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王绍强:居后山而观沧海
人物小传
号后山
广东美术馆馆长
中国艺术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
中国美术家协会理事
广东省美术家协会副主席
广州城的包容性,大抵在于其新与旧、中与西、本土与外来、高楼与市井,一切的元素以恰到好处的比例杂糅在一起。就像在这节奏最快的主城里,定要藏着一处“遗世独立”。
六月的广州,“慢”成了岭南。行人纷纷穿着短衣、携伞出门,只因这岭南的雨,落得酣畅,个性鲜明。水汪汪的“后山”,山色是如墨的绿,在蜿蜒的竹林走上不到百米,眼眸便凝上了一层薄烟水雾。经由雨水稀释了人群,我们像搅散一颗宁静而富有张力的露珠一般,直白地“闯入”了“后山”的空寂。
正因“后山”,是每个人童年记忆里的无名之山,后山当代艺术中心,建在山脊之上,洁白得遥远、清薄而空灵,不失童年故土的山野闲趣,又以“出世”的姿态躲进了营造的东方意境中,荫蔽于喧闹的当代生活里。
绿意涨潮的竹林转角,终于出现了那一把滴答的黑伞、一袭松泛的黑衣。如往常一样,王绍强甩了甩伞上的雨水,开始了自己的张罗。或是展厅的灯是否打开,或是卫生间是否干净,他的言语细碎,照料得却精微。
大抵是希望常与自然相依,“后山”成了他的别号,也成了他的工作室名。生活里,照料广东美术馆这一必达职责之余,“后山”,也是他为匆忙行人建造的停顿之所,是他再造人文山水的实验场与乌托邦。
70年代初,王绍强出生于广东粤东的一个小渔村。自幼热爱山海的他,童年记忆映衬着徐徐海浪,贯穿着悠悠的海岸线。何时起风、何时涨潮、何时退潮,他接纳着自然馈赠的知识,一并向往着星空、高山,以及海的另一边那未知的世界。
90年代去往上海求学是王绍强的第一次出走。从广东到上海,两个极具先锋性的地域带给他的,或许不止更多样的绘画语言而已。他得以有了更为开阔的眼光,去包容更为广阔的山川天地。以崇山为坐标,以山石为颜料,田野调研式的考察与创作,成为了王绍强认识世界的手段,也渐而促成了他科学的自然观。越来越丰富地,以地质学、考古学、材料学、画学等多学科的方式接近这片土地,其孕育出的作品,除了对自然饱含虔诚与激情外,更蕴藏了诗意的哲理。
云脉丹霞之二
123cm×123cm
纸本水墨 2020
直至他去西北甘肃、敦煌、张掖等地采风,不同于岭南的湿润多雨,那是一个干燥而充满野性的自然天地。万迹人踪灭,被绿树遮盖的山水裸露后,显现出万物本源的形态。他为孤烟大漠上,经过千百年风力侵蚀形成的雅丹地貌所折服,不由得生出“渺沧海之一粟”的感叹。
红岩
200cm×240cm
纸本水墨 2021
于是,王绍强以此为锚点,在查阅大量资料后,将那些小心存储的旅途记忆,呈现为画中纵横交织的色彩、墨色和线条,从地理科学角度进行了“心中山水”的再造,无有氤氲烟雨的秀美,却有着西北的干燥与苍劲。水墨晕染之下,用传统弹墨线的手法划出的九宫格图式,却是回溯中华文明最初的几何图像系统“河图洛书”后抽离而得,王绍强说,这是他在飞行旅途中的体验。仿佛是万里高空下俯视人文自然,那是一个完全不同于古人的观察视角,带着人文地理的迁移想象,也带着自然地理的记录性。
叠嶂凌苍之八
48cm×178cm
纸本水墨 2021
在星罗棋布的地图里,王绍强满溢观念的景观图像结合中国传统的水墨语言,以开阔的眼光描绘心中的万千世界,除了对山海的热爱,更有对自然精神的超越。
生于多雨的岭南,王绍强的水墨却有着一份干燥洒脱。可是无有人能独立于时代而存在,更无有人能脱离于地域性而生长。只是,王绍强身上的“地缘性”,或许更在于广东人与生俱来快速接纳新鲜事物的能力,在于岭南画派守正革新的精神内核。
