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观头条 | 彭剑：物与心之共振
艺术家
人物访谈
人心总爱挣脱身体，在外乱逛。无非走向两个方向，一往感性方向走，便来到了神之国；一往理性方向走，便来到了物之邦。
访问彭剑，始于他近日在香港的一场个展“曲折”。看似拘谨而克制的他，深知安全感是种危险的东西。于是，展览之上，彭剑极力地展现出在冲突间寻求平衡的愿望。
老旧磨损的线装书、巧妙堆叠的魔方、五彩交织的拼图、尘土斑驳的玻璃窗……这些在克制的细节中律动着生命之光的生活图式，将神性与科学很好地平衡于日常。不同比例的线条与色块穿插、堆叠，形成物体与秩序间的隐秘张力，是艺术家将日常生活的静观与反思，化作表意与情感节制地释放。
也是在这次的拜访中，我们有幸亲见了他的创作过程。
迈着谨慎的步子，环抱一长卷宣纸，彭剑踱步至空旷而一尘不染的房间中央，规整地铺就并压平纸张，将趁手的工具整齐地安放一旁。随后，一趟、两趟、三趟，他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或搬运或抽取出一沓沓厚重的书籍杂志，整齐划一地堆放在纸张前方的空地上，间或在书籍间的缝隙里，掖进几只从儿子的玩具角摸来的魔方。
这些唾手可得的日常之物，竟便是他要摹画的对象。纸张的边角在地面划出分明的边界，方寸之地内，彭剑微微皱眉思量，间或上前细致调整书本的顺序与朝向。
“我从事的是视觉艺术，对‘看见’这件事印象很深。小人物有小人物的乐趣，小东西也有小众的欢愉，我关注的静物其实就是我的投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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赋影系列
若有所“执”，便有选择机制的运作。从曾经的建筑物、残瓷等本就指意丰富的物象，到而今笔下那些身边容易忽视的对象，“瓶子的变化、书本的磨损、窗户的灰尘、玻璃上淡淡的蓝灰色…这些真实而细腻的元素都是时代的缩影，很多人可能不会在意，观众也只会觉得美，但我会努力表现出它们‘微妙'的生命力。”
开着的门
110.7x80cm
宣纸设色
2019
经由对“物与我”的回溯，彭剑也实现了从“观察”到“观相”的蜕变。这依赖的不是自然的定律和因果关系，而是生命个体对一切事物和现象的体验。冷静地，理性地，克制地，以“本质直观”的精神慧眼，去把握日常之物背后的生命形态，用独具个人特色的艺术语言加以秩序的重建。
“以我观物，故物皆我之颜色。”待胸有成竹，便以界尺引笔画线，勾勒出硬质而极度包围的边界，继而调和出明快又内敛的设色。画布之上，不急不缓遵循中国传统工笔画流程的井然秩序，稿迹与绢痕的自然反衬，某些刻意为之的拙性勾连，皆源起对生活切片的瞬间明辨，持久琢磨后得以穿透表面，走进内核；而画布之外，是视觉呈现与精神维度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以及平面存在与客观世界千差万别的迥异。
牵制
72×60cm
纸本设色 2015
像是托物言志一般，彭剑笃定地说道：“如果只是简单地画，那它本身的厚度在哪？我一辈子干这个事情的意义又在哪？我希望找到持续绘画的理由，希望它扎完根了，还能生根发芽。”
身为80后一代的彭剑，亲历了社会以历史中从未有过的速度飞快向前发展，也亲见了当代艺术从无到有的过程。从懵懂、错愕、焦虑中辨认、争论世界为何，到心安理得自我接纳为现代世界的一份子，理想和生活在他们身上形成了特殊的张力。而今，由于信息、文化及思想观念与整个世界高度同频，曾经那些关于自我与世界的焦虑与疑问便在新时代的潮流中生长出了新的枝桠。
里面1号
93x58.5cm
宣纸设色
2019
但总会有与之和解的方法。“曾经将自己包得太紧了，就像走在一条直线上，生怕出一点点差错。”如今的彭剑，愈发地静了下来，松弛下来，将自己渐渐打开，也是在一次次试错中，呈现出更多元的面貌。
柳成荫排列顺序
如看似平面且稳定的设色，殊不知经历了多少次极具偶发性的实验，最终，水性颜料直接倾泻而下，经由纸面上的直接调和与层层叠加，形成斑驳而通透的立体质感，正是这种无常与极端的秩序感之间的冲突，造就了画面中独具特色的智性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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规间局系列
手工纸、胡桃木、金
2022
又如近年的新作《静物》、《柳成荫》系列中，有别于以往作品中一以贯之的刚性元素，开始出现一些圆形几何和柔滑的曲线，这是在经历了更换不同研究对象与反复试错后获得的绘画语言转变；前不久的展览“常规观相术”中，也开始出现诸如《迷宫》、《生长》等的装置与影像作品；甚而日常他开始做起手工，在飞溅的木屑里，在废弃与调试的反复中，寻求最佳的呈现。足见彭剑并不为范式所拘束，恣意地尝试着东西方不同媒介的艺术实验。
“你就先做吧，不断地提高自我认识的维度，继而不断否定自己，终会找到一点点价值。”
经验是生活的过程，世界是经验的反复灌输。在多种不同视角的“凝视”里，在日常与理想的反复揉搓中，心相终究得以去蔽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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