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老婆（2）

四

来弟妈是郑家峁郑老四的小女儿，当初中年丧偶的郑老四养活不过亡妻留下的几个孩子，就要将年纪尚小的来弟妈给人订出去。他想，结上一门好家境的娃娃亲，不仅可以解决当下的困境，在以后的生活中也可作为外援。但是那个时候，谁家也不宽裕啊，困难时期过去还没有几年，全国性的饥饿永久的刻在人们的记忆里，每个人都知道粮食的宝贵，谁舍得拿出余粮给儿子娶娃娃亲?韩家峁生产队度过艰难岁月的第二个年头，就迎来了丰年，经常穷的揭不开锅的韩家竟然也有余粮，而足可作为新闻材料的是，一向吝啬贪婪的老韩舍得拿出几担粮食和五只羊，要给他刚满十岁的儿子订下这门娃娃亲。老韩总以为，郑家正没米下锅了，穷的也够可以了，跟他们家不正是门当户对吗?谁也不要嫌谁穷!

可是郑老四有自己的打算，他们家虽然不敢高攀什么市民或者干部家庭，但是就在这远近生产队结亲，也要找一家比自己家庭条件好点的，跟自己家境不相上下的也不考虑。把这么小的女儿给人订了出去，真的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了，所以一定要给孩子找个好婆家，至少也要能帮助他们家度过眼下的难关，韩家甚至连他们郑家都不如，他肯定是不会考虑的，所以一口就回绝了。当然也不能明说，只说娃娃还小。老韩早就打听好了，就是郑家要把自己的女子订出去换些粮食救急，怎么又说女子小？还怕少了你们家的粮食！他不死心，再三托人说亲，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最后媒人都吃了郑家的闭门羹，老韩道谢人家媒人都舍出去几斗粮食了，他心有不甘，还一定要上郑家提亲，分明就是人家看不上你们韩家，他还要去，说个不休，非要跟人家结亲，说什他就看下郑家的娃娃了，给他们大山订了。

郑老四烦死这人了，不等他再说完干脆下了逐客令。老韩被郑家赶出门，又被郑家峁的人冷落嘲讽，他窝了一肚子火，与此同时他这才知道，是人家郑家嫌弃他们家穷。他气的大骂：“呸，你老母猪还嫌我老鸦黑啦，穷的断顿无粮，还挑三拣四的！我姓韩的穷，你姓郑的倒是不穷嘛，看看你们那家人能高攀上什么金贵的人家……”老韩恼羞成怒，暗暗诅咒了几天。后来听说郑家还真的就高攀上了赵家那门高亲了，他心里很不是滋味，直到听说赵家的小子不是个东西，他才高兴了起来，幸灾乐祸的成天宣传着，说什么郑家攀高枝跌的很重，又自夸自的说，他有先见之明，郑家目光短浅。

赵大发的爷爷是参加过革命的，在这远近村子也算得上是一号人物了，作为老革命最小的儿子，一种荣誉感在大发父亲的内心深处油然而生。他觉得，他们这样的家庭就应该扮演乐善好施的长者角色，自己的阶级弟兄有困难他理所应当帮一把，所以他没有考虑太多门户高低等方面的因素，订下了这门娃娃亲。赵家成分好，各种政策总能优先考虑他们家，父子两代都当过大队的，加上处事公平，待人和气，又从来不会仗势欺人，在全公社都是很有威望很有人缘的人家，大发的父亲又会营务庄稼，不仅赵家自留地的种的收成不少，在一些山沟洼地的“化外之地”他也能给自家多种一点，其他人常能得到赵家的接济，也不好说什么，何况那是人家老赵起早贪黑靠自己的苦汗种的，又不是拿生产队的。山沟洼地，都是走不成牲口的，当然也就没办法下犁，老赵天不亮就扛着老䦆头在那沟洼上刨挖，也没有耽误了生产队的营生，有的人尽管眼红，但是说不下什么，以赵家的威望和人缘，大队的也装作不知道有这号“资本主义的尾巴”，因此每年额外的收成也比集体分到的多，他家在整个秦梁河公社也算是贮粮大户，郑家攀上这门亲，再也没有缺过吃的。