月离滂沱
138cm×70cm×6
纸本水墨 2021
一如常年保持着潮汕人喝茶习惯的王绍强,亦能从茶水中获得创作技法的灵感。一旦茶的浓度不同,茶水积累形成的图像便不同,同理,在画中利用墨的水性、空气与时间的关系来创作,是否也会呈现与当下心境相契合的图像?于是,水墨的复叠、移置、互渗、交融之下,自然地理、人文地理两条线索也在画中交融贯通。
可有趣的是,他将大量的水浇在纸上,用排笔推出墨线,最终形成层峦叠嶂的山峰。这种“撞水”手法恰是岭南画派所创,或许这是一种巧合,也或许是在同一地域环境下必然的选择。
玄岚之二
96cm×178cm
纸本水墨 2019
创作之余,王绍强有着多重身份。2015年底他出任广东美术馆馆长一职。如此一个城市的精神高地,它并非一张白纸,而是承载了多年的历史积淀,王绍强需要在尊重的基础上交出自己的答卷。创新于他而言或许是一种本能,面对广州在文化艺术方面长达近10年的沉寂,王绍强重新启动了停滞已有七八年的“广州影像三年展”,并近乎苛求地去完成“广州三年展”,让国际第一次看到了属于广州的区域性合力。
石池之一
23cm×34cm
纸本水墨 2018
盘活全省艺术生态之余,他也期望做面向公众的展览。从每一位艺术家自身出发,做大众看得懂的艺术,在传播语境上,以通俗易懂的叙述语言,找到公共性与学术性的平衡点,踏实地做好公共美育。而日常的管理工作中,心思细腻的他亦有着很强的计划性与前瞻性,早在当下就已排布好广东美术馆明后年的馆内展陈;“双轨制”之下,在梳理总结近现代艺术家的同时,也专注当代艺术,给青年艺术家群体更多发展的空间。
而非盈利的后山当代艺术中心,则是他扎实前行路上,一个前沿性的艺术生态实验场,他期望通过众多艺术家之力,介入广州旧城改造,如此大型美术馆与小型美术馆的互补,也令艺术渗透进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广东美术馆馆长、策展人、艺术家……多重身份之下,是管理者的理性与创作者激情的碰撞,亦是科学自然观与地域实验性的交织,但何以平衡这些流动的身份,却是王绍强身上自有的定力。
湿漉漉的雨季,王绍强依旧每日早上7点准时出现在那个名为“后山”的工作室里。并非是在某个真实的山头,而是在城中楼宇之上,他心里的那座山头。内里是他精心布置的自然天地,高过屋顶的绿竹隔绝了外界的钢筋水泥,荷叶游鱼盛接着屋外淅沥沥的落雨。如此,在寂静中作画40分钟有余,便任由晕湿了的水墨慢慢干了去。8点,便已踏上去往广东美术馆上班的路。直至下班再次工作室,画上的水早已干了,便继续作画品茶;到了夜里11点50分,第二遍水干了,继续创作。如此周而复始,在这样高度自律的节奏中,一天甚至要画上三遍。
日冕
123.5cm×209cm
纸本水墨 2021
为了更好地进行时间管理,王绍强在生活里做着减法。他会将读书、喝茶、创作的位置固定,将物品放在最顺手的地方,这样不会因为寻找而分心。但在工作里,他却做着加法,细致到广东美术馆里某一角落的卫生、一处投影、一处灯光的布设,他均要细致留心。
紫云末之四
133cm×133cm
纸本水墨 2020
王绍强为自己谨慎绘制的生命地图,很满很细,但他自身的坐标系,却又分外清晰。他居于自己心中那与自然天地接壤的后山里,倾听的却是山川沧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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