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鲍栋：在商业里开垦当代艺术更多的可能
鲍栋/Bao Dong
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艺术总监
艺术评论家、独立策展人
人物访谈
在新经济浪潮下，一个学术评论出身的人，去做一个商业属性很强的行业，有多不可思议？或许今天这个嘉宾是一种有趣的验证——商业会以怎样的方式影响一个人？我们所共同经历的当代艺术，到底可以创造多少种个人抉择？
过去几年，是国内艺术博览会发展最迅猛的几年，即使疫情的爆发也没有能够阻挡各地艺博会如雨后春笋般冒出。国际化、潮流化、商业化，让人热血沸腾的成交数字，新的商业增长点，品质生活的代名词……不同的创新探索也让艺博会成为了炙手可热的艺术品交易主战场。
但比起创造营销点，作为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联合创始人的鲍栋，似乎更喜欢阐释“价值”。在过去五年里，他带着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披荆斩棘，在乌托邦与名利场里，在政府、画廊、赞助商、投资人等不同的身份里，为“当代艺术”找寻新的探讨价值，用独有的 “价值”、“未来”、“众望”、“数置”、“活力”和“集时”六大博览会单元和维度，展现了当代艺术丰富多彩的面貌和蓬勃发展的生态。
在北京的工作室，我们见到了鲍栋，他身材很高，一头中长发随意的扎在脑后，思维敏捷，谈起话来语速极快。他的身上有一种理想主义的激情与商人的精明，但似乎“理想”更占上风。
和鲍栋聊天，会很烧脑。不管什么问题，他的回答，时间跨度很大，线索也很跳跃。比如谈及如何理解当代艺术，他先从古人的时间观讲起，讲到王羲之的“今之视昔亦犹后者视今”，再讲到民国前中国哲学家赵汀阳的“时间是可以循环往复的“论断，再讲到西方的未来主义由来，在横贯中西的尺度里，他比较东西方文明的思想差异，从而试图让我理解“当代”它是一种中国人自己的态度跟方式。
对于提问的人来说一定要很有耐心听完，要能跟着他进入到细碎的历史脉络中去，同时又能及时跳回到当代场域，而他的谈话风格，也正是他的历史性、系统化的思考方式的呈现。和当下很多人零碎的关注落点不同，他喜欢也擅长给大问题做注脚。
因而，他谈到中国人的“循环往复”的时间观；谈到国际化的问题，“这个国际如果跟中国没有关系，它能叫国际吗？”；谈到本土性加急的问题；谈到他对中国文化的自信，“今天的中国有能力提供一种区别于这几百年来西方所主导的最基本的思想构架！”。
在这些语速极快、知识点密集的回答里，你总能感受到鲍栋的迫切，那种时不我待的感觉，可能也是一种知识分子面对这个世界文化格局的一种危机感。这些危机感驱动着他一直做出不一样的选择。
岡本信治郎
银蜻蜓，1983
布面丙烯，162 × 130.3 cm
图片由艺术家及東京画廊+BTAP提供
在做艺术博览会之前，鲍栋是和艺术机构打交道多年的学术策展人。他策划过各种类型的展览，包括画廊的商业展览、美术馆的公共展览、大型的双年展。
“在我和各个画廊的朋友聊天中，他们都觉得中国有最好的画廊，但在像巴塞尔之类的艺博会上是逐渐被边缘化的。这个边缘化不是抽象的，很具体。本来位置在核心的，后来慢慢慢慢，展位都移到边上去了。这个问题怎么解决？要找到自己的系统。”
汪天鑫
The Eternal Flux，2021
数控电机、服务器、感应装置、LED、钢化玻璃
H:430 cm × L:105 cm × W:105 cm
图片由艺术家及雷电所提供
怎么建构自我的系统呢？鲍栋选择的办法就是，做一场艺术博览会。“博览会就是一个星期花光一个中型美术馆的一年预算，这个特别有趣，它是那种饱和式的攻击。”鲍栋觉得艺博会相比美术馆来说，极具爆发力。
为了要建构中国当代艺术的价值主场，北京当代对自身提出了策展性、本土性、公众性的诉求。同时鲍栋认为不能把艺术作品物化，当代艺术作品的核心价值不是艺术品本身，那只是一个符号，这个符号的价值其实来自于艺术家。
他对“当代艺术”的探秘，是源于对“人”的热情。因而，他希望通过讲述更多艺术家的故事，做一些让更多的人参与进来的项目，从而把中国当代艺术受众的范围扩大。
