❶ 老爵爷的跨界管理课
1999年5月26日，当冠军杯决赛进行到89分钟时，曼联依然0:1落后。欧足联主席约翰森起身准备为拜仁颁奖。
结果，在总共3分钟的伤停补时阶段，曼联连入两球，反超对手。这是“神奇的伊斯坦布尔之夜”到来之前，冠军杯历史上最伟大的逆转。
曼联也因此实现了“三冠王”壮举，主帅弗格森于1999年12月被英国皇室授予爵士。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弗爵爷并未在保留巅峰曼联主力阵容基础上适度补强，而是深刻地意识到球队战术上的差距，开始改变传统的英式442阵型，学习欧洲大陆的中场控制型打法。
这个过程无疑是冒险而痛苦的：部分不适应新阵型的功勋被无情地放弃，高价引进的大牌球星不能适应球队节奏…但倔强的爵位毫不理会，在保持英超传统优势的基础上，于2007年再夺欧冠。
位于巅峰却不迷信，正视差距敢于革新，这是曼联长期保持统治力的秘诀，也是在曼联执教27年的弗格森被“封神”的根本原因。
2014年起，弗格森在哈佛商学院开设“领导力”课程，并根据自己的体会编写了《领导力》一书。
而该书的第二作者、弗格森的忠实迷弟迈克尔·莫里茨，则有另一个身份：
红杉资本董事长。
❷ “时间的朋友”没有时间了
相比于弗爵爷跨界乱入的成功授课，以知识付费方式主打管理思维的罗振宇，则在自己的专业领域表现尴尬。
尽管在印象笔记与新榜联合推出的“年度最有价值公众号”评选中2次上榜，尽管大家超喜欢“时间的朋友”罗振宇，认为他是个人才，说话又好听……但依然难掩罗振宇的高开低走与得到app的艰难现状。
罗振宇的商业帝国版图如下：
最近的新闻是，因疫情影响，筹划已久的跨年演讲被迫空场举行。据估计，光门票收入的损失就超过1000万元（注：根据招股书，2019年“时间的朋友”跨年演讲的平均票价为1636元，总门票收入为1282万元）。
这对公司的运营冲击还是很大的。根据最新的财报，2021年1-6月，得到app的运营主体——思维造物公司——的净利润仅为2863.67万元。
而比突发事件冲击更难招架的，则在于思维造物的上市危机。
自2019年8月向科创板递交上市辅导基本情况表以来，思维造物就在争议声中开启了上市之旅：
① 哪怕有中金公司的招牌加持，思维造物的上市辅导也长达1年之久；
② 由于没有赶上科创板的开板红利期（2019年），思维造物又临时改道注册制试点的创业板（2020年），结果依然寸步难行，迄今仍停留在监管问询阶段。
从问询函的内容可以看出：监管方对思维造物的商业模式、发布内容审核、产品竞争进行了全方位的问询。据不完全，自2021年4月至12月，思维造物就相继出现了4次中止审查。同时，公司最近一次的问询函回复依然停留在2020年12月27日（第二轮问询，后续公司仅例行发布财务数据更新）。
这意味着：
在超过一年的时间里，思维造物的上市进程是僵持的——既没有新增问询，也没有主动更新。
然而，深交所等得起，但罗振宇们等不起。
一方面，哪怕有得到app的铁粉把会员开到了2039年，但知识付费的风口正在过去。互联网平台正强势乱入垂直度较高的知识领域。例如B站的何同学、罗翔，甚至在抖音都出现了知识博主海参哥。他们均采用非付费方式，且专业程度更高，对得到app形成“降维打击”。
另一方面，公司的运营情况后劲不足，使得上市前景进一步看衰。
最新资料显示：
在过去的三年里（2018-2020年），得到app的新增注册用户数量分别为681.37万人、397.5万人、456.46万人，新增付费用户数量分别为164.91万人、91.1万人、82.61万人，整体下滑趋势明显，有效用户数量开拓不足。
从运营数据看，公司与对标对手（例如知乎）的差距被进一步拉大。这又反过来进一步坐实了第二轮问询函中的监管疑问：
而最要命的是，思维造物内部的股东、高管、投资人之间存在严格的对赌条款，一旦在规定时间上市失败，对创始人罗振宇是非常不利的。
若公司在向中国证监会或相关交易所提交首次公开发行股票并上市申请后二十四个月内未实现合格上市，或上市申请未被受理、被撤回、被终止或被否决或批文失效，包括赎回条款在内的对赌条款将恢复执行。
即使以2020年9月深交所受理思维造物创业板上市申请为起点，离对赌条款的启动期也仅有8个月。也就是说：
如果在2022年9月之前思维造物未能上市，包括红杉资本（中国）、正心谷资本、中国文化产业基金、真格基金在内的机构有权要求罗振宇等人回购股份。相关的交易金额极可能超过10亿元。
❸ 罗氏商业思维的致命伤
自2008年从CCTV第一财经频道总策划职位辞职后，罗振宇以《罗辑思维》起家，几乎踩中了知识付费赛道的每一个关键时间节点，成为大众意义上的精英导师、意见领袖。
然而，在内容上，罗振宇经年累月地制造焦虑、贩卖情绪，与当下反内卷的主流社交媒体声音格格不入。某财经记者调侃道：
“时间的朋友”的演讲，每年热点事件开场，将观众的情绪带入高潮，顺带夸一下金主爸爸，然后得出一些结论。台下的观众听着新鲜高端的名词，感觉物有所值，好像学到了什么。但回过头来，和前几年的演讲一样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而在商业模式上，罗振宇迎合了流量经济时代人们浮嚣的心态、功利的学习思维，将知识碎片化，然后在专业化的幌子下，用针对性问题与亮眼的金句进行包装，形成知识胶囊。
