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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31日，人民日报社旗下的《国际金融报》发布了一则新闻：
截至12月31日，沪深交易所股票总市值达79.72万亿元，较2019年年底增加20.43万亿元，增幅达到34.46%。这意味着，2020年1.76亿股民人均获利11.6万元。
也就在这一天，康为世纪董事长王春香决心在“给股民送温暖”的大火上添一把柴——她正式批准了公司向江苏证监局提交上市辅导备案。
这一年，该公司的业绩是这样的：
2018-2020年间，康为世纪实现营业收入分别为5582.88万元、7393.85万元、2.33亿元。与2019年相比，公司2020年营收增长达215.13%。
毫无疑问，推动该公司业绩跨越式增长的，是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以来日益增长的核酸检测需求。
例如根据招股书，康为世纪是一家核酸试剂原材料供应商，光是口腔样本核酸保存试剂这一项，在2020年就产生收入：
11,094.16万元（1.11亿元）。
如果光看这样的耀眼业绩，遇到王董这样的好人，股民们就偷着笑吧…
2022年10月25日，康为世纪在上交所科创板上市。但在上市当日，财经门户网站“金融界”发表了一篇长文，认为康为世纪成功上市的同时，依然存在着“六大问题”，为别是：
1，业绩迎风“暴涨”后显疲态，产品价格面临下调压力利润空间或遭挤压。例如公司业务依赖于核酸检测业务，在2020年业绩爆发后，2021年增速放缓、毛利下降。
2，未注册产品应用于大规模筛查项目，遭上市监管部门“四连问”。例如部分产品尚未注册即进入采购应用环节，产品合规性遭到质疑。
3，公司与大客户的关联交易嫌疑。例如第四大客户上海亿康的前身，曾是康为世纪参股公司，成立次年即与康为世纪大规模合作。
4，实控人亲属退出疑云。例如王春香的妹妹王金花曾在上市前宣布退出同业公司，但该公司招聘信息联系电话依然是她…
5，产品及市场地位存在夸大宣传的嫌疑。例如上交所曾多次发布问询函，要求公司说明“市场上唯一”等表述；公司在官网发文称，对于在期刊发表文章中标明使用其产品的作者，康为世纪将进行奖励…
6，公司披露的核心技术人员，并未参与核心专利的研发。公司的信息披露事项或存在漏洞。
然鹅，“不管黑猫白猫，抓得了老鼠的就是好猫”。康为世纪上市首日即创下了超40亿元的市值，给同行业公司彰显出美妙的上市钱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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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截至2022年11月18日，今年A股共有包括康为世纪在内的5家“核酸检测”概念股成功过会，成为医疗股中的不容忽视的“新势力”。
这些上市/拟上市公司在营收、财务等方面，都与康为世纪有一些共同之处，甚至“有过之无不及”。
——例如列表中，已经获得证监会注册环节的反馈意见落实函、即将成功登陆创业板的达科为。
公开资料显示，深圳达科为成立于1999年，其主业是代理销售国外科研试剂等产品。2020年新冠疫情爆发后，“公司自主研发了用于核酸检测样本收集及储存的病毒保存试剂产品”。用通俗的话来解释就是：
达科为做起了核酸采样管和保存液的生意。
从招股书中可以看到，这项新增业务扩展得很快：
达科为在2020年共销售44298升病毒保存液、962.93万支核酸采样管，当期获得5260.37万元销售收入；2021年，公司销售2799升病毒保存液、1561.72万支核酸采样管，当期收入4827.88万元。
而在2022年1-6月，公司再接再厉，共售出2145.84万支核酸采样管，仅上半年就为公司带来了4190.23万元收入。
虽然从营收占比上，达科为销售核酸类产品（核酸采样管、病毒保存液）所带来的营收仅占公司总营收的8-9%；但从利润率上，这部分销售不容小觑。
