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滋、酷儿、恐怖片，用新影像和音乐再续着火的美学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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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呕

Hideous

导演: 扬·冈扎乐兹
编剧: 扬·冈扎乐兹 / Oliver Sim
主演: Oliver Sim / Fehinti Balogun / 凯特·莫兰
类型: 恐怖 / 短片 / 音乐

制片国家/地区: 英国
语言: 英语
上映日期: 2022-05-22(戛纳电影节)
片长: 22分钟

采写:何阿嵐

寫電影和其他 "我更感興趣藝術家的生活，而不是他們的藝術" ——Philippe Garrel

每一个人都有对抗恐惧的方法，Oliver Sim和扬·冈扎乐兹选择将隐藏在内心的恐惧，化为音乐、影像。

在今年Cannes上映，并近日于MUBI上线的《作呕》（《HIDEOUS》），是两人一次跨界别的合作。出发点来自Oliver Sim首张个人大碟《Hideous Bastard》，作为 The xx 的男主音，Bass guitar ，当看到The xx 成员 Jamie xx 和 Romy Madley Croft 先后发表了他们的个人专辑，鼓励他也独自冒险，成为了他创作的动力。在乐队出道13 年后，Oliver Sim交出他的个人专辑。不过这位来自 The xx 的男主音，并非想要做一部为音乐大碟服务的短片。

《作呕》（《HIDEOUS》）也承接冈扎乐兹过去电影中性别流动，更纯粹地要表现出这是一部两位创作者之间的思想交流，对作为酷儿，成长回忆，以及对自我身份焦虑的响应，利用他们熟识又热爱的早期无声电影、B 级电影（特别是布赖恩·德·帕尔马的《魔女嘉莉》），60年代英国电视清谈节目，70年代色情电影，在黑白和彩色、35毫米和老式菲林穿梭、营造恐怖感和禁忌之间。

《魔女嘉莉》海报

短片由变装皇后Bimini作开场白，戏中Oliver Sim出现在一个朦胧、褪色，具60年代的电视节目现场，他是一位参与访问节目嘉宾，讲述一位流行歌星在电视直播中，以同性恋身份出现，当主持人问他「如果你现在能见到小时候的自己，你会说什么？」时音乐响起，他的年轻观众在电视上看着他因为他的演出而入迷。

《作呕》

Oliver表演时身穿棕色西装，随后逐渐脱下它，换上了闪闪发光的上衣，歌手原本的男性气质顿时变得女性化。虽然这首歌是对酷儿身份和自我接纳的颂扬，但影像和声音诡异、不平衡，更像一部恐怖电影。当工作人员们看到变身后的Oliver时，忍不住嘲笑他，杀戮开始。Oliver唱着主打歌时，他的守护天使将他抱在怀里，并唱出最后一首歌《Run the Credits》。

冈扎乐兹说怪物的构想来自Oliver，「他是一只悲伤又怪诞的怪物，集脆弱与华丽于一身，我们必须围绕它创造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电视场景作为舞台，打开幻想或记忆。」将酷儿这一概念扩展为一只兼具羞耻、不堪和孤立无援的有鳞绿皮肤怪物，而可以说是《Hideous》这首歌是透过扮演怪物，Oliver坦诚地表露自己无法被视作常人的一面。

《Hideous》是一首喜怒无常又具有管弦乐元素的歌曲，歌词里由其最后一句写着，「从 17 岁起就感染了 HIV，我是不是很丑陋？」，歌词提及的其实是Oliver Sim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感染艾滋病毒已有 15 年之久，他的许多朋友和家人都知道这一事实，但这是他第一次选择公开讲述自己状况。

问到Oliver歌词中恐惧意指什么时，他是这样响应，「我写了这些歌，知道这张唱片的很多内容都与羞耻和恐惧有关，我知道我正在围绕着一些让我感到最羞耻的东西而写。」展露自我从来都是危险，虽然AIDS已经能够用药物去稳定病情，再没有像90年代般，但恐慌、受到歧视、羞愧感等情绪带来的影响比及病痛本身更难根治，他说要在公众面前坦白自己的状况只因为「面对耻辱，最好方式就是谈论它。」

《作呕》

Oliver再补充说「恐惧和羞耻感让我对自己感到不安，令我觉得自己很丑陋，或者在某种程度上要承认自己并不可爱。《Hideous Bastard》是一张关于恐惧的专辑，也试图揭开耻辱的另一面。不应该隐藏或试图隐藏的东西，要散发它们出来，让这些感到不安的东西变得轻巧，驱除这份不安感的过程，同时像拥抱自己内心丑陋的部份。」如果这听起来很沉重，那冈扎乐兹也同时为这只怪物探索了一种集幽默与轻浮的恐怖电影角色一样，像《月光光心慌慌》里的Michael，《德州电锯杀人狂》里的电锯狂魔。

《月光光心慌慌》剧照

《德州电锯杀人狂》剧照

说到冈扎乐兹和Oliver的合作源起，源于疫情期间，Oliver在制作专辑中其中一首歌《水果》时看了很多冈扎乐兹的电影。冈扎乐兹自言和他的丈夫最初是因为 The xx 的音乐而结缘。经过长期通信，Oliver提出合作的可能，冈扎乐兹电邮中很多时候也谈到喜爱的恐怖电影、酷儿成长以及对彼此作品的理解。「我就像一位粉丝向他传邮件，Oliver也以粉丝的身份回敬，交换了很多让我们都不知所措的感觉。」

《水果》

冈扎乐兹并没有像他的火焰宣言同伴贝特朗·芒蒂格一样创作，但2021年也开始涉足这方面的创作。在完成《刺心》后，他也交出第一部音乐影像，为二人电子组合 Jita Sensation制作《塘鹅》(《Fou de Bassan》 )（2021 年）的音乐影像。冈扎乐兹对色情和性的想象放在这些电子与萨克斯管组成的乐曲中，短短4分钟里，街头、昏暗的灯光、闪烁的霓虹灯，在一条不知名的小巷的黑暗中秘密相遇，女性在迷雾笼罩的地下气氛中在聚光灯下诱惑，相遇，亲吻。冈扎乐兹是现今少数能引发观众对性遐的电影导演，他重建了一个失落的街头下，恋人漂浮在霓虹灯和永恒存在的、内在的爱欲气氛中。

《塘鹅》(《Fou de Bassan》 )

冈扎乐兹在《作呕》（《HIDEOUS》）面对Oliver交出的难题，歌曲中非常私密的话题和强烈情感，并用血腥、古怪的气氛来涂抹这些主题，「从他身上发现到一种越轨、青春期冲动，立即感到我们之间有很贴近的地方。」

恐怖电影是他们两人贴近的地方。「当Oliver问他最喜欢的幻想或恐怖故事是什么时，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因为你的选择可以一直在变。」

采访现场图

两人都是恐怖电影迷。Oliver分享了当他小时候看布赖恩·德·帕尔马的《魔女嘉莉》时的感觉，不单止同情戏中女主角的遭遇，她的脆弱与敏感，还有为她有可让周围一切都摧毁的力量着迷。「对我来说这是一部意义重大的电影，母亲在戏中焦虑的声音，引发她，我觉得自己好像戏中Carrie，同样面对自己内心的怪物。」冈扎乐兹点头说，「我有同感，代表着我们成长的部分。」

这份触动也放在戏中另一个角色，影迷另外还少有地在冈扎乐兹电影出现的小孩角色，这是与Oliver有关的角色，电视主持问Olive，在电视机前的小孩自白想成为Oliver，他形容小孩体现了自己小时候常常看电视，投入幻想世界的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