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潘汶汛：远尘世纷扰觅清欢
人物小传
清明时近，杭州又进入了连绵不绝的阴雨天，水雾缭绕，泠泠纷纷。初来此，让人不禁感叹，原来所谓的“烟雨入江南，山水如墨染”，就是如此意境。
生于杭州，长于杭州，潘汶汛身上带着一种江南女子特有的素雅古淡，一如她的画作，从不以浓墨重彩出跳，简淡幽雅的气质跃然于纸上，笔痕墨迹中弥散着一股远离尘世纷扰的清气，带着与生俱来的天然。
此次与潘汶汛的专访，我们也约在了这座已然融于她骨血之中的城市。
杭州，之于潘汶汛，其意义远远大于故土这一单纯的概念。在潘汶汛眼中，小时候的她并未曾觉得，童年的成长环境和生活经验会给她带来什么影响，但随着岁月的流逝，她愈长大愈发感受到，日夜浸润于一方水土给她带来的变化。
这种影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是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就融入进她骨子里的，这是无须刻意接近，如同山山水水一样，自然生长的一种状态。
初识杭州美景的游人，或许迷恋江南烟雨的如梦似幻，在这氤氲的水汽中，享受片刻的宁静。但对于生于七十年代的潘汶汛来说，杭州的阴雨就显得没有那么富有诗意和美感了，阴冷、潮湿，在她童年记忆里留下了消磨不去的低沉感。
在潘汶汛看来，“杭州总是潮湿，冬天因这湿而刺骨，雨夹着雪，转眼间融化，滋入大地的每一寸毛孔，难得能看清雪花瓣的样子。夏则闷热，蔓延湿哄哄的热浪。”或许是情景交融，让记忆里的印象更为深刻。潘汶汛将自己童年时期，那种脱胎于母体的孤独感与幼时的阴冷潮湿之感相交织，一种特别敏锐的感知力由此而生，刻入骨髓。
童年的心理底色，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潘汶汛观察世界的方式。
童年时期，潘汶汛对于父亲最深的印象就是忙，忙碌的父母，稀缺的交流，让敏感稚嫩的她发掘了自己特有的玩耍方式。她喜欢盯着墙壁上的裂纹，在裂纹中编写故事，在她的认知里，所有的绘画启蒙溯源于此，童年对于无序的、无用的一些东西的观察。
当潘汶汛从生活里随机遇到的事和物当中，发现趣味时，她突然间排斥掉了许多嘈杂的声音，开始喜欢接触自然的深邃，从中去聆听生命的启示。
“杭州有一处很妙的地方，灵隐飞来峰，是我汲取自然笔法墨气的主要灵感来源。”在潘汶汛眼中，飞来峰跌宕起伏的山石是极其特别的，在这些山石里，由内而外生长出了一种绵延不绝的灵性。山石嶙峋、姿态独立，这走势像中国画的飞白，有笔势，也像水墨变化，有空隙，与传统中国画中追求的笔法不谋而合，意蕴相通。
灵隐六条屏
210x75cm
纸本水墨2011年
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潘汶汛以飞来峰为灵感，创作了“灵隐”系列作品，“水墨笔断意连，笔不到意到”。《灵隐六条屏》与《灵隐·晓音》、《灵隐·白露》、《灵隐·金鹿》等共同构成的“灵隐”组画，传达着潘汶汛在自然山水与水墨写意之间的融会贯通，她充满灵性禅意的画风，皆来源于此间笔墨。
江南小家碧玉的灵秀柔美，似乎与敦煌的宏伟磅礴难以搭边，但这两者却奇异而又和谐地出现在了潘汶汛的创作之中。
她作品中的设色，吸收了敦煌壁画的一些影响，同时把经由岁月侵蚀和掉落的黯淡斑驳，以更直接的方式呈现为一种“后时间”状态的灰调，让这个淡而雅的色彩系统，以完全恰当和相称的方式，协调起她水墨创作的内容和整体氛围。
那些色彩带着来自遥远敦煌的意蕴，所绘的草木、动物皆铺陈着生命最初的气息，落于其中的禅意与物境，带着一种悲悯的关怀，与佛心映照关联。有人喜欢潘汶汛的画，正是因为她画中的菩萨和佛缘，但她对此表现得很淡然，“我很尊敬，也很亲近，但是没有进入这个领域。”
潘汶汛自幼时起便喜欢一些富有历史感的东西，时间的沉淀会让这些物质的结构，有一些非常细微的变化，她将其称之为时间的包浆。
