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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鼎梦碎(下):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将军箭 将军箭 2022-05-24


上文说到,九鼎集团在短短数年内传奇般崛起,从1000万膨胀至1000亿。但业内一直对它的激进运营模式、对公司发展的可持续性表示质疑。


❶ 九鼎的先天之殇


说到九鼎集团走向末路的缘由,还得先从PE的自身特点以及九鼎的业务模式说起。


(一)PE的退出机制


PE的基本原理就是先融资,再投资。几个关键的概念包括:


● GP:普通合伙人(General Partner)是私募基金的发起人,他们本身没有雄厚的本钱,但拥有强大的投资能力。

● LP:有限合伙人(Limited Partner)是资金的投入者。也就是“金主”。

● 基金的存续期:GP与LP双方对于投资期限的事先约定,其中就包括投资期与退出期。退出期结束后,必须清盘结算。在中国,PE基金的存续期通常为5+2(共7年)


由此可见,PE行业是戴着镣铐跳舞的,通畅的退出机制对PE意义重大。通常的退出渠道包括:卖给其他公司(并购、管理层收购)、卖给其他基金(Trade Sales),以及卖给二级市场投资者(IPO)。


很显然,以首发上市方式(IPO)卖给二级市场才是最佳退出渠道,是保证正常/超额利润的关键环节。


(二)九鼎的业务模式


从九鼎集团的投资逻辑与业务考核体系来看,退出渠道甚至关乎其生死。


如前文所述,通常PE的投资逻辑是与时间做朋友,与初创企业共同成长;但九鼎的基金募集书上,对投资标准的解释是:


有明确上市意愿,且无重大上市障碍的成熟企业。


这意味着,一旦所投项目不能顺利IPO,在企业成长阶段获利甚微的九鼎集团,将面临颗粒无收的境地。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九鼎在业务考核、技术指标上存在严苛的要求了。


例如在PE行业,财务状况的尽职调查通常是外包的。但九鼎为了提高效率并保证质量,特意从会计师事务所挖角组建尽调团队,考察Pre-IPO企业的财务指标并进行评估。


每个季度,九鼎的投融委员会都对企业的财务数据进行回顾。当实际财务指标超出目标范围(无论是高于还是低于),尽职调查部门、直接负责人、分管合伙人都要受到惩罚。


同时,九鼎还会对被投企业安排专人进行“投后管理”,包括直接对被投资企业提出改制方案与整改措施。而为了打消被投资企业的顾虑,极度自信的九鼎往往与企业签署对赌协议


在被投资企业上市申报前,如果业绩不达标,九鼎将按规定调整股权,或者以现金补偿投资款。


在这个逻辑下,九鼎人员需要运用必备的财务功底、吃苦耐劳的工作品质,争取被投资企业信任,才能准确评估企业现状,实现低价买入的战略意图。


这一套方法论是不是有点眼熟?没错,华尔街大佬本杰明·格雷厄姆就是这么干的。这类低价企业的股份,被形象地称之为“烟蒂股”。



但低价股的批量出现,总是与特定的历史背景有关。格雷厄姆能买到严格符合条件的目标股,是因为1929年的大萧条引发了系统性的恐慌;而九鼎能找到众多的被低估的拟上市公司,是因为一级市场高涨时候却面临核准制下的严限IPO。


这个模式受监管政策的影响很大。任何一点监管层的政策风向调整,都会导致九鼎的IPO收成变迁。而唯技术论的精细管理方式,使得九鼎对于外部环境的变化也缺乏足够的弹性。


也就是说,当IPO政策收紧导致项目退出障碍时,同时还背负对赌协议压力的九鼎集团,将面临巨大的流动性风险。



❷ 九鼎的末路狂奔


2012年以来,随着上轮牛市结束后浮现出来的一地鸡毛,证监会先是放缓了上市节奏,开展史上最严的IPO财务审查整顿。然后又在2012年11月直接暂停了IPO(直到2014年1月才重新恢复上市流程)。


长达一年多的政策寒冬几乎直接干趴了PE行业,大量基金项目无法正常地按期退出。这对专走Pre-IPO路线的九鼎,打击是最大的:有限合伙人纷纷堵上门来,关心被投到众多中小企业、而又无法顺利通过上市退出的资本;而被投资企业也要求与九鼎讨论对赌协议的问题。


