为严苛的要求。
蔡志松《春兰》,白铜,2021年
其中,最为甚者属《兰》,那薄而韧的叶片,便是横亘在线性与体量感二者矛盾间的现实叩问。为此,那段时日,蔡志松频频游走于苏州的花卉市场和沧浪亭之间,手机里是近千张兰的照片,而工作室的方寸之地更是摆满了各类品种的兰花。终日观兰、养兰的蔡志松,笑侃自己已成了半个养兰专家了。创作时,他便将那生命力最是旺盛的兰叶剪下,进行3D扫描,而后再置之于清幽处继续细养,那兰非但不死,反生得更盛了。如此生命的迭进间,是夜以继日的加工、修整、焊接,方才将那白铜、不锈钢此等无机物,赋予了如今这般极具张力的视感和无尽的生命力。
蔡志松《升3#》,不锈钢,2021年
形体、空间、量感、比例、影像,全方位的考量之下,一个个来自本土、浸染了浓郁古风来的传统意象,经由媒介材质的精微雕琢,加之极为先锋的当代意识注入,早已凌驾于二维三维之上,成为了东方与西方、传统与当代、中国与国际的一座座桥梁,而一次次对雕塑本体语言的深入琢磨也将蔡志松推向了那无界之境。
《喜上眉梢》44×35×81cm 不锈钢 2019年
寻常日子里,苏州创意园区内,偌大的工作室一隅,伴着无言的沉默,零落的金属静物表面跃动起绚烂的花火,生命的质感便提纯于反复的精微雕凿里。而创作之外,蔡志松也能缓下脚步,去游一方园林,不出城郭而得山野乐趣,或是赶一家熟识的深巷小店,寻一碗百吃不厌的三虾面。
如今再回望向那个总是不安分地突破生活藩篱,去寻求不一样风景的自己,现在的蔡志松少了些许的慷慨激昂,反多了一份自如与松弛。但这松弛绝非对生活的放任自流,而是源于他对物质与精神孰轻孰重的考量。他告诉我们,他的床边放了一只能够摇响的、易碎的玻璃红铃,一个小的骷髅头,和一只闹钟,他时不时地看着那疾走的秒针,他说那是生命流淌的速度。
原来在他眼里,事情轻了,日子紧了,生命重了。
故而他更愿意花时间去感知生活的点滴,并且更专注于刻画生命的绚丽,或许作品中流淌的诗意,便是他将心安顿之后,生活自然的赠予。那种基于理性之上、源于生活种种的感性,也被一点点地归纳处理,化为养分,留待必要之时,自然而然地去释放张力。
“人生嘛,走到哪算哪”,但只要不断地前行,定能向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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