“中国当代艺术最缺少的不是艺术家、画廊或是藏家，缺乏的是把这些艺术作品放到一个相应的价值结构中。“
颜磊
super-light，2011
布面丙烯，280 × 200 cm
图片由白盒子艺术馆提供
而北京当代·艺博会每年投入大量时间精力呈现的“艺述”单元就是在做价值梳理工作。“艺述”的英文是STORY，就是希望同时讲述作品背后艺术家的故事。这些故事，是为了十几万受众，提供的一个结构完整的价值叙述，他让所有藏家和观众能够对当代艺术有一个更有温度的理解，更有情感共鸣的良性互动。但在这些故事的讲述里，他并不喜欢预设价值立场，只希望呈现价值状态，呈现一种具有裂变性、具有活性的状态。
“我们对“艺述”单元的理念是首先它的故事要够大，不能讨论一个只有当代艺术圈内关心的问题。这个单元的展览还要有一定的覆盖力和丰富性，让博览会的参展画廊有可以在其中展现的内容。我们还希望这个展览对整理中国当代艺术自己的故事、自己的背景是有帮助的。”
泰祥洲
天象——星灿流光，2021
绢本水墨，90×59.5cm
图片由艺术家及灿艺术中心提供
在今年北京当代的“价值”和“未来”单元中，98家精选艺廊带来了万余件琳琅满目的当代艺术珍品，这些作品不仅是属于“当代”的，更是属于“人”的：泰祥洲以宋画为灵感持续创作的系列《天象》系列，运用传统中国水墨画的材料和技法，糅合科学、哲学和艺术呈现，透过探索浩瀚的宇宙及精神灵魂之间的相通，表达了作者心目中的当代宇宙观。
李继开
睡袋，2014
布面丙烯，200 × 148 cm
图片由艺术家及偏锋画廊提供
在李继开的作品《睡袋》中，男孩是他具有代表性的叙事符号，他蜷缩着作冥想的姿态，流露着与世界自我放逐的疲倦神色，也让我们看到了伴随着中国社会体制转型而成长的70后一代，他们面临的精神上的不确定。
陈开
逃离，2022
亚麻亚克力，150 × 100 × 4 cm
图片由艺术家及狮語画廊提供
在陈开的《逃离》中，他笔下细微、充沛、脆弱、生动的闪烁，如同鸿蒙宇宙忽而散落成万点星河。艺术家在画布上寻找着情绪的出口，稍带悲观主义地叙写着平凡的崇高与抽象的秩序……
在这些独具个人特色的经典图像、符号里，我们看到了艺术家们刻骨铭心的生命体验和思考痕迹。这也是北京当代用“策展性”力图呈现的看得见“人”的故事。
当然，也有很多人认为一个艺博会总是谈“价值”过于矫情，消解了它最该具备的商业属性。对此，鲍栋却有着自己的态度。
周春芽
春暖瘦西湖，2019
布面油画，80 × 100 cm
图片由艺术家及K空间提供
“市场本身也是一种语言，这么多年的市场经济下，购买已经变成了一种基本的社会传播语言。”鲍栋的阐述，依然把“市场”放在了一个价值结构中去探讨，他以一种迥异于大部分人的思维方式看待商业，确实很“鲍栋”。而落地在具体项目时，也同样很“鲍栋”，既严肃，又温暖。
为了让更多观众足不出京便可打卡全国美术馆的展览和周边，北京当代艺博会邀请了来自北京、上海、长沙、成都、青岛、顺德、鼓浪屿等地各具特点的美术馆和艺术中心，最全面地呈现艺术生态的多样面貌。对人的聚焦，成为了鲍栋理解商业的基础。而商业，也让鲍栋对人的关注更加务实、更加具象。
“我们这几年一直特别强调跟北京的关系，但这里所说的北京不仅仅是代表了一个城市的本土性，而是代表了一个更日常的中国本土性。”
来金娜
老虎，2012
纸上彩铅，58 × 77 cm
图片由艺术家及墨方提供
“当从商业逻辑去工作的时候，反而给策展人激发了更多的创造性。”他关心当代艺术，但他也想要实现商业成功。他的种种选择，也证明了，商业的本质和当代艺术一样，还是聚焦于“人”，基于对人的关心，才能有更好的商业战略。
在商业的智慧背后，是创业者最宝贵的人生体验和感悟。鲍栋也让我们看到了北京当代·艺术博览会的一种特别的文化，更自省的、更温润的、更关怀的、更有中国味的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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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杨惠娟
文章：杨惠娟 殷倩倩
摄像：马 列
周海军
灯光：单晓予
剪辑：刘 梅
黄文静
动画：李文龙
版设：罗明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