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一定要高调返乡？我故园武德充沛但选择炫富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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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绝大多数打工人而言，随着最后一个工作日结束，今天才是放假返乡的第一天。在回家之前，让我们抓紧时间吸收一点负能量满满的奇怪知识。

❶ 富贵返乡

话说项羽引兵入咸阳的那一年，一番捯饬之下想回宿迁老家：

项王见秦宫室皆以烧残破，又心怀思欲东归，曰：“富贵不归故乡，如衣绣夜行，谁知之者！”说者曰：“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项王闻之，烹说者。

《史记》中的寥寥数语，一举诞生了锦衣夜行与沐猴而冠两个成语。它深刻地揭示了炫耀式返乡的正确打开方式。

两千多年后，同属江苏宿迁知名老乡的刘强东，就遵循项王古训，携娇妻回家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

给村里60岁以上的老人发春节红包，每人1万元。

据说，附近十里八乡的老人也赶过来道贺，东哥没有计较，照发不误，当日共计发出650万元。这比小数点后精准到6位的拼夕夕“砍一刀”活动：

不知道实诚到哪儿去了。

富贵返乡固然可喜，然而，落魄之人又该何去何从呢？

❷ 无以为家

2014年8月，《金陵晚报》刊登了一则社会新闻，江西某李姓男子辗转半个中国，终于在江苏镇江一家建材厂内找到了满头大汗、正在埋头工作的侄儿。

见到亲人的瞬间，小李当场泪流——因为没赚到大钱，他已经12年未与家人联系了。

无独有偶，2022年1月23日深夜，江苏省镇江市京口工业园区某快餐店内，一名男子与妻子视频，商量回家过年的事宜。而等到的，却是一个沉重的回答：

没赚到钱就不要回来了…

情绪失控之下，这个拿着手机的男人泪流满面，现场一片混乱，宛如面前狼藉的一菜、一汤、一瓶酒。

令人唏嘘的是，无论是主动放弃回家还是有家不能回，分明都昭示了一个残酷的现实：

百鬼夜行不足惧，唯有穷鬼才可怕。

在随后的网友热议之中，对“电话那头的婆娘”颇多微词。可大多数人都没有思考一个问题：

男人在外面挣不到钱，对在家照顾老小的女人会有什么影响？

❸ 丛林法则

根据后续报道得知，当日酒馆中的潦倒男子在一家帮外国客户代工的工厂打工。而这两年来，由于疫情冲击，工厂生存相当艰难。

我把这则新闻发给了在东莞开代工厂的堂弟。半晌，老弟回复道：

刚找伙计借了1万块，晚上就开车走高速，准备回老家过年。

锦衣夜行不可取，但没钱回家亦不可行。

千万别以为这是陈腐可笑的旧观念、虚荣心作祟。抛却无聊的“在初恋面前招摇、在死敌面前显摆”的恶俗网文情节，回家撑门面是有着现实意义的：

返乡炫富的价值，在于展示力量、威震宵小、规避非必要的争端。

（注：在本文初稿交付一个朋友试读时，他向我推荐了知乎答主刘震撼的一个类似回答。我一读之下惊为天人，以下内容吸收了其主要观点，特此鸣谢）。

20世纪初期的西方国家中，环境决定论成为儿童教育心理学里的显学。按照约翰·华生《行为主义观点的心理学》，婴儿的行为就受到情绪（例如恐惧、愤怒和爱）的影响，而情绪反应类型又由周边环境决定。因此，环境端的输入在很大程度上塑造了人类的行为。

首先要说明一下乡土文学描绘之外的乡镇（及小县城）真实环境：

农村绝不是世外桃源式的乡村牧歌。在城乡二元化鸿沟的艰难时世面前，农村的发展机会和资源禀赋是极为有限的。耕地的丰饶程度、与水源的远近、交通条件的便捷性基本上决定了农村家庭的发展潜力。尤其是上世纪中晚期的人口爆炸，更是使得宅基地（以及优质耕地）之争成为头等严肃的大事。别说是连绵数代的邻里械斗了，兄弟反目的桥段几乎都是必然。

例如我一个非常尊敬的长辈，从年轻时起就在某一线城市打拼，为家乡人不可谓不尽心尽力（你敢相信，老家有人蹲大牢也要找他予以关照么？？）。至于为自家兄弟提供经济、就业等方面的帮助，那都是他分内之事。等他退休后回家建房，硬是能被兄弟家的三角地堵着大门，死活不能买下或置换……

这还是与人为善的能人呢，如果是更加弱势的人又该怎么办？所以，当爆出福建莆田欧某中的悲剧时，一堆圣母在悲天悯人地要求严惩凶手，却理解不了悲剧发生的原因，甚至以为“外来户”欧某才是村霸…