“压力山大”的九鼎,只能另辟蹊径:利用证监会鼓励新三板推进的机会,九鼎通过精妙的资本运作,成为首家登录新三板的私募机构


得到救命机会的九鼎,旋即抛出蓄谋已久的新方案:将有限合伙人(LP)的基金份额转为九鼎集团新三板挂牌的股权


对九鼎而言,这一转股方案免去了投资退出期失灵的尴尬,缓解了流动性危机;对投资者(LP)而言,转股后保留了后续的资本增值机会。而且实在不行的话,股权至少是可以在新三板挂牌交易的,也算是一个聊胜于无的退出途径。



如果说以上运作是形势所迫下不得已而为之,但接下来的动作,则反映出九鼎决策者主动与资本共舞的意图。


尝到资本市场甜头的九鼎,反过来实行定向增发,募资达100亿元。注意了:按照定增预案,九鼎定增募集资金将主要用于发展公司的PE业务。但九鼎集团却利用第三方存管账户的管理缺陷,悄无声息地擅自改变募资用途,用于构建综合性资产管理机构


九鼎挥舞着支票买买买的名场面。无疑是以收购中江地产的借壳案例最为经典。


当时竞标中江地产壳资源的公司众多,竞价轮次居然超过了80轮。但九鼎投资的负责人在竞标当天,直接坐着直升飞机空降现场,然后拍出了一个无人敢想的价格:


给予41亿元的股权+承担10亿元的债务。


“这已经超出第二名差不多20亿元。”一位中江地产的当事人回忆道,“给得实在是太多了,不卖给他们卖给谁呢?”



而在接下来短短数年内,有钱任性的九鼎集团以收购九州证券(即当时的天源证券)为基础,集齐了各类金融牌照,成为一家全牌照的资管平台。据悉,在收购持牌金融机构的过程中,吴刚从证监会系统挖来的虎将们(如张学政、胡念华等)战绩彪炳。


也就是说,九鼎集团借着新三板市场的机会,以融资组建金融控股集团,购买并吹大一堆泡沫,成功地解决了流动性问题,还实现了资产的大幅度增值、这一顿资本市场的神操作,让叶飞等人的“市值管理”相形见绌。



但融来的钱总是有成本的,牌照齐全的九鼎并未表现出经营业绩的大幅提升。继续进行LP转股东的游戏又难以忽悠下去。尤其是监管机构把重点集中到民营金融控股公司的治理之后,吃得太多、消化不良的九鼎集团又面临新的危机。


2018年3月,九鼎集团因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被证监会立案调查。


这一道惊雷几乎导致九鼎的直接崩溃。在接下来历时两年的立案调查过程中,九鼎所有的IPO项目全被中止审核。这意味着新一轮的PE退出危机到来,且这一次的后果更严重。



迫于监管压力与资金链紧张的现状,九鼎集团开始断尾求生:


一方面是变卖金融牌照,在事实上宣告大资管平台计划的幻灭。


2018年3月23日,九鼎在复牌前一日宣布:


(本公司)无意成为一家经营多项金融业务的综合金融公司,我们的定位是一家纯粹的、专业的投资公司。


接下来九鼎集团相继甩卖了富通保险、中捷保险,并洽谈包括九州证券在内的几乎所有金融牌照。


另一方面则是精简业务。在短短1年内,九鼎回归PE业务,其总资产降低至463亿元(相比2016年的816亿元近乎腰斩),但资产负债率也成功地降低到了33%。


看起来,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


但随着证监会调查的持续深入,众多违规操作先后浮出水面,直接把九鼎打入深渊:


最先被质疑的是擅自改变募资用途,却没有相应的公示程序和信息披露的100亿定增。里面问题很大。


例如,董事长吴刚利用他人账户(5个自然人账户),提前参与九鼎集团的新三板定增,然后挂牌牟利达5.01亿元。


而为了让提前定增更加隐秘,九鼎在第二次定增中隐瞒了实际认购股东数量,从而得以规避200人规则的限制,并对LP实行违规换股。这再次违反了信息披露要求,构成“信息披露虚假记载”。


2019年1月,证监会下发两份行政处罚事先告知书,九鼎集团迎来正式行政处罚:


(九鼎集团)因利用他人账户从事证券交易,没收违法所得5.01亿元,并处以1亿元罚款;对九鼎控股执行董事、九鼎集团董事长吴刚给予警告,并处以10万元罚款。同时,因2014年二次定增中信批违规,被证监会责令其改正,给予警告,并处以60万元的罚款。


但神奇的是,九鼎集团依照程序披露的公告中,直接将“立案调查”改成了“调查”,甚至直接删除了“涉嫌违反证券法律法规”的表述。


喂,你这是现场示范什么叫做信息披露违规吗?


