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刘庆和:敏感的感知背后是更深刻地孤独
人物小传
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学院院长、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美协中国画艺委会副主任
人物访谈
近两年,年龄感在刘庆和这儿特别强烈,他感受到人的有限性,有了某种紧迫感,觉得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事,要抓紧去做,要更用力去达成。
拍摄、采访的时间点恰到好处,夕阳之下开始,在漫漫长夜里进行,他的焦虑,他的困境,成长起伏,都在这深夜的镜头里被记录。他是一个敏感的人,访谈中,常常怀揣着突然涌来的情感陷入某种失语的状态。
但他毫不掩饰自己的“矫情”,那种放下成年人体面的脆弱、焦虑、无奈,却又不只是情绪的宣泄,而是经过思考、条分缕析后得出的,是一种面向现实的小小的抗争。
这种“矫情”,直戳人心,是属于深夜里的光。
人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选择和顿悟后,逐渐成为一个更完满的人。
少年的刘庆和,在“家庭成分不好”的标签下生长,现实里的不友善与边缘化,让他对外界始终保持着一种怀疑的警惕心。他的欲望与现实的困宥,让他努力、挣扎,对未来的设想不是一般的宏大,也活得非常具体。
警惕的少年
65×55cm 2014
纸本水墨
“我画过一张画叫《警惕的少年》,那个少年笔直地坐在教室里面,环顾着四周,有什么坏人坏事,及时向老师汇报。但其实,所谓警惕的少年,还是源于内心的边缘感,想通过发现别人的错误,来强调自己的正义感!”
走过青年、中年,刘庆和的“边缘”心态,让他相信一切的勤勉与不安,也让他保有了一种对外界的警惕与怀疑。
灼日
300×150cm 2017
纸本水墨
《灼日》、《弯路》、《逆行》……他的绘画,并没有去批判一个人,而是用警惕的目光,把每个人都置于某种困境中,他把当代人的精神状态和心里状态如实的呈现: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现实,都在某种巨大的困境和迷失下,这也是一个时代的反映。
如他所言,“我在生活的这种姿态上,包括艺术实践、创作上,调子不是很积极的一种姿态,我可能更倾向于就是躲开大流的人。“
除了创作,让刘庆和倾注心力最多的就是教育事业。在学校教书,他警惕的察觉一个越来越“空洞”的世界正在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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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发现,很多学生即使读了研究生,对“自我”还是不清晰。学校的“呵护逻辑”和学生的“速成逻辑”,共同造成了年轻人感知自我、感知生活的能力在下降。比如创作课,刘庆和要他们找自己的素材,但结果往往他们爱从“工具书”中找灵感,创作的丰富性和可能性是萎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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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刘庆和深知,这种带有强烈“功利性”的教育习气,需要一种结构性力量去改变,而这种结构性力量既包括学校整体的教育逻辑,也包括学生毕业后所面临的市场逻辑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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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中央美术学院中国画院院长,“教育”成了他现在感觉最重要也是最迫切要去做的事,虽然很多事并不是一己之力就能完成的,但这并不影响刘庆和身上那股子孩子般的理想。
一个人如何面对社会和人性的复杂,如何面对现实的疑惑和困境,如何看待不可避免的伤害,如何明确自己的底线,如何努力去体察和共情,刘庆和还在寻找答案。
同样,他的成长经历,也塑造了他对外界的敏感,这些经历让他对社会的认知,比同龄人要更深。
现在的刘庆和,不再像年轻时那样追求纯粹的技法,也不再排斥叙事性,他察觉到生猛的故事正离他而去,不仅由于他的年龄正在变老,时代变迁也加速了故事的消亡。
《别——动!》
90×75cm
纸本水墨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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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玩艺儿也有不少高科技的,比如自主研发制作的火枪。火枪是用自行车链条做的,塞上火药具有一定的杀伤力,准备消灭来犯之敌。”
工业革命之后,人类进入到现代社会,人不断被概念化、数据化和效益化,人的追求渐渐以利益为核心,大量的“人性”被绑架,无止境地追求欲望,但欲望不断膨胀,人却迷失了,这些属于人的共同的困境,让多愁善感的刘庆和感受到了痛苦。
《1931》
55×65cm
纸本水墨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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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见过爷爷和奶奶的合影照片,想象中的爷爷应该是这样的。”
他拒绝“感知力”的退化,因而对所谓的大事情,坚持“保有平常可控”的态度,但在细枝末节上,却保有着最真诚的参与,哪怕那种“沉浸”带来的是伤害,是情绪的难以自拔。
《新生 》
55 x 65cm
纸本水墨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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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周围伙伴不同的是,我没穿过打补丁的衣服,没怎么挨饿,这让我与同学们之间产生了隔膜,心中也觉得不够体面。”
宏大的未来有时会遮蔽当下,那些正在发生的生活的点滴,往往被遗忘在一路向前的追赶中。而与父亲的一次长谈,让他有了重新去咀嚼过往生活里能记得的任何东西。那些东西,是生活的本质,也是刘庆和的底色。
《想法》
67 x 50cm
纸本水墨 2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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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最早发现我是有想法的。”
那些从父亲口中断断续续听到的故事,触及了生死、情感和欲望,刺激着他的创作,让他对人好奇,对人的困境和欲望好奇。于是,《白话》产生了,他成了一个讲故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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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和用他熟悉的连环画叙述方式,直白又不失天津人幽默的口气,通过100多幅精致的水墨作品,道出了一个小小家庭在一个世纪里再寻常不过的故事,但是恰恰是这些被拾起、黏合、复现的记忆的碎片,让观众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家庭与动荡的社会,个人的下意识保护和集体的冲动、亢奋之间的痛处和无奈,引发着更多关于人、关于生命和社会历史之间的多重思考。
(可旋转手机观看)
站住!Stop!
150×500cm
纸本水墨 2015
“我还是适合关起门来自己跟自己矫情的一个人,也许是放大这种记忆、这种经验、这种经历,会对自己的身心有刻度、有痕迹。这种刻度、这种痕迹回过头来会再度地感染我,然后产生一定的生命的力量感!”
敏感给了刘庆和更丰富的感知,让他能在有限的时间内去体验无限,看到生命和世界的更多细节。
但是他的敏感,又并不是属于个人的喃喃自语,它同样拥有着社会性、思想性,以及文献性、历史性,它更向人们展现了一个独特的人,在他的时代下,如何做出一次又一次的选择,从而成为了一个独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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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杨惠娟
文章:老徐微记
编导:吴君仪
摄像:马 列
戴昺诚
韩 踏
灯光:单成予
剪辑:刘 梅
黄文静
动画:李文龙
版设:肖 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