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张钊瀛:荒诞喜剧应当笑得深刻
2013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
2015毕业于布鲁塞尔艺术学院
澳门科技大学博士
四川美术学院艺术人文学院讲师
山城的冬,仿佛太阳也敌不过那朦胧的雾气。气温倒也不低,体感却恰似置身湿冷的南京。所幸川美那与自然山势绿地相融的葱郁、学生往来如织的朝气、多彩建筑所彰显的生命张力,为这久不见阳光的湿冷天气增添了些许暖意。
在虎溪公社独特的红砖楼下,我们见到了张钊瀛,仅短暂的交谈,这个踩着八十年代尾巴出生、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弯缝儿的大男孩,让我们深感他的开朗与真诚。作为同我们一样的外乡人,久居重庆的他边走边向我们介绍校内充满趣味的角落、一同调侃他至今也适应不了这终日不见阳光的天气。言语里,可感他细腻地洞悉生活中的一切。
略过横斜的铁栏杆,穿过寂静宽敞的走廊,我们仿佛一瞬间闯入了张钊瀛惯常塑造的视觉剧场。这个十多平的小画室,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场域。墙上、地上、桌上,目之所及皆是大大小小的画作堆叠;石灰墙和水泥地面上被不经意地“点缀”上了斑驳的颜料;小茶几上的手绘稿本稍显张狂地铺陈;已倒闭的旧市场淘来的充满年代感的电动玩具,见缝插针地摆放于稍显珍贵的平地;被画作和画材淹没的自制娃娃机里,大眼睛兔子或躺或立……眼前经由张钊瀛无意搭建而成的立体景象,倒是与山城的3D魔幻风格颇为相契。
山城的夜,是热闹非凡的夜,华灯初上,荷尔蒙被一点一点唤起,气温似也随着火锅蒸腾的热气一点点提升。而画室里,少年隔绝了一切烟火市井,沉醉于自己的一方天地,在画布上真诚地袒露着内心。
在烟火市井气息里、新旧城市交替中长大的男孩,会是什么样子?用张钊瀛自己的话来形容,便是“混血”。
深入广州小城的街巷,烟火气的海鲜干货摊与仪式感的欧式教堂建筑和谐并存,在这里,年少的张钊瀛及早地接受了地域间的碰撞与杂糅。成年后离开家乡向外探寻,多元的文化被他吸纳融合,成就一个更新的自己。甚而,这个自幼活泼好动的男孩还有长达九年的荒诞剧表演学习加持,这让他相较于其他艺术家,还多了一重演员身份。
《人民广场NO.15》
120×80 布面油彩
2016
多元地域、多重身份的“混血”带给他的,是对新奇事物与生俱来的包容性与思辨性。以至于在图像泛滥的今天,张钊瀛既不会似90年代时艺术家那般因过度兴奋而对图像过度采伐,也不会刻意回避图像的挪用,而是有理有据有度地获取素材化为己用。他退居幕后俨然一位舞台导演,将人们熟悉的视觉经验加以重构,制造形成充满仪式感的剧场,等待着观众的落座。
“小剧场”系列,便是一次漫长的剧目排演。它既是张钊瀛在布鲁塞尔读研期间的生活日记,也是他目的明确的一次视觉经验积累。他将油画布裁成小块,历时365天,每一天化身导演,通过选取角色、背景板、道具来完成独立的绘画脚本。画面涵盖异域见闻、心理活动,社会的、私人的,他将自己比作“新移民”,以旁观者的身份客观地看待自己虚构的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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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近年创作的“角色”“教堂”等系列,歌舞升平背后,这个真诚微笑的男孩在为观者制造着一个个引人深思的视觉陷阱。如作品《角色——胜利城》,初看时,你可能从中能看到圣经故事《三王来朝》、拿破仑的加冕礼,甚至拉斐尔的雅典学院等古典艺术的影子,但细看,才知他用自己的想象构建了一个外国使节觐见皇帝的盛景。随着观察的深入,哥特式建筑风格的御座和中式的宝顶、华盖交相辉映,画面中近百个人物各司其职,或搬运、或指挥、或传话,甚至有的还在偷懒。所有的动态流淌被定格于一瞬,这种真实与不真实的杂糅,浑然一体,共同构建了一出超越现实的剧场。
角色——胜利城
