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专家任泽平：解决低生育的办法，是央行每年印一个恒大？

❶ 任泽平乱用虎狼药

他来了，他又叒叕来了……

1月8日，年薪1500万的前恒大首席经济学家任泽平，在加盟东吴证券不到一年后，又忍不住跳出来憋了个BIG新闻：

（中国）要跳出低生育率陷阱，一般性的温和政策于事无补，必须出台大力度措施，放大招。

这一回，为了中国老龄化与少子化问题，任首席宿夜难寐之下，找到了解决生育难题的钥匙：

央行多印2万亿，在10年鼓励国民多生5000万。

生怕你听了不够震撼，任首席还特别在今晚（1月10日）发文，给2万亿增加了两个定语：

至少、每年。

你没听错，每年2万亿，持续10年，共计20万亿。

这是个什么概念？

2008年，为了抵御金融危机的通缩后果，我国实施了一揽子刺激计划，决定到2010年底共投资4万亿元，刚好折合每年2万亿。

更巧合的是，任泽平的前东家恒大集团，在去年最危机的时候，爆出来的表内负债是1.95万亿，算起来也就够一个任泽平的小目标。

也就是说，任泽平的大计划，足以支撑不间断地实施5个四万亿计划，或者一口气救下10个恒大。

《红楼梦》第五十一回的标题是：

薜小妹新编怀古诗，胡庸医乱用虎狼药。

不知任首席开出的这副虎狼药，谁能顶得住呀？

❷ 他山之石，可以为错

（一）拐点将至

自从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七普）以来，我国人口老龄化的现象已经引发社会广泛关注：

与2010年“六普”数据相比，15-59岁人口的比重下降了6.79%，而60岁以上人口占比提高了5%以上；2021年我国新出生人口可能降至 1000 万左右。

而最具有参考价值的人口总和生育率，任泽平团队基于大数据计算后的结果是：

1.1。

上学的时候，教《劳动经济学》的韦老师在自由提问时间里突然情绪激动，给我们做了一个即兴解释：

人口总和生育率是每个育龄妇女平均的生育子女数。直观上讲，维持社会正常世代更替的总和生育率应当是略高于2，也就是一对夫妇生育2个孩子为宜。太低的话，我怀疑会导致另一层意义的人口压力。

不幸的是，人口压力的另一极似乎正在慢慢呈现。起码从现在看来：

人口红利的终结已经不可避免。

在这里，我们需要旗帜鲜明地强调一点：由于社会进步、人们寿命延长而带来的老龄化并不是可怕的问题，真正有问题的是少子化导致的经济停滞和技术迭代放缓。

因此，以少子化为代表的结构性老龄化问题，最终会导致经济失去活力、使整个社会竞争呈现出低水平内卷势态。

一项抽样调查结果表明，2021年985应届毕业生最感兴趣的行业中，芯片产业、信息技术已经超越了金融行业，因为前者是存在超额回报的高科技产业。

但如果老龄化影响了技术迭代的话，这些高科技行业的竞争力将被大大削弱，这种行业竞争劣势又反过来导致从业人员的恶性竞争——从业人员的生存压力，不亚于软件工程师秒变码农。

人口统计学的数据表明，少子化的趋势一旦确立，就很难在短时间内逆转——例如从上世纪50年代起，陷入人口负增长的国家，均未能摆脱老龄化陷阱。

（二）东瀛故事

人口红利的消失，这是直接影响宏观经济的重大事件。

2018年，著名经济学家、曾在2008-2013年间出任日本央行行长的白川方明，出版了反思日本大衰退时期宏观经济政策的《动荡时代》。书中提到：

日本经济面临的最大问题是通货紧缩。但它是一个经济运行的结果反映。宽松的货币政策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刺激股市与房地产，但如果超出某个“拐点”，将导致更深远的负向反馈。

而白川所说的“拐点”，就出现在人口红利不足以支撑货币信用的关键时点。

例如文中用大量笔墨描绘了人口红利的实质就是劳动年龄人口的比重：

而人口红利结束后，经济活力、创新能力的全面下降将导致劳动生产率的下降，此时即使加大资本刺激力度（即宽松的货币政策），只会产生低于预期的GDP提振效果。

换而言之，当身体机能下滑之后，一味地加大药物的剂量，并不能解决病人的感染问题，甚至可能伤害病人的免疫系统、致使病情恶化。

而“货币超发”这味虎狼药的严重后果，就是通货膨胀与经济停滞并存，即令人色变的：

滞胀。

所以，任泽平拍脑袋提出10年20万亿刺激计划时，必须考虑到我国人口问题的现状，考虑刺激计划是否能产生新的人口红利、开启新的“人口—经济”正向循环。

❸ 未富先老，假作真时真亦假？

（一）人口机会还在不在

其实，任泽平的研报中，也承认中国人口红利已经结束，面临“未富先老”的问题，表现为未来储蓄率和投资率将逐渐下降，消费率将逐渐上升，经济潜在增速下滑。

这也基本印证了另一位经济学家蔡昉的结论：

但是，任首席又乐观地认为，当前中国人口总抚养比约 40%，仍处于人口负担相对较轻的“人口机会窗口期”。

对于这个结论，我是持怀疑态度的。

人口学研究中，有一个非常有名的工具——人口金字塔图，如下图所示（注：这是蔡昉团队在2020年制作的示意图）：

图中，纵坐标是人口年龄分布区间，柱状堆积图的形状代表了人口的年龄结构。从中可以看出：

多数发展中国家的人口年龄特征（右侧紫色部分）是呈金字塔形的，年轻人组成的塔基远高于老年组；但我国虽然是发展中国家，但人口年龄结构（左侧蓝色部分）则是呈橄榄状，当人口最多的中青年一代老去之后，人口年龄结构很可能呈现出倒金字塔形状。