赵大发他爸为人正派，心胸也宽，他订这门娃娃亲主要为的就是帮郑家度过难关，给多少也不觉得吃亏，而是理所应当的。但是大发他妈可就没有那么好了，她才不懂什么荣誉不荣誉的，她只知道，郑家拿他们家的再娶两门亲也够了，娶一门亲把一家人都养活上啦，她心疼粮食！此外，大发妈虽说没有什么荣誉感，但是优越感还是有的，尤其跟郑家那样的家庭比，她更感觉高人一等，她常说，姓郑的高攀了她们家了。郑老四这人也没有一点骨气，稍微能过得去，能不借就不借了，可是他不管有没有困难，年年都要跟亲家告急哭穷，总说不够吃，三天两头就来打秋风，而且从来就没有还过赵家一粒米，说是借，其实就是要。大发他爸，一向都是好说话，每次来多少都能给郑家接济一些。大发妈没有一次是愿意的，装了一肚子气，但是老汉当家她也不敢闹，只有在心里无数次的骂姓郑的，郑家的祖宗八代都被她骂遍了，她心里那个恨呀，日积月累，以后一定要发泄到她未来儿媳妇的身上。

赵大发是家里的独子，从小就被他妈他姐姐给惯得，单干以后，已经长成了彪正潇洒的后生，但是这小子温室里养大的花，早就被他妈那样的糊涂女人给惯得废了。都说这小子就是绣花枕头，徒有其表。生产队分开，别家的子弟都跟上父母拼命的干活，要创业发家，就她整日好逸恶劳，不务正业，念书不好好念，学手艺也不学，当兵招工别人是想去都没有机会，他倒好，他大爸二爸和大姑都几次写信来要他去，他也怕吃苦，他妈也舍不得他出去。他老子是常指教人的人，成分好，人缘好，上辈人的荣光他也感到骄傲，可是这个不争气的儿子，让他还能拿什么骄傲去！老赵也是人强命不强，这个宝贝儿子把他给气的。

大发天天睡懒觉，睡到后半晌才起来，连吃饭都是他妈给他端来才吃，父母在地里从早忙到晚，他从来也不去帮忙，一点也看不来二老的死活。他老子也是实在气不过，骂了他几句，他睡在被窝里还跟父亲顶嘴，老赵没有忍住，气的一把拉过被子，抽了他几尼龙绳。他妈闻声赶过来，连哭带劝，拦住老汉。老赵叹了一口气，一个人下地干活去了。

父母都下地干活走了以后，大发穿上衣服，吃了饭，砸开父亲的箱子偷了家里的钱，跑到秦梁河镇上逍遥快活去了。他在镇子上结识了一帮狐朋狗友，整日称兄道弟，吃吃喝喝，酒足饭饱之后就开始聚赌耍钱，后来在小镇上玩的不过瘾，又跑去城里玩。县城才是花花世界，虽然不过是小城，但是外面的各种新鲜东西源源不断的出现在县城里，以前的行业蓬勃发展，新兴起的行业也在日益壮大，呈现出一片繁荣的景象。被压制太久的商业活动得到松绑以后，释放出无限活力，很多灵活一点的庄稼人也开始发家致富了，涌现出了不少农民企业家和万元户，各种企业工厂商铺如雨后春笋，遍地开花。同时也是泥沙俱下，三百六十行的外一章，黄赌毒也一度泛滥。

长期被束缚在土地上的农民，走出封闭落后的小村庄，得到了自由哪个不想出去见见世面？有很多人单干以后也不好好种地了，干别的没本事，土地荒芜，过得反不如集体的时候，但是只要走出来逛了花花世界，就感觉什么都是新鲜的。赵大发人年轻，玩性正旺，什么新鲜玩什么，跟几个朋友泡了几天录像厅，看厌了港片就出去找别的刺激。正当年轻，小伙子人也长得精神，又能说会道，还舍得花钱，自然就能吸引女孩子。猎艳玩够了，还常常出入各条花街柳巷。不过再好的东西毕竟不是吃饭喝水，天天玩着也有腻烦的时候，只有赌博这种游戏，真的越玩越上瘾，从中可以寻到无限的乐趣，永远玩不够，从此他就迷上了赌博，再也无法自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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