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老婆（3）

五

　　赵大发在外面胡混，老赵和老婆都很着急。亲戚们都说，给他娶了亲，有了家就能拴住他的心了。大发在外面相好的女子也有几个，但是要结婚他也只能遵父命，跟从小订下的那门娃娃亲正式完婚。姓郑的女子，人样倒不难看，只是身材矮小，人也比较老实，他有几分不满意。新娘性格温顺，只是不会讨人喜欢，穷人家的女子，也是逆来顺受惯了的，他就觉得这个女子好欺负。赵大发不满意新娘，又见她是打死不敢说什么的女人，跟他情不投意不合，三天也说不上一句话，她整日就像块木头，就知道干活，他越看她越来气，越看她越不顺眼，新婚刚过两个月，他就越来越看不起妻子了，有一次恨得一脚就把妻子踹倒。妻子瘦弱的身躯被他踢得半天直不起腰来，疼的直流眼泪。

他妈自以为她们赵家是什么高门大户，郑家的女子配不上她儿子，又早对郑家这些年占了她们家那么多便宜耿耿于怀，积累下的怨气正好转嫁到这个儿媳妇的身上。正愁不知道如何拿这个儿媳妇出气，儿子平白无故的打了她，正中赵老婆的意，她在心里暗暗欢喜，但是嘴上不说话，只是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听见。儿子又恶狠狠的骂儿媳妇：“滚一边去，爸爸看见你心烦……”边骂边举起拳头要打，新娘气的脸都白了，但又不敢说什么，只能离他远点。不成器的儿子这一切举动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可是她就是假装没有看见，没听见。儿子把儿媳妇打哭了，她不仅不说儿子，还骂儿媳妇装猫赖狗，大惊小怪。但是老赵知道他的这个宝贝儿子不是个东西，老婆又糊涂护短，他气得大骂儿子，也是捎带的把老婆也说了一顿：“你打听咯，咱们赵家是不是那号欺负人的人？自家的媳妇，你们倒要这么欺负人了……”说的又恨的大骂儿子：“畜生，你这种不成器的东西，不打光棍你就烧高香咯，还打老婆？唉，我造了什么孽啦，生了这么个气死人的儿啊，羞先人了嘛……”

他老子骂他，他还顶嘴。赵老汉气的拿起棍就要打，大发躲开。他也来气，跟父亲大吵了一场，甩门就跑，到了镇上约了几个朋友去城里鬼混走了。在城里赌了几天，钱花的差不多了才回家。那晚他喝的醉醺醺的回来，把门打的山响。已有身孕的妻子，给他开门略迟了些，就被他拳脚相加；先是一拳打在妻子的眼睛上，又是一脚踢在妻子的腰上，妻子惨叫哭喊。他大怒，抓起桌子上的一只老瓷碗，砸向了妻子的脑袋。妻子头破血流，大喊救命。大发妈又推耳聋，赵老汉跳起来拿起一把菜刀就奔过去，他要活劈了这个畜生。他老婆这才慌了，紧追出去。

赵大发酒劲上来就要活活打死妻子，看见他的老子手持把菜刀来跟他拼命。他大惊，酒也醒了几分，眼看是被老子堵在门里无处可逃了。说不得，只好把他老子打倒才能保命。他一脚把他老子手里的菜刀踢飞，想要夺门而逃，又被他老子扑过来堵住。他又一脚踢开堵在门口的父亲，老汉这一脚吃的不轻，被踹倒在地爬不起来了。赵大发知道闯下大祸了，再也不敢在家里待着了，他一脚从父亲的身体上跨过去就跑，听见母亲焦急的哭喊着叫着老伴，还不忘骂儿媳妇，说她不该那么皮薄，谁家夫妻不打架，哪里像她那样杀猪一样的叫唤啦？总之不该惊动她们老两口。

老赵被儿子一脚踹的够呛，儿媳妇也被他的儿子打成那样，赵家几辈人了，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子弟？老汉是个要强的人，什么都不要落人后，可是他的儿子太也不争气，把老汉气的一病不起。赵大发跑出去几天的时间里，又忍不住去赌，一进了赌博场子他就什么也忘记了，手气不好赌瘾还大，输急了什么也不管了，他趁父亲在病中，把父亲辛苦营务起来的一片柏杨树都被他以极低的价格抵押给了木材厂。老汉得知后，更气的病也加重了，不过一个月老汉就被儿子给活活气死了。老汉死的时候，这个败家子不在身边，他闭不上眼，嘴里还喊着“羞先人”。

气死了父亲，赵大发也不是十分的难过，他干嚎了几声，但在他的内心里反而有一种获得自由的快感。他知道，气死了老子，亲戚们一定会骂死他的。挨骂不疼不痒，谁爱骂就让骂好了，只要不被人管束着就比什么都强！可是父亲死了，亲戚们仿佛一夜之间都跟他们家很疏远了，不仅没有人骂他，甚至都没有一个人说他两句。很多人都是在老汉灵前烧了几张纸钱，放下一个花圈就走了。只有几个姐姐流着眼泪，让他反省过去的种种过错，盼他以后能够改过自新，走到正路上来。姐夫们也都语气冷淡，说了几句跟姐姐们说的差不多的话。他忽然有一种失落感，所有的亲戚都好像变成了陌生人。父亲活着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是很热心的劝他，苦口婆心的说他。有的人，还安慰父母，说年轻人胡闹两年就会走上正路的。可是父亲一死，这个家一下寂寞了很多，简直就是门前冷落，父亲的丧事草草办了，没有几个人表现出一点积极来，谁也不愿意帮助他料理他父亲的后事，亲戚邻里跟他们家好像从来也不认识。

赵大发有一种孤独感，他垂头丧气的呆坐在凳子上，不说话。他妈似乎也有同感，只是一言不发的坐在炕上。他的妻子挺着大肚子，也是一言不发。面目上被打的青肿还未散去，头上还包扎着。老赵的几个老弟兄和老姐妹也从外地回到了韩家峁，他们早听说这个侄儿不上进，没想到会这么混账。赵家的老弟兄都想揍这小子一顿，但是兄弟不在了，似乎也跟这家人的亲情变得淡了，谁也没有说什么过重的话，只是沉着脸，说了大发几句，所说话的跟大发姐姐们说的也是差不多。又安慰了几句面目青肿的大发妻，最后才跟大发妈说，以后有什么困难给他们写信，其实那以后，赵大发的大爸二爸和大姑他们再也没有跟他家有过任何往来。

父亲刚死那会，家里一下子变得那样冷清，赵大发很是难过了一阵子，被姐姐们说的，他真的也流下了眼泪，他甚至都已经下定决心要痛改前非了。可是这人对任何正经的营生都产生不了兴趣，只有对吃喝嫖赌永远都是那样充满热情，难以自拔，尤其是对赌博，他早已成瘾，这辈子恐怕都戒不掉了。当天被大家说的还难过的哭了一夜，可是睡了一觉起来就什么都忘记了，该吃吃该喝喝，拿上钱还去赌，喝醉了赌输了，打老婆照打不误。总之赵大发这人就是不走正路，他的兴趣永远都是吃喝嫖赌，干正事他只有三分钟热度，他老子刚死那会，他把什么都计划好了，打算从此也要出人头地，可是丧事一办完就什么都抛在脑后了，什么出人头地，痛改前非都去他的吧！什么是出人头地？一把赢得发了大财那才叫出人头地呢！实熬实挣能发了财了？什么是痛改前非？那就苦练赌技，痛下决心，改掉反应迟钝的毛病，不要总是让人技高一招！他满脑子都是赌博的事，心早跑都城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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