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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疫情中死亡病例的不断增加,反映了哪些深层次问题?

将军箭 将军箭 2022-05-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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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位波动的上海疫情


根据上海卫健委、澎湃新闻等权威媒体报道汇总,从2022年3月1日到4月24日24时止,上海本土累计新冠感染者人数超过了:


50万。



这个数据已经远远甩开了当年的武汉,成为我国最严重的新冠疫情感染区域。


注意了,这还是实施了“全域静态管理”后反复筛查的结果…很难想象,如果坚持原先“精准防疫”的策略,上海市怎么可能安排充沛的人力、物力,对至少50万患者实施有效追踪流调与控制?


所以,关于精准防疫与动态清零的优劣依然可以继续讨论,但至少有一点几乎是肯定的:


从现有数据看,原先的“精准防疫”确实跟不上这波上海疫情的发展趋势,不得已的封城策略至少存在其合理性。


所以,即使这几天新增患者人数从峰值(2.6万人)有所下降,但专家及媒体都用了“高位波动”等较为谨慎的描述:



这意味着,在疫情得到较为有效的控制之前,现阶段还不具备“完全放开”的政策施展空间;目前的重点仍需要放在疫情控制上,可不要和故事中打猎的两兄弟一样:


为了“炖着吃”还是“烤着吃”争执不休,结果大雁飞走了…



不断增长的死亡病例


卫健委的通报及数据显示,近期上海日增感染者数量已经有所下降,且多数处于隔离管控区。但目前防控政策仍然没有松动迹象,这可能出于三方面的考虑。


首先是每日新增病例的绝对数量依然很大(目前仍在1.5万以上)。这么多的新增病患,意味着跟踪流调工作相当繁重,整个社会可调用、分派的医疗资源捉襟见肘,难言轻松。


其次是奥密克戎的传染指数依然居高不下。例如,奥密克戎的基本传染指数R0≈9.5,意味着不采用防控措施,一个感染者平均可传染9-10人;而即使采用最严厉抗疫措施后,有效传播指数Rt也仅从2.27人下降到1.23人,依然存在着传染风险的敞口。通俗地说,Rt<1才意味着新感染人数出现真正的下降拐点,疫情将衰减至终止。因此目前的疫情依然不能麻痹大意。


新近出现的值得关注的情况,是重症及死亡人数的攀升。例如从4月17日开始,上海市出现了急剧增长的死亡病例,截至4月24日24时,累计有138人死亡。



为什么从3月下旬起疫情出现恶化后,长期没有死亡病例记录的上海疫情,突然就这么拉胯了?而且这“蹭蹭蹭”的递增速度,什么时候是个头…


一时间众说纷纭,各种流言纷起。


有部分激动的网友怀疑/担心存在统计问题。例如可能出现的漏报瞒报、数据平滑技巧。这个问题一言难尽。在此需要明确两点:


①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我们目前只能“不传谣不信谣”,姑且相信统计数字,否则,不信正史信野史,这话题没得谈了…


② 在统计学上,随着统计对象运行时间增长、样本增多,数据的分析价值大大增加。即使是根据现有官方统计数据,还是能看出很多东西来的,例如趋势与拟合。


更重要的是,一位从事传染病研究的朋友告诉我,德尔塔、奥密克戎等变异毒株的毒性减弱。从现有死亡病例来看,新增阳性发展到死亡往往需要更长时间(现在较一致的看法是三周左右)。


这意味这,现有死亡病例,反映的是三周前的疫情情况。


上海卫健委的疫情通报中,是从4月17日公布死亡病例的。具体情况如下:



对应三周前上海卫健委公布的新增感染人数情况:



所以,从4月17日出现死亡病患开始,这一增长趋势与三周前的新增患者增长趋势是一致的。死亡病患人数的历史数据可能与疫情的进展、重症患者病情的进展有关,在统计数据上呈现出一定的滞后性。


但是,这依然反映出非常严重的问题,以及预示着沉重的发展轨迹。



因为按照3周的病情进展计算,最新统计的死亡病例数(4月24日死亡51人)仅仅对应着4月3日的疫情(新增9006人)。而这远远不是疫情的高峰期!


我们单独把前后一周的新增感染人数单独列出,便于读者理解4月3日前后疫情的发展情况。



而且颇为巧合的是,本轮上海疫情恰巧在4月10日出现峰值,新增感染者(26087人)是4月3日的2.9倍。这是不是预示着今后一周内,新增死亡病例还存在成倍增长的可能性?