离开江南，踏上前往敦煌的艺术发现之旅，路途之中恶劣的条件，也并不能阻止她对于美的追求。当她站在大漠的戈壁滩上，看着远处古老残缺的几座塔，看着从地平线边缘一点点靠近的龙卷风，亲眼看一看麦积山石窟、敦煌壁画，由此感受到大自然的魅力和气息，这些饱含岁月痕迹的斑驳，对于潘汶汛来说是另外一种韵味深长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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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汶汛喜欢时间跨度比较悠久的艺术作品，她创作中的灵感也大部分来源于此。《海螺》的图式创作灵感来源于庞贝壁画《采花的少女》，敦煌壁画的一些边角背景图式，以及很多古老艺术作品的背景或局部，潘汶汛经常能在其中发现特别有趣之处。这些远古时期的作品对她来说更加直接、单纯，那些被侵蚀、湮灭的“模糊”，时常给她带来新的兴趣点。
唯有经典，才能够留存，才能跨过历史长河，当潘汶汛去吸收那些穿越时空存在的艺术时，恰好从其中找到了共鸣。时间不再是局限，空间不再是阻碍，这种共鸣跨越时空，富有历史厚度，但又不是一个简单的继承，是一种生长之后，结出来的更多的可能性。
“女性一定有女性的特质”，有了孩子之后，潘汶汛完成了一位母亲的身份转变。
当年刚出月子的她，就重新捡起了画笔，把婴儿车推到画室，重回自己的艺术世界。这么多年来，儿子已经习惯了在妈妈的画室里成长，而潘汶汛的创作题材也逐渐从传统的石窟造像，慢慢聚焦于身边的人和物。
当谈及，如何平衡母亲和画家这两个身份时，潘汶汛表示从未有过焦虑。在儿子出生后，她的创作，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立意、面貌上，都上升了一个台阶。所谓的身份平衡，在潘汶汛看来，无非就是时间的合理分配。
潘汶汛近年来的创作，多与她儿子的成长有关。从呱呱坠地、蹒跚学步到少年初长成，儿子便成为了她画作中的主角，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孩子给予了她艺术创作的纯真之眼。《林畔》、《心与小鸟》、《虎跑》，潘汶汛用儿子的形象置换了此前画面中的佛像，与寓意着祥和、祥瑞的动物和植物形象构成相互穿插、环绕的视觉关系。
虎跑
180x96cm
纸本水墨设色2020年
孩童象征着至真、至善、至美，“孩童”系列是她人物创作的延伸，亦是突破，一改以往她消解人物现实具体身份痕迹的倾向，相反，她十分坦诚而自豪地告诉所有人，“是的，那是我画的儿子。”这些画里，充满着亲人之间的爱，是一种纯粹的情绪表达，无法复刻。
在她的笔下，自由灵动的笔触，淡雅柔和的色彩，描绘孩童的纯真灵动，展现着她豁达自由的生命观和哲学观，亦是她作为女性、作为母亲、作为画家，明晰而又独立的自我认知。
“我的童年有些孤单，虽然也适应了，现在我无论多忙，都要尽量和宝宝多聊天。”潘汶汛一直觉得她与儿子之间的陪伴是双向的，这种陪伴一方面是她陪伴儿子成长，另一方面儿子也用他的童真在治愈着潘汶汛童年的缺口。
“我们脱离母体久矣，却还是很想找到自己那片意识海，也许绘画就是，构建自己的归心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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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杨惠娟
文章：王迎春
摄像：马 列
周海军
姚 刚
戴昺诚
剪辑：星 河
黄文静
版设：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