知识胶囊的本质，就是把系统性的知识进行简单粗暴的粉末化，在短期内开启“可见即所得”的模式，刺激人们学习的奖惩机制，以多巴胺的方式让购买者获得类似于游戏中“升级打怪”的成就感。
然而，知识的碎片化学习是存在先天性缺陷的。
例如，我始终相信一点：
在信息技术高度发达、教育普及化的当下，有价值的知识的习得，总是一个痛苦的过程。
原因很简单：
正如王戎认定大路边硕果累累的李子肯定不好吃一样，如果存在着既轻松又有用的知识，它们必定会迅速传播，成为人们常识的一部分，不再具备小众的价值。
但无论如何，罗振宇的这一商业模式迅速为众多知识博主学习、模仿，并变本加厉。而作为头部玩家的罗振宇，无论是出于商业目的也罢、个人IP打造也罢，总归是要点脸的。因此在同质化竞争的大潮下：
思维造物的运营如同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罗振宇显现也认识到了这一点。在接受腾讯节目的采访中，罗振宇很无奈地说起一句颇有深意的话：
所有的课程，其实到最后，你经营的根本就不是知识的交付，经营的是一个清晰的值得被依赖的人格。
所谓居安思危、穷则思变。罗振宇作出了一系列的努力，例如：得到app主动改头换面，用“终身学习”的概念取代“知识付费”，然后干脆进军最近大热的元宇宙。
截至2021年12月31日，得到app紧赶慢赶推出的49元元宇宙课程，已经卖出了7万多份。
而这样的“吃相”无疑又引发了新一轮争议。
❹ 罗振宇能扼住命运的咽喉吗
罗振宇是不是过时了？这个问题还存在争议；但是，罗振宇的转型看起来并不成功，这是事实。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足球教练弗格森在退休后，可以把自己的一套管理经验平移到哈佛商学院并被世人推崇；而专注商业思维、逻辑认知的罗振宇却“天胡开局，终成相公”？
这里面原因当然是复杂的，但我很推崇亚当·格兰特在《未知的力量》一书中的 “自信模型”，试图从这方面予以粗浅分析吧。
格兰特提出，在实际工作中，人们有两方面的信心：一种是“个人信心”（individual confidence），亦即对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的信心，以及由此产生的心理安全感；另一种是“工具信心”（tools confidence），也就是对于自己的团队、所能使用的方式方法的信心。
由这两类信心形成的坐标系，可以把人们的自信状态分为四个类型：
毫无疑问，第I象限（个人信心与工具信心均为正，意味着过度自信）与第III象限（两种信心均为负，意味着过度自卑）都不是解决问题的正常状态。
而第IV象限则是大多数人的通常状态：人们意识到团队组织的强大，但对个人信心不足——是不是像极了新进入职的毕业生，或者在体制内浸淫多年的人群？
面对复杂工作，真正理想的状态是第II象限的情形：
对个人能力充满信心，但又保持对周边环境、配套资源、方式方法等工具的警惕，在总体上呈现出“谦虚的自信”。
很显然，前文中提到的红魔主帅弗格森就位于第II象限：
一方面，弗爵爷意识到球队长传+两翼齐飞的传统打法已经落后于重视中场的先进足球战术，而球员的个人能力也不足以支撑控制型打法。因此，偶然性极大的“三冠王”奇迹很难再现。
另一方面，弗格森的个人自信，是他主动拆散冠军阵容、驱逐球队功勋的底气。哪怕是被寄以厚望的贝隆成为“英超最大水货”、“万人迷”贝克汉姆决然出走皇马，弗格森对球队的改造仍在继续。
而最终，红魔重回巅峰的竞技状态、有条不紊的球队换血、健康的财务水平……成为弗爵爷名帅生涯的成功注脚。
与之相比，历任制片人、节目主持人、频道总策划的罗振宇自然不缺个人自信，否则也不会主动成为自由职业者，并看着其“导师”、“领袖”的人设；而无论是罗振宇曾经供职的CCTV，还是倾力打造的《罗辑思维》、得到app、知识春晚与得到训练营……都是行业中的头部品牌。
再加上他颇具个性化的“金句”、与股东、投资者之间的大胆对赌协议……无一不说明，罗振宇本人的自信状态极可能落在了：
第一象限（过度自信甚至盲目自大）。
因此，即使看到了商业模式的缺陷与竞争内卷，罗振宇的所谓主动求变，在本质上依然是对他领衔的知识付费赛道的修修补补。例如改变商业模式的语言定义、向新的热点领域延伸触角。
罗振宇之所以难以从现有模式走出来，是因为他总认为自己的方法选择是对的，认为粉丝们的数量永远增加、对自己的痴迷天长地久。
而要走出这个怪圈，最可能的几个途径如下：
途径一：两种信心均遭遇重大打击，退化到第III象限；后续再找机会提振个人信心。但这一方式路径复杂、变数太大。
途径二：在保持现有商业版图情况不变（工具自信）的基础上，对个人信心进行自我审查与反思。但这一方式针对的是人性的弱点，常人很难对自己进行触及灵魂的解剖。
途径三：在保持个人信心基础上，降低自己的工具自信。例如，思维造物旗下项目遭遇挫折，甚至思维造物本身遇到激烈的股权变更、经营风险甚至重整。促使个人信心十足的罗振宇重构商业逻辑与业务。
而事实上，一旦在接下来8个月内不能取得上市的重大进展，即将遭遇对赌挤兑、被迫回购股份的罗振宇，真的有可能遭遇工具信心的致命一击。
因此，途径三看起来反而是最合理的“破冰方式”。
然而，不管未来能否力挽狂澜，一个残酷的事实是：
留给“时间的朋友”的时间，真的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