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康春慧:缠绕于灵魂的静默无形
人物小传
艺术家
“万物云云,各复其根,各复其根而不知。浑浑沌沌,终身不离。”
心追随着静,康春慧寄身于人迹罕至的京郊,也是潮白河河面最宽阔的支流一隅。
彼时虽已入春,空寂的冰面将化未化,依旧亮得有些晃眼。顺着平坦的冰面望去,天蓝得通透而深远,目之所及寻不到一点城市建筑的蛛丝马迹。脚下,风吹起枯草与如沙般松泛干燥的土地,依稀可见藏于地底蜿蜒密布的根系。
康春慧素来喜欢这种视线不被遮挡的清冷空寂,这似乎与她生来某种针对性的不合群但存在感很强的天性相契。在这里,她得以经营着自己的“桃花源”,更得以维持一种与自然的亲密关系。这不仅是一种生活方式的选择,也渐而与她的创作方式相照应。
滑动拨开树枝
屋外天冷得紧,院子里没了往日的鲜艳葱郁。屋内却暖得恰当惬意,炉火不息,茶便不凉,总有良人反复斟上。生活与创作在一处的康春慧,遵循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可谓知常而明。
于是,就着总也不凉的茶水,康春慧同我们一起,将自我的时间线向前也向后一并推一推。
苍茫天地间,乌鲁木齐给人最大的感受是空旷,这种空间感来自于视野的开阔,更来自于心灵的释放,空寂辽阔里的万物仿佛都散发着自由的热度。这里是康春慧的故乡,在这里她可以不费一丝力气,就看到最真的地平线与最壮丽的夕阳。
童年时期,跟随父亲学习国画的她经历了近乎苛刻的训练,这使得在少年时代她有着超越同龄人的禀赋,也使得她拥有了某种倔强。绘画前期的路她既已走完,2000年,刚满18的她便决计从故土、从水墨中出走,去品味更多目光之外的世界。那更像是一种逃离,离开能带给她安全性的一切。生于西北的她,辗转于江南与韩国求学,对视觉表达进行了系统的训练。
左右滑动查看
物云云 · 青 朱 碧
171x106cmx3
设色纸本 2017
而命运与自己的选择终究在某一点实现交汇,24岁那年,在敦煌与克孜尔的抉择中,她选择了离故土更近的一方。在距乌鲁木齐800多公里处,丝绸之路的首站古龟兹,有着西域地区现存最早、规模最大、洞窟类型最齐备的佛教石窟寺遗存——克孜尔石窟。当她临摹壁画时为斑驳残存的历史所震撼的同时,在立体感极强的凹凸晕染技法里,她寻到了与水墨的相契。于是,过往的经验一点点消解,“沿着壁画脉络,探索当代水墨的艺术道路”成了她往后的心之所向。
康春慧说,出生于80年代,提起乡愁,她的感受更像是一种时间线的拉长,它既包含了过去与现在的时间,还有对未来的期望。那些被遗忘的和忘不掉的,总会在某一时刻浮出她的画布。于是,不知是故乡再一起将她拉回,还是她选择通过回望来成全一个完整的自我,《隐逸的主角》的创作中,或许千佛洞里的一个圆拱符号带她去到那个空寂里魂牵梦绕的地方。
隐逸的主角·之一
177x135cm|185x135cm|177x135cm
设色纸本 2021
《隐逸的主角·之一》,一幅三联屏的水墨组画,其创作灵感正是自于克孜尔石窟的中心柱窟,半圆形的拱顶图式,仿佛是千佛洞的一处剥落,带给了观者视觉上的层次通透。而在用色上,康春慧吸收了克孜尔石窟的色彩逻辑,厚重沉稳中不失美艳,而天然矿物颜料的使用,更让人感受到某种经历了淬炼却历久弥新的时间分量。
又或许像万物生来对于根系的依赖,那片心底的空寂,那缕地平线上的夕阳,才是在无形中为她供给养分的地方。
兜兜转转回到水墨,又兜兜转转回到了花鸟。康春慧一路走来,正如那生长着的根系,末梢从四方大地迂回着汲取养分,最终又回归到扎实而永恒的中轴之上。
最初的康春慧之于花鸟,始于对院落里亲自栽培花卉的写生。“它们总是如约而来,才见秋霜裁花去,又待冬雪催花来。我总会画会儿就在院子里转转,收拾石榴架,盘绕凌霄藤。估计芍药的花期,期待鸢尾的表现……”
但与寻常画家有别的是,康春慧的花总是从根系画起,这是极为少见的题材。2015年初,康春慧的首场个展便以《执花寄月》开启,以花卉表现事物的流动,用十二花神指代一年十二个月份的更迭。一月兰,二月梅,三月桃,四月牡丹……画作的上半部分是传统的折枝,而下半部分则是根蔓的缠绕。
执花寄月 · 秋分
90x61cm
设色纸本 2018
那些寻常或深埋于地下,或潜藏于器皿中繁复而不可见的经络,如今清晰地袒露于画面,每一条缕皆可寻其脉络,又最终归复于那蓬勃的生命之上。似在告诉观者,世间万物之纷繁庞杂,终将各复其根,归其本性,抵达本真,方得永恒。
近年来,对于花卉的写生,康春慧已然作罢,但根系的描绘,却成为了她独特的绘画语言长久留存。不论是根茎、是血管、是闪电,它们都似真似幻地构建着画里的超现实世界,表达着人类内在的情感,而至于具体到何种情感,康春慧任由观者自行去解读。包裹的、纠缠的、温暖的、悲剧的、对抗的,不论如何,都是非直线的,迂回向前的,有着静默无形的能量。
高鸟
210x123cm
设色纸本 2015
而在近年来的创作里,康春慧对于根系的表达又走向了一个新的向度。那些被缠绕的物体如同被历史与文化所关联,彼此之间缔结了更多重的情感,传递着更复杂的信息。正如吴洪亮评价的那般,是在“续接断裂的传统,在寻根中寻找力量”。
如2018年的个展《物云云》中,作品《物云云 · 峙》将影像融合水墨,在达到视觉突破的同时,通过挪用神话故事,拉长历史的时间线,达到了叙事的完整性,也让我们见证了她在当代语境中重新梳理水墨艺术的痕迹。
物云云·峙
190x220cm
设色纸本及影像 2016-2017
而在2019年的个展《PHANTASIA》中可见其思维体量,她则试图在东西方文明之间思考、融汇,探索文化误读的边界。如今在她工作室中悬挂的大尺幅作品《LEDA AND THE SWAN》,正是这场展览中的领衔之作,描绘的更是西方绘画中一个相当重要的母体——化身天鹅的宙斯与丽达之间情爱的故事,“各种文化在我这里的结合都不是‘温良恭俭让’的,内心不停地被震撼,甚至被惊吓,慢慢放弃已有立场,不执着于已知,因为已知是在不断变化的”,康春慧直言。
LEDA AND THE SWAN
315x188cm
设色纸本 2019
故而,“工笔”与“写意”之于康春慧而言,似乎难以界定,却又格外分明。
她期望站在接续多元文化的中轴之上,汲取养分,将水墨引向更为开阔的境地。
而最终,那结出的果实还将复归大地,再一次化作静默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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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片人:杨惠娟
文 章:吴君仪
摄 像:马 列
周海军
戴昺诚
灯 光:单成予
剪 辑:星 河
黄文静
动 画: 李文龙
版 设:瞿玲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