统计数据背后的意义


简而言之,即使是按照现有上海卫健委的公开数据,在今后一周内,上海疫情的死亡病例依然存在严峻的增长可能性,具体啥数据,大家拭目以待。


需要严肃地说明一点:


每一个出现在统计数据背后的,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个体,以及痛苦不堪的家人、亲友。生命的价值是不能简单反映为冰冷冷的数据。


但是,众多的人口统计特征确实反映出一定的客观规律,揭示出一些关键信息。


一方面,由于医疗资源与医疗技术并未在短时间内出现“突变式改善”,因而根据以上简单的统计,可以推断出今后一周内上海疫情中死亡病例的某些趋势。我们可以以此进行粗略的交叉验证,从而发现某些蛛丝马迹。


例如,如果今后一周死亡病例并未出现大幅增长(甚至出现明显下降),则大家就可以顺藤摸瓜,去思考背后是不是可能存在另外的故事逻辑。


另一方面,讨论这个问题的最重要意义在于:


为疫情稳定下来后的防疫政策,提供决策层面的科学依据。


现阶段,为什么全球各国纷纷调整抗疫策略,连1/3国民被感染的韩国都下调了新冠传染病等级?根本原因是新冠病毒变种的致死率大大低于原始毒株,众多“放开派”甚至“躺平派”以此作为最主要的“共存”依据。



例如前段时间某个"科普作家" 汪诘,突然就和某朱姓医生连线讨论,然后就祭出了“火遍全网”的雄文《不吐不快:面对疫情,上海人真正怕的是什么?》。这篇文章的核心观点及关键论据就在于:


彼时上海卫健委公布的0重症0死亡数据,足以证明奥密克戎杀伤力不大。如同感冒一样,感染者完全可以居家隔离,不打针不吃药即可靠自身免疫力恢复健康…


而文章最后更是抛出一句“虾仁猪心”的话,好像你不同意“共存”就是“反对科学”:


是时候回归科学了,让专业的事情交给真正懂专业的人。


姑且不说这位科普作家+一位疾控专家能不能代表整个传染病医学、呼吸科诊疗的专业性。从事传染病研究的疾控专家,会不知道从染病到死亡需要一个过程的吗?


对于传染病病毒而言,致死率与传染性是存在天然矛盾的,致死率越高的病毒,往往来不及广为传播。


例如令人色变的埃博拉烈性传染病,患者可在24小时内死亡,但正因为畸高的死亡率与快速的病情进展,使得埃博拉基本上仅限于非洲局部地区,无法广为扩散(感染者来不及与外界过多接触,就已经表现出明显病症,甚至直接死亡了)。


所以,在汪诘对陶医生的采访发生时(早于4月2日文章发表前),当时上海市的疫情是处于什么阶段?奥密克戎感染者的病情进展是不是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其周期是否被专业工作者所真正掌握?


在没有这些基本的科学结论之前,拿着历史数据进行各种推论演绎,其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这事儿,办得一点都不专业。



当然,我们也要清醒地看到,封城代价很大,而且封城本身并非目的。等上海疫情稳定后,未来是继续动态清零还是有序放开,这都是可以认真总结、严肃思考的策略。


而在此过程中,必然就包括疫情中重症患者的比例、与基础病的关系、病患进展规律…等问题的评估。


这一段时间以来,专业人员就以上问题进行了系列的研究与科学判断,取得了一定的进展。例如国家卫生健康委疫情应对处置工作领导小组专家组组长梁万年表示:


奥密克戎不是大号流感。从病死率来看,全球的流感平均病死率为0.1%,而奥密克戎变异株的病死率,真实世界数据显示平均病死率是0.75%左右,约为流感的7到8倍,老年人群特别是80岁以上的老年人群病死率超过10%,是普通流感的近百倍


而本轮上海疫情中,通报死亡病例中提及的基础疾病情况如下:



这些病症基本都是典型的“老年病”。


而事实上,根据“国民经略”制作的2021年全国各省市老龄化率统计图表,上海在老龄化率指标中排名靠前



按照国际标准,当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超过7%时,意味着进入老龄化社会;达到14%,为深度老龄化;超过20%,则进入超老龄化社会。上海市65岁以上人口占比为16.28%,是妥妥的深度老龄化地区。


当然,从全国医护资源的省级分布看,除了一枝独秀的北京市,包括上海在内的“包邮区”(长江三角洲地区,如江浙沪等省)居于第二梯队,表现其实还不错。



但这更加衬托一个尴尬的事实来:


如果没有做好充分准备就直接“躺平式放开”,老龄化程度比上海还严重、医护资源远不如上海的省市(例如重庆、四川等中西部省市),该怎么应对可能的医疗资源挤兑?


所以,之后的防疫政策如何变化,是关系到整个中国走势、所有中国人命运的大事,需要综合考虑各方面的要素。绝非仅仅是一个医务专家、企业家所能轻松决定的。


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新冠病毒的变异维持着“传染快、症状轻”的特征,如果我国的疫苗普及率得到进一步的提升,如果新冠特效药的研发取得长足进展,如果医疗资源的布局得到更好的准备…未来的抗疫策略大概率是会发生适时调整的。


但这是一个科学而严肃的问题,需要用到大量的基础信息与数据(其中就包括了越来越受到关注的死亡病例情况)。


中国的人口多、基础设施与社会福利尚不完善。我们承受不起反复试错的代价,更不能让个别“人间清醒”的专家视天下众人如顽石,在那里轻佻地:


拍脑袋出主意,拍胸脯作保证,最后拍屁股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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