人们总说,到了能看懂电影《喜剧之王》的年纪,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影片中,尹天仇白天努力地实现着自己“我是一个演员”的远大理想,最终却因表演欲过强而被赶出片场,当他郁郁不得志地回到嘈杂而又俗气的市井,回到孤独而狭小的房间,一身西装革履与环境是那么的格格不入。在喜剧核心的背后,我们看到的是小人物心酸的仿徨与坚持。
这也是张钊瀛笔下的喜剧想要实现的,“我想让你不舒服,打你是个很直接的方式,但我不想这样。我可能会笑你,笑你的痛可能比打你的痛更痛。”嬉笑怒骂间,实则比谁都要严肃。
如“神话派对”系列,它们大多以人们熟知的冲破黑暗寻求光明的神话故事为基底,图像之上,是色彩斑驳的涂抹,似礼花般散落,又似狂欢中蛋糕奶油的飞溅,它们作为一种干扰项,模糊了图像本身的指向性,也丰富了作品的层次感。这是张钊瀛以一种调侃的、幽默的情绪将观者一层层引入对严肃画面更深的解读与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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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如作品《24小时美术史》所塑造的宏大剧场,舞台之上,不同时期艺术史中如雷贯耳的名字竞相登场,贡献出一幕幕光影的悲喜剧:《创世纪》中的两只手最终碰到了一起,滴下甘甜的泉水,而梵高的《向日葵》在其下摇曳生姿,金黄的花朵两侧,杜尚的《泉》和安迪·沃霍尔的金宝罐头蠢蠢欲动……
《24小时美术史》
张钊瀛期望的,正是通过娱乐性的方式介入创作,并将人们引向感官的刺激与欢愉背后残余意识与剩余价值问题的思考。在他的笔下,人与人、人与社会之间的接触都是一场场热闹的派对,但若狂欢落幕,是否只剩下现实世界的荒诞与虚无?是否在这一场场人世间的修行里,造就不同人格或个体意识的同时,个体之间也在谋求着一种共同的价值观或信仰?一切亟待我们去发现。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很好的记录者,但我比任何人都喜欢回首自己来时的路,我不断地回首,伫足,然而时光扔下我轰轰烈烈地向前奔去。”
时间太快了,快得让张钊瀛觉得艺术是滞后的、被动的,图像的泛滥也让其变得尤为廉价,所以他希望通过自己显得有些缓慢的、低效的记录方式,去找寻一些价值,留下一些温度。
如他的毕业项目《泰坦之宴》,自2013年至今已近十年,随着张钊瀛个体生活阅历的变化,这个最早的“荒诞剧场”不断地改变着角色与背景,只为在每一次的展出中与不同的空间、不同的人群,建立不同的联结,并为他们带去新的价值。“我也不知道它最后会形成什么样的现场,也许有一天不做的时候,只剩下最早的那个幕布,这样也挺好的。”
《泰坦之宴》(现场1)
2013
他习惯于将自己的创作视作未完成的状态,伴随着经年累月个体经验的积累,在其中进行内容的加减,记录自己当下的温度。这些内容大多是基于当下时刻的有感而发。故而,只要不曾离开工作室的一方天地,每一幅画都在慢慢生长,既保留了绘画的初衷,也记录了一瞬的直觉、情绪与手感,它们会指向怎样的结局,又会与怎样的人建立新的联系,不慌不忙的,张钊瀛记录着属于自己的历史,并始终期待着未知的相遇。
这些年,度过而立的张钊瀛渐渐明白了自己想要做一个什么样的艺术家,不管轻重,能给自己、给观众留点念想便好。随着作品的不断生长,会有旧的东西离开,也有新的部分加入,但这个过程中一直会留下些印记待观众思考,这就是它的价值。
“再说了,我们又不赶时间。”
戏谑背后细腻的固守,仿佛人生不可或缺的留白。一个青年艺术家和他的艺术一起成熟,这件事本身就很有意思。
生长的过程里,他也是戏剧当中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下的“体验派”,他体验着不同的地域环境,不同的生活状态,感受不同的情感表达,再与不同的人建立联系,他站在现在,怀念过去,幻想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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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杨惠娟
文章:吴君仪
摄像:韩 踏
戴昺诚
姚 刚
剪辑:刘 梅
黄文静
动画:李文龙
版设: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