第二点是,为了缓解资金链危机,设立名目繁多的体外基金为九鼎输血。例如,九鼎创始人黄晓捷曾以第二大股东身份持有米多财富,与九鼎构建“名股实债”、“短融长投”的关联交易。


第三点则是涉足新兴的互联网金融,重金押注P/2/P市场(注:因敏感词问题,下文以“点对点借贷”替代)。九鼎不但自身成立点对点借贷平台(如九信金融),还先后投资多个项目,其中最知名的是:


借贷宝。


在巅峰时期,拟于香港上市的借贷宝,估值达到600亿元。至于彻底凉凉的现在……九鼎集团啥都没捞着,反而有后续一堆破事需要料理。



截至2021年9月30日,曾经1025亿市值的九鼎集团,已经跌落到69亿元。而无论是从市场角度还是从监管角度,九鼎的下坠之势依然没有探底的趋势。



❸ 被资本驱动还是追逐资本?


综观整个九鼎的兴衰故事,不由得让人感慨良多。


社会经济与的企业的突飞猛进,长期以来依靠的是几个固定的要素组合,例如资本、技术、人力。


而在改革开放以来,资本对经济的拉动作用被发挥到了极致,甚至扮演着经济发展的发动机作用。因此社会上出现了“资本为王”的现象。


就连新兴的互联网产业也不能免俗。相关企业想到的并不是利用资本促进技术的提高、加强用户体验与黏性,而是通过“烧钱”独占平台,形成垄断优势。


传统产业就更不用说了。在实业界,企业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融资,因而资本方一言九鼎,企业方被逐渐边缘化。反过来,为了遏制资本的无序发展,监管方的谨慎又显得顺理成章。


这正是二十年多来,中国一级市场中屡屡出现制度失灵的深层次原因。



而吴刚、黄晓捷为首的草莽英雄,以市场破坏者的姿态闯入其中,其实为打破长期以来的PE行业的金融食利主义倾向、激活资本朝着最有效率的部门流动作出了不小的贡献。


从零开始的九鼎集团,自诞生起就在挥舞着资本的魔法棒,同时也被资本的无形压力所裹胁,在变幻莫测的资本市场沉浮。


可惜,当资本压力稍减的时候,年轻的九鼎领导者并未适时地调整,反而迷恋上了这种资本的伟力,主动迎接资本的异化。


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聪明人总以为可以掌握一切,殊不知在人性的弱点下,自己终将成为资本意志裹挟的对象,直至被时代的大潮所吞没。


以《九鼎实际控制人投资观》一文中吴刚的雷人语录为例:


● 投资成败不能寄希望于增长,只能寄希望于价差。

● 私有化就是合谋,合谋才能赚到钱。

● 你们募能募几个钱,投能投几个项目,我这一整就是一千亿啊。


有多少人看到这里,会以为吴刚是一个性格张狂的人?


但其实,出生于米仓山麓贫苦农家的吴刚,是以刻苦努力、性格内敛而著称的。在任职中国证监会机构监管部与风险处置办公室期间,当时的领导就认为他:


少年老成,为人处事沉稳。


2007年,30岁的吴刚成为证监会史上最年轻的处长。


仅仅十年之后,沉稳的前吴处长就成为了口无遮拦的吴大炮。这与操控资本而产生的掌控一切的幻觉是离不开的。



❹ “资本为王”之后的新时代


2021年以来,我国政府多次提及“防止资本无序扩张”,预示着“资本为王”时代的落幕,资本对经济增长贡献的边际作用将是逐渐下降的。


今后的企业发展战略,无论是去杠杆还是轻资产运营,其核心思想都是踏踏实实做企业,而不是急功近利地圈钱做大。


资本市场服务于实体经济,这是不容忤逆的浩浩大势。


2021年7月29日,九鼎投资的美能清洁通过上会审核,九鼎PE的IPO之路再度打开。吴刚的“亲密战友”黄晓捷曾在当日的微信朋友圈内发文:


勇于敢则杀,勇于不敢则活。此两者,或利或害。天之所恶,孰知其故?


这段话里面,看上去倒是有三分认怂和七分迷惘。


但显然,黄总忘了《道德经》这一节中,最为大众所知的,反而是最后一句:


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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