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流氓（4）

四

老秦从黄姓女子身上发的黑心财，是他采取感情攻略以来，收获到数额最大的一笔了。能干的黄姓女，抛家弃子，只身一人，来到陌生的城里，赔了多少笑脸，费了多少心思，辛辛苦苦攒下的钱，被骗子毫不费力收入囊中。她这些年所受到的委屈，以及付出的努力和牺牲，换来的店面和钱就这样被人三言两语拿去了。所有的希望随着钱财被骗一空的那一刻完全破灭了，导致她自杀的原因不完全是因为姓秦的负心薄幸，她临死之前也看透了，那人就是个骗子，不要指望他会有什么良心，他要真的讲情义，也不会当骗子了。

那晚她独自一个人，默默流泪到天亮，她真的没有再想那个骗子，她想到更多就是她当年抛下那个年幼的儿子……她一个人出来打拼，为了梦想，也是不甘心那样在农村过一辈子，可是她始终舍不得孩子，她要给孩子补偿，可是什么都没有了，万恶的骗子……她内心的痛苦、羞愧、绝望是老秦所不了解的，她只是他的猎物而已。

从黄姓女子身上骗来这笔大钱，加上从其他女子身上骗来的小钱，还有以前从赌场坑来的也有不少。他要拿这笔钱做点什么生意，骗女人虽然容易，毕竟也不是长久之计，这个买卖尽管来钱容易，其实跟做鸡也差不了多少，吃的都是青春饭。女人人老珠黄不值什么了，男人年老体衰，更加没有什么魅力可言，除非你有钱有势！是的，男人如果年老还没钱没势更是连狗都不如！老秦这样想着，也为此做着规划。这人卑劣无耻，不过很会打算。他在为自己的未来做规划；怎么样让自己上了岁数以后还有升值的空间呢？趁着手头上还有钱，他买了大货车跑运输，从女人身上能弄到钱的机会当然也不放过。几年来，生意上赚到的，女人身上骗来的，让他越来越有钱，她身价随之水涨船高，钱赚钱更容易些，有钱人骗女人也不用那样费劲，至少不用再冒充别人的儿孙，自己的身份亮出来就很值钱的。

他发了财，跑运输包工程，入股厂矿和石油等行业都是赚大钱的生意。不过他还是恶习不改，总是想着怎么样骗人。不是说他还去赌场做手脚骗人，也不是卖假药坑蒙老头老太太，感情牌的玩法也推陈出新了，一切都要跟上时代的脚步，什么事情都要与时俱进啊！他的新玩法其实就是跟黑中介一个性质，具体操作就是，以给人安排工作或者有什么有路子为幌子行骗。因为他有钱了，人又灵活狡猾，特别能抓住机会，也很会跑关系，攀上了几门高亲，人人都知道他神通广大，办事走秦家的门路十拿九稳。他有几个好亲家，他不用再冒充别人了，常以亲家的名义到处给人许诺工作岗位或者工程批复什么的，骗过不少人，但是许下的事也不是全不兑现，很多事情还真的让他给办成了。

他最大的靠山是当副县长的亲家，如今县长亲家进去，他以后还怎么活啊！骗财骗色，这都是小儿科了，不算什么，可是骗取银行的贷款、组织黑社会、黄赌毒黑哪样少了他？你厉害，你再厉害你也弄不过公家啊！尤其是拖欠民工工钱不给还放狗咬人，难道打死讨薪的农民工就这么算完了吗？要论罪，他罪多的数不清，枪毙他十回都不嫌多！他跟姓赵的女子相好，其实也不完全是为了贪图她的美色，更多的是为了小女儿小燕。来弟尽管嫁了姓韩的傻子，很难说跟姓魏的不会旧情复燃，他要了这个女人，魏局长家的公子就死心吧。攀上有势力的魏家，也是为了寻找新的靠山，当务之急是怎么渡过这一难关啊！