事实上，越是贫瘠的农村，就越是一个荒蛮的丛林社会，存在金字塔般森严的等级秩序。在弱肉强食规则之下，上一层级肆意吊打下一层级。

基本情况是这样的：

① 底层人们要想摆脱被欺凌的悲惨命运，就必须实现阶层跨越；

②高阶层内部又是分层的。例如有人当官的权势人家、身家千万的富贵人家、兄弟多如蚁蝼的豪横人家、烂命一条的流氓人家，层级之间不可僭越，内部竞争无比激烈。

③由于资源有限、且事关颜面，高阶层里同一层级之间也存在大大小小的矛盾，但不分青红皂白大打出手是不合适的，各家需要私下打量自身爪牙、评估对方力量，保持有限克制。

总之，在这个层级体系内，底层的想冲上去，上面的需要“秀肌肉”展示力量，大家都在精巧地维系着脆弱的动态平衡。在这场博弈中，低调是不理性的，人们需要的就是高调显摆、形成威慑。

注意了，保持高调的路径虽多，但其实局限性很大。因为烂命一条的终将老去、兄弟成年后总要分家、后人出仕更需要时间和机缘…因此，无论是阶层跨越还是彰显力量，最可靠而务实的做法，自然是成为有钱人，或者打扮成为有钱人。

所谓“穷也要站在地主堆里”，哪怕不为了显摆，能让周围不怀好意的眼光有所收敛，那也是极好的。

你以为回乡之后三姑六婆来打听你在哪工作、相互比较月入几毫、婚约子女状况…是无聊攀比吗？这就是相互之间巧妙打探情报、释放撩拨信号：

如果你是豪横之辈，将收获他们的友谊，如果你一无是处，将迎来他们的就是得寸进尺的挑衅。

外人看来高调可笑的行为，其实是防止邻里之间试探的最有效、最低成本的现实选择——这才是富贵返乡的真谛。

你学会了吗？

❹ 公理准则

也许有人要问，以上你解释的，仅仅是让大家意识到“锦衣夜行”的错误，认清楚“打肿脸充胖子”的必要性，但不能说明“没钱就不回家”的合理性啊？

这其实同样容易理解。如果你不回家，就提高了周边人等获知、甄别己方关键信息的难度，在行事之前就要有所顾忌。总好过自己底牌被摸得一清二楚，然后被一棍子掀翻在地吧？

这甚至于不是简单的社会准则，连国际关系也是如此。

曾几何时，中东各国整天在沙漠里养骆驼，周围随便一个国家都能把它们揍得一头是包，连发个抗议声明都不敢。但在发现丰富的油气资源后，抖起来的狗大户们四处大采购。例如堪称“送钱级别”地高价购入东风快递，当场就把我兔震撼得无以为加。

你以为他们是傻？不，他们是以这样的方式昭告全世界：俺们有钱了，和几个带头大哥都有关系。你们呐，和洒家有利益纠葛时候先重新掂量掂量吧……

弱国以炫富方式实现阶层跨越，强国之间展示肱二头肌同样必不可少。

1980年底，里根当选为鹰国大统领之后，曾发表态度强硬的演说，并加紧拉拢北约小兄弟，重建全球军事优势的步伐。勃列日涅夫知悉后，于1981年9月集结50万军队，举行了一场空前规模的演习。由于演习过程中公开邀请了北约各国观摩，西方各国得以近距离了解钢铁洪流的威力。演习之后，身心受到极大震慑的欧洲各国不但停下了东边的小动作，甚至大幅降低了与鹰酱军事合作的热度。欧洲阵营之间居然迎来了难得的全面和平。

❺ 认识自己

按照黑格尔“存在即合理”的说法，返乡过程中的炫富问题之所以存在，自然有合乎理性的一面。大中城市之所以不再延续这一现象，并不是因为个人素质出现了突变式提高。真正的原因可能在于：

一方面，大家庭的解体，使得封闭的固化环境无以为继；原子化聚居的发展，使得个体背景方面差异极大，一亩三分地的直接冲突大幅减少。另一方面，相对健全的法制化建设，开创了更有效、更低成本的申诉渠道，减少了打磨爪牙的必要性。

不信？看看城市化过程中不彻底的角落吧：如果家庭同质化（例如厂矿居民区、机关家属院），一定是家里长短的民风依旧；如果宗族组织强盛的地区（如城中村、某些少数民族街），照样出现明目张胆的排斥外人。

一句话，你表现出某种文明气质，只不过是环境条件的塑造罢了，并不说明特定区域内人们的道德水准就高出别人一个层次。

明白这一点，才不会沾沾自喜地自我欣赏自我感动，也不会对返乡人群的行为肆意讥讽与道德绑架。

最后，恭喜返乡的打工人迎来新春佳节，也请理直气壮地保持回家后的阳光灿烂；在更深刻地理解社会的底层逻辑后，你才能在心平气和地调整自己行为准则的同时，恪守和反省自己的道德规范，并真正安然地体会到：

此心安处是吾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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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Jan 20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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