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武艺：心灵的游牧
人物小传
中央美术学院教授
人物访谈
此次武艺老师的人物专访，始于他在松美术馆举办的个展“布拉格”。这座被尼采以“神秘”指代的中世纪古城，在他的笔下绵延出了无限的浪漫与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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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从一部捷克电影出发，武艺独自开启了一段说走就走的布拉格之旅。
在布拉格，在一个个独处的午后，精微的考量、和顺的凝想，中和一二，顷刻便付诸笔尖，那是属于武艺独一无二的生活游记：一轮楼宇间的光晕、一双愁思残存的眼眸、一寸女人细腻的肌肤、一缕暖而浓郁的咖啡香气，没有经验累积后形成的习气，固有色的平涂皆是平静如诗般的质地，如此短暂，又无尽永恒。
时隔六年，在老北京的胡同街巷里，武艺再一次开启了“布拉格”主题创作，“翻开”那尘封已久的记忆，除了对热闹世界的细致描摹之外，多的是一层现实之上的细腻、理性，以及情感的慢慢释放。
当然，不止于旅程，更不止于一场展览，关于布拉格的故事仍旧未完，武艺心灵的游牧一直在路上。
“小的时候，最想画的是火车，课本上都让我画满了；考上美院后，慢慢觉得什么可以画，什么不可以画，火车已被划到不是画的范畴了，过了二十多年，不知是什么原因又想画火车了。”
殊不知，武艺漫长而未完的旅途，也经由列车的一次次行进串联起。这样将游牧作为“方法”而开启的对目光之外的探寻，可以追溯至早期作品的创作。《老人肖像》《陕北组画》《辽东组画》《西北组画》《新马坡组画》……时间与空间的交替更迭，推进着武艺体认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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线的表现源发于武艺对传统书法的积累，融入观察与表现之中，充满“写”的意味，成为了本能性的自然流露。不经调色的色彩表现，在油画中更是罕见，加之以朴素诚恳的平涂方式，转化为武艺独特而纯粹的绘画语言。偶有写生条件局促的情况，他便辅以细腻的文字刻画，直至条件许可，再加之无尽的想象付诸画面。
若他09年在日本行进的地铁车厢内写下：“她拿书的手，骨节部分的皱纹有点密，手形修长…前面的刘海确实盖过了眼睛，其余的头发梳在耳后，她的神情有点‘怨’，发信息时嘴角轻轻地往上翘，更显得‘怨’，记得清方画的女人取名叫《春宵怨》。”而后，这一场景便在《大船》系列中有迹可循。武艺深知，一旦绘画成了现实的镜子，便不过是劣质的摄影，所以他基于知识域阀，打开个人感官，放眼现实之上，开启了一次次对鲜活当下的思考和断想。
对多数人而言，旅途有着怎样的意义？爬过拔地通天的大山，走过岁月包浆的小巷，时间却像是换取不同经历的筹码，过往的感知仅仅作为一个客观的存在，相识且陌生。而旅途之于武艺，除了彼时彼刻的体认，更有生发于过往经验之上的新生。
就像多年之后，在北京重拾布拉格的记忆。拉开时间空间的距离，岁月的流逝淡化了记忆里古城浓烈的包浆质感，但那份沉浸感之上的性感和神秘，却在基于当下的理性思辨中得到升华。再一次的创作，不仅是见与思的载体，更回归到了对自我的观照，那个记忆里的布拉格则成为了武艺的精神向往之地。
除了对过往游牧经验的复盘能让武艺生发出新的认知，在地的土壤也始终在为武艺提供着源源不竭、历久弥新的创作活力。在这里，有着初始时他对自我的、一代人的童年的回望与探索，亦有着如今以传统图像的范本表达对人类面临的共性问题的追问。而水墨作为最合适的媒介手段，对于武艺而言，是并行于油画的，一种基于想象的形而上的现代精神生活方式。
例如04年的《新马坡组画》系列，追忆的画面皆来自童年的连环画和电影，那些被遗忘的人和事以一种充满距离感的、朦胧的荒诞情节重现人间。蒸汽火车如长龙般环绕，旁边聚着一群翘首观望的动物；悬崖之上，老虎笑嘻嘻地扒着系了长绳的石头，三五士兵则满头大汗地抓牢这根救命的绳索；许多人捧着出水量巨大的水管，浇灌一颗脆弱的小树苗……可以轻而易举地发现，这些充满戏谑的画面，经由夸张讽刺的手法，以孩童般的视角表达出了对童年现实的批判。
新马坡组画之二十二
纸本水墨 198cm×198cm 2004
而最近的几年，武艺的部分新作再一次转向“传统”题材，表现的视角则上升至了“云层之上”。文人的肖像画、敦煌壁画、明清时期的木版画，这些传统的图像文本皆是他的创作来源。其中，19年初关于道教的《修真图》系列，以二十四节气为纲，探讨的则是人与自然、宇宙间的关系。画中属于武艺个人的独特探索，是他笔下的人物并非世人追捧的型男，而是春宫图中常见的浑圆柔美的男性身体，表达了他对自我的讽刺调侃。更值得称道的是，作品中他将造型、色彩、笔法推向了极致的精纯。
修真图之六·谷雨
纸本水墨 45cm×70cm 2018
“疫情此类灾难让我们慢慢明白，人类所拥有的只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这些馈赠极其脆弱且容易丢失。”2020年的武艺，创作的纯粹性从未改变，《福禄寿》《吉祥图》尝试从传统中发掘某种超越现实的新生力量，让温暖的共情传递，去拓展生活与生命的意义。
福禄寿
180cm×97cm 纸本水墨 2020
若是疫情完全散去，再一次踏上旅途，又会去往哪里？武艺笑答，许是年纪到了，又偏爱在国内走一走了，又或许是人到了这个年纪才能真正体悟到，滋养你的永远是脚下这片踏实的土地。
不断有新的“看见”，亦不断有新的觉醒。如此，经历了岁月的沉淀，终能超脱现实的琐碎繁芜，听见来自云层之上诗性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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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杨惠娟
文章：吴君仪
编导：刘 梅
摄像：马 列
周海军
戴昺诚
灯光：单成予
剪辑：周星科
戴昺诚
版设：肖 瑶
傅 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