自从他结了几门高亲以后，很多人都知道走秦家的门路能办成事。更有一些势利无知的女子，当他是有本事的，对他崇拜的不得了，他的女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当然跟他好的女人他也不会亏待她们，说什么也要在她们身上弄点钱——是他从女人身上弄钱，不是他给女人花钱。女人想在他身上弄钱？多少聪明绝顶的男人都玩不过他，哪个女人能骗得了他？也不打听打听，他是怎么起家的！都是他吃女人的，给女人花小钱，最后肯定从女人身上赚回来大钱！女人们被骗，如果是有夫之妇，哪个还敢声张，只能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未婚的也没辙，别人看来那就感情纠葛，谁也说不清楚。

秦家没有儿子，恨死了他的人都说，那是因为姓秦的恶事做的太多了，注定要断后。可是哪里知道，人家老秦有很多干儿子！跟他交好的那些人，在酒桌上常跟他开玩笑说，从农村到城市，老秦的儿子遍天下！不过如今的老秦，什么玩笑话也让他笑不出来了，他整日提心吊胆，坐卧不安，失去了大靠山让他每个晚上都从噩梦中惊醒过来。他不想他这么多年弄来的钱被公家没收了去，他更不想去坐牢，牢底坐穿他不干！

现在能躲过这一关就好了，风头松下来或许就没事了吧！所以他最不愿意节外生枝，能低调就低调，这个时候了还是夹着尾巴做人的好，哪里还敢再那么嚣张。他骗的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胆小怕事，毫无势力，谅这些人也没有人敢去告他，也没有人有这个力量去告他。不过韩家他还是有点拿不准是什么来头。韩二他当然不怕，他老婆跟老秦的关系早就是公开的秘密了。韩二能挣多少钱，他老婆就能给老秦送多少，当了这么多年活王八了也没见韩二闹过一回。老秦是对韩大家有点害怕，不是怕韩饼娃，而是韩大家的大女儿。据说韩大的大女子是大医院的大夫，别小看这类人，尤其是在省城医院里的名医，大领导都很有可能找他们看病呢，这些人比谁都容易跟领导说的上话……

以前老秦还是很高调的，尽管他有城府，善于耍心机，但是始终难掩暴发户的嘴脸。他喜欢开着豪车，喜欢出入豪华酒店。他常常大开宴席，总是高朋满座。可是自从他的县长亲家倒了以后，他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其他人好像都听到了什么风声，跟他往来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如今他沦落到跟几个死党吃烧烤摊的地步了——当然不是说他真的已经落败了，他主要还是为了低调起见。

午夜的夜市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生意相当火爆。老秦像什么大人物微服私访一样，带着几个死党，装作是民工，随便到了一片烧烤区，叫了烧烤，喝着干啤。他们的话都不多，显然没有什么好的对策。

韩饼娃也出现在了烧烤摊上，这不是冤家路窄吗？老秦一干人还正说着韩大家是什么来头呢。韩饼娃孤魂野鬼一样，一个人醉醺醺的来这里干什么？都说不叫的狗才咬人呢，赵来弟骗了他的血汗钱，最终姓韩的钱还不是落入了姓秦的手里了，这小子不会是来找他算账吧！老秦的死党都想，这人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来找姓秦的晦气？老秦心里有点怯，不是怕韩饼娃。他想，难道韩家的女儿真的能认识什么大领导吗……

只见韩饼娃手里拎着酒瓶走过来，老秦站起来，他想要招呼饼娃过来坐。他想正好借这个机会把话说开，给姓韩的解释清楚，他跟姓赵的女子没有什么关系，不要听信外人造谣。以他的口才，骗这个傻子还不容易吗？他还是赶快跟姓赵女子撇清关系，韩饼娃要算账大可到赵家算去，姓秦别的事已经够头疼了。可是韩饼娃不等他说话，酒瓶就飞了过来，他躲避的稍微慢了一些，虽然没有完全砸到头上，还是挂了彩，半边脸被烂酒瓶划破了，满脸都是血。要是以前，他非让弟兄们把韩饼娃打的半死不可。但是非常时期，少一事不如多一事。他的几个死党把半醉半醒的韩饼娃制服住，正要往死里打，被老秦拦住了。

这一场闹，几乎没有什么大的动静，夜市里的其他食客谁也没有注意到。警察来了把饼娃拷走，也是没有惊动一个人。老秦这伙人，自然不声张，甚至连救护车也没有叫。几个人开着车，敲开小诊所的门，给老秦胡乱包扎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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