所以，在人口拐点提前到来之时，货币宽松政策需要慎重，避免出现日本经济幻灭+人口停滞双重打击下的“宅文化”与“躺平经济学”。

（二）2万亿计划的可能后果

任泽平坚持惊人的货币宽松政策，其理由更是奇葩：

① 为什么是央行印2万亿而不走财政预算？因为现在疫情、经济下行压力大，政府、企业、家庭都没钱。

②会不会引发通胀和房价上涨？不会。因为专款专用，短期拉需求稳增长，长期有助于社会活力与经济健康发展。

③会不会产生不公平？不会。生娃有成本，不鼓励不补贴才是不公平，难道还奖励不生孩子的行为吗？

众所周知，设计货币政策的一个重要考虑因素就是货币的流通。央行印发2万亿货币，就意味着释放了2万亿的流动性。这部分新增的流通中货币，最好是要沉淀下来，而不是在市场中反复快速地流通。所以，新增货币对于通货膨胀造成的潜在压力，最小的是固定投资（用于生产或基础建设），其次是不动产（如楼市），最后才是消费。

而任泽平鼓吹的“生育基金”，为生育家庭提供现金补贴、个税抵扣、房屋补贴等，其实就是刺激消费，其压力一定会传导到通胀端。

而且，这套组合拳看起来很眼熟……不就是东瀛曾经风靡一时的安倍经济学吗？

现实中，当安倍经济学破产以后，甩出来的替罪羊，正是前面提到的日本央行行长：

白川方明。

惊喜不惊喜，意外不意外？

接下来再看看2万亿补贴的激励后果会是怎样的。

事实上，当经济发展、社会福利提升的时候，生育意愿较低的，反而是中间层级的人群（例如所谓的中产阶级）。这一点，甚至连穆斯林世界也不例外。例如，来自埃及、阿联酋等国的人口学研究均已证明了这一点。

如果把每年2万亿补贴分摊给1500万新出生人口（即目前1000万婴儿+政策刺激后的500万新生儿），每人可分得13.33万元。如果以培养到18岁成年为止，则每人每月获得的实际补贴金额为：

133333/18/12=617元。

从逻辑上讲，在617元/月/人的生育补贴的刺激下，各阶层的反映可能是：

① 富裕阶层几乎是不受影响的，因为完全看不上这点补贴；

② 中产者也不太可能热烈响应，因为补贴无法完全覆盖住房、教育、医疗等方面的高昂成本。

③真正可能导致生育意愿的，反而是抚养成本较低的低收入阶层，因为这无非是“粥里多加一瓢水”而已。

先抛开公平不公平的讨论。单说这个政策导向下，新增人口的家庭背景偏差很可能意味着抚养、教育方面投入的不足，并由此导致多子化下的人口质量下降。

而现代社会正在从劳动密集型走向了技术密集型，我国老龄化，缺乏的是具备相应劳动技能的适龄人口，而不是把新增人口驱赶到流水线上，和AI控制的机器人搞劳动竞赛。

如果产生这样的后果，不但起不到抑制老龄化的初衷，反而是对新增人口的机会不公平，必然导致社会财富差距的进一步拉大、产生更大的资源浪费与社会问题——看看局势动荡的某些非洲国家，不正处在这样的困境中吗？

❹ 结论与遐思

所以，不管是首席经济学家任泽平也好、携程集团创始人梁建章也好，他们提出的在生育端的直接刺激机会，其实政策实施空间极为有限。

一个真正健康的人口增长模式，应当是降低社会生活端成本，打造更人本主义的社会体系，例如把房价涨幅控制下来、把劳动保障、医疗卫生搞上去……让人们感受到生活的轻松与美好，才有信心与意愿“为爱生娃”。

否则，“剃头挑子一头热”的“补贴生娃”，极可能导致不可预知的结果。

记得任泽平在离开方正证券、加盟恒大集团之前，曾发表了颇有灵性的离职感言：

人生有七个阶段：嗷嗷待哺的婴儿，满面红光的学童，哀歌的恋人，长胡子的士兵，身经百战的将军，戴眼镜的政治家，返璞归真的贤者。

毫无疑问，在恒大翻车后迅速就任东吴证券首席的任泽平，人生经验与专业知识，绝对是久经沙场的将军级别。

道理他都懂，可就是管不住一颗驿动的心。

哪怕孟子说过“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但在当前娱乐至死的流量经济时代，任首席显然觉得自己已经掌握了价值实现的网红密码：

绝世高手，当立风口浪尖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