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故事︱8岁儿子突发高烧问妈妈为什么不回武汉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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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昨天我在武汉的家人发高烧进了急诊，最后确诊是普通发烧，医院床位紧缺，开药打针完，就安排回家自行隔离。

这事对我触动很大，经历过疑似病患家属的绝望和不安，对于他人的处境更能感同身受。昨天我在这个号上公开征集武汉故事，就是想记录疫情之下普通人的状态。

随后就有机会听到一位暂时滞留北京的武汉妈妈跟孩子的故事，当然尊重当事人意愿，故事内容我们进行了杂糅。

孩子生病的故事暂时还未完结，我更希望它现在就完结，还是要祝福孩子早日康复。

奥特曼与小怪兽

我家在武汉，来北京是因为公司需抽调一批员工到总部封闭培训一个月，我是其中一个。

1月20号武汉疫情的新闻出来的时候，我还没太在意，但也提醒婆婆买点口罩和常用药，小柴胡什么的。

婆婆答应的好好的，估计也没买，我家平时都是我张罗。我们全家人都很少生病（平均一年生病一次）。

婆婆除了转发养生帖上心，在预防疾病方面确实不如我更注意。当然这未必是导致孩子发烧的原因。

每天晚上固定节目是跟孩子视频20分钟，每次他都要讲5分钟的奥特曼。奥特曼我小时也看过，实在不能理解，长相相似，剧情雷同，怎么看的下去。

阴历24，培训结束。我们几个武汉来的同事觉得难得来北京一趟，不如去转两天，反正公司提供食宿。

跟家里商量，老公也觉得家里一切备齐，完全不用担心，而且这时候人口流动大，更混乱，更容易感染（我到现在才发现，找一个智商有bug的老公是多么可怕的事情）。

转了2天，又挑了点北京特产，就赶上武汉封城了。

我们吓死了，因为预计要开一个同事亲戚的车回武汉的，现在都被迫滞留北京，咋办？

大家开始协调回武汉的办法，我在北京没熟人，只能等同事们的方案，心烦意乱。

顺手给老公打电话，接通视频的是孩子，戴了2层口罩，里面是医用的，外面是棉口罩，背景模糊看是医院的主治医生简介。

以下几乎是我们聊天的过程还原。

儿子满脸通红：妈妈，我发烧了，现在医院呢，还在排队看病，我头好晕啊。

我（瞬间慌了）：昨天视频还好好的，今天怎么就发烧呢？

儿子：昨天晚上发烧，一直没退啊，今天就来医院了。

我（眼泪啪啪流下来）:你爸怎么没说啊，混蛋玩意儿！

儿子：爸爸怕你骂他，可是妈妈，我头好晕啊。

我（转个身擦掉眼泪，笑着）说：儿子别怕，你肯定没事啊，啥时候轮到你检查啊。

儿子：爸爸说有24个人排队，得30分钟轮到我们。但是妈妈，你为什么现在不能回来武汉陪在我身边呢，我想让你在。

我（彻底崩溃，强忍住哽咽，深吸一口气）：武汉封城了，现在所有的高速，飞机火车汽车都停了，妈妈在想办法回去呢。

儿子：为什么呢，发生了什么事儿啊？

我（手开始颤抖）：没啥大事啊，就是有一个坏蛋病毒出现了，我们需要把它清除掉。

儿子（声音兴奋起来）：我知道了，妈妈你听说我，病毒就是小怪兽，我就是奥特曼，每一次奥特曼都把怪兽揍的特别狠，我也一定可以打败它的。

我（突然想把我们的聊天视频截图下来，一张一张截图，一边截图一边哭，哭完又笑）：儿子，妈妈跟你说个事儿，一会你可能要去抽血和打针。

儿子（哭腔）：好疼的妈妈，我好怕，我不要。

我笑：你还记得上月陪妈妈去医院抽血吗？妈妈哭了吗？

儿子（停下哭泣，思考）：没有，你扭过头去不看医生了。

我：对啊，那你怕啥呢。

我：儿子，你想妈妈吗？

儿子：我想你啊，妈妈。我特别想你。你想我吗？

我（哭）：我想你啊。

儿子：那你会从北京给我买奥特曼的玩具吗？

我（假装生气）：还要奥特曼，我问你家里有多少个奥特曼了？刚买了好几个软胶的，好几百块钱呢，又要新的。就那么几个人，再买还是他们几个。

儿子（理直气壮）：你根本就不了解奥特曼，他们每个人都不一样，他们的技能都不同，有的是可以发射激光的，我还没有能发射激光的呢。

我（破涕为笑）：行吧，你说的有道理。

电话突然挂掉。

儿子发一条语音：妈妈，该我检查了。

这条信息之后，2个小时之内我不敢给老公打电话，怕不方便。我给家里所有人打了电话，说有任何消息第一时间联络我。

6个小时没人联络我。生死的6小时。

我觉得我死了一次。

只有留在武汉的同学隔一个小时发短信骂我傻逼，为什么不回武汉？早跟我说了为什么不重视？老人对于这种事情怎么可能警觉性更高呢？

“如果这回孩子没事，你丫就是命大。如果有事，你后不后悔？我现在特别庆幸在武汉，起码大大小小的事儿还能张罗。你呢？”

最后她也懒得理我，说一遍协调物资一边骂人，真他么比上班还累。

一个小时后又发一条短信问：有消息了吗？

眼泪趟在手机上，拿袖子蹭蹭，我回短信：若我儿有任何意外，他爸就想想怎么死，才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吧。他死都不足以偿还亏欠。

同事小心翼翼送吃的过来，饺子的香气钻进鼻孔，我洗把脸，一言不发，埋头苦吃，十分钟吃完一盘饺子。

渴的厉害，咚咚喝了500ml水。

同事目瞪口呆，嗫喏许久，说：“小孩子嘛，头疼脑热，正常。别担心，会没事的。”

我底气十足说：“我儿子随我，命硬着呢。他出生的时候大师就说过，将来要当领导的，能有事吗？”

同事赶紧附和：“对，对。有消息了吗”

我捂脸大哭：“他爸个混蛋不接电话呀，也没发短信，都5个小时过去了啊，老子要跟他离婚。”

同事看着我，手足无措。

短信响起，是同学：5个多小时，还没消息？

我：没。

同学：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退出短信，继续打电话给婆婆：他们到家没？给你们打电话了吗？

婆婆声音相当欢快：没有啊，你莫担心，没大事的。

我正要骂人，突然听到电话老公的声音。

我平静的说：孩子没事儿了吗？

他说：不是每年得一次肺炎嘛，今年又赶上了，跟去年一样，不碍事。

我说：等我回武汉，咱们就离婚。我早就受够你这个不负责任的爹和你们全家了，都是属猪的，对孩子一点都不上心，就我们娘俩在你们家是外人。

老公笑了：行，等你回来，啥都行。

挂上电话，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好似死了一次。

想想，生儿子难产，我们俩都受了很多罪。这些年，生病，受伤，选学校，跟同学打架，请家长，不好好吃饭，不爱读书。我头发都熬白了。

到底为了什么要生个孩子出来让彼此受罪，互相折磨？如果不生他，是不是都活的更好些？

北京的暖气很足，坐在地上，不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