我从厚达675页的招股书中摘取了公司披露的核酸采样管销售单价。情况如下：
在2020年、2021年以及2022年1-6月，公司核酸采样管的出售单价分别为4.13元/支、3.01元/支、1.95元/支。
换而言之：
短短两年多，核酸采样管的价格下降了超过50%。
这显然不能从原材料供应成本下降的角度予以解释（上游供应商并未出现明显的恶性竞争），也不能从大规模、集约化生产导致成本骤降来解释（因为公司并未采用新设备与新技术，试管产量虽然大增，但并未出现指数级增长），更不能从“亏本赚吆喝”的商业策略上解释。
综合招股书上的利润率数据得知：
2020年公司的核酸类产品（核酸采样管、病毒保存液）供不应求，毛利率曾高达63.93%；
到2021年，由于市场竞争加剧，该类产品毛利率下滑至43.34%；
而到2022年上半年，由于市场需求与采购规则的变化，达科为核酸类产品毛利率降到了16.30%。
凭借营收规模不到10%的核酸类产品的一己之力，达科为活生生地把总销售利润率：
从2019年的不到4%，一口气拉升到2020年的13.44%。
当然，达科为也意识到这项“奇迹”的偶然性，因此在“风险提示”这一节中承认：
随着疫情被控制以及相关产品价格下降等因素的影响，病毒保存试剂产品对公司的收入贡献可能减少，该部分收入存在不可持续的风险。
11月14日，东北证券某分析师在接受《21世纪经济报道》采访时表示：
达科为的自主品牌产品收入呈逐年上升趋势，但是细分公司自主品牌构成，公司自主研发的病毒保存试剂成为2020年以来公司自主品牌产品营收高增长的主要动力之一。
如果除去这项业务，达科为自主品牌产品营收贡献事实上并未成为公司的强支柱业务，公司自主产品的营收仍是短板。
事实上，达科为是一家以“代理销售国外科研试剂等产品”为主业的公司，在一年多的上市审核过程中，曾多次收到监管层“关于创业属性”的问询。
颇有深意的是，达科为虽然成功过会，但它被创业板上市委划分归类为：
批发业。
这个结果，对于一家生物技术公司而言稍显尴尬，并进而引发投资者询问：
一家以批发业为主业的生物科技公司是什么体验？是否符合创业板“三创四新”的定位？
当然，争论归争论，该公司确实赚到了钱。例如今年上半年，达科为卖出2145.84万支试管，按照16.30%的利润率，就已经赚了683万元——比起那些连年亏损、尚未盈利的高科技公司：
不知道强到哪里去了！
这两年来，受新冠黑天鹅事件影响，广大人民的收入状况受到一定冲击，遭受重创的行业不胜枚举。而核酸检测产业链内的公司，却成为少有的杀出重围的企业。真可谓：
国家不幸诗家幸，赋到沧桑句便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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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融类教科书告诉我们，企业上市的目的是为了融资，从而扩大再生产，做大做强。但其实，上市还有一个羞于启齿的次要目的——快速变现。
无论是按照市盈率，营业收入、净利润的成长率，还是更复杂的EBITDA，对拟上市公司的估值原理大体上一样的：
在目前的经营现状基础上，假定公司保持着符合逻辑的增长速度，再按照未来经营成果折现，得到一个市盈率（PE=每股股价/每股收益）。
例如，康为世纪今年上市时市盈率是40.8倍，这意味着，如果未来公司利润保持不变，投资该股票40年才能回本。
40年回本…可还行？，
这么苛刻的条件下。仍然有投资者愿意购买，不是因为投资者能忍受遥不可及的回本计划，而是因为投资者相信，该公司未来还有着更高的增长空间，在保持高增长的条件下，投资回本的时间大为缩短。
问题来了：
核酸检测概念股公司，在未来能保持这样疯狂的增速吗？
以今年新增的这几家“核酸检测”过会企业为例，不难发现它们有着类似的业务规律与烦恼：
首先，新冠爆发两年多以来，“核酸检测概念股”都较好地抓住了历史性的机遇，业绩迎来爆发式增长。例如按照公号“说财猫”对上市公司半年报的统计，2022年1-6月，六大核酸检测上市公司共实现净利润73亿元，利润率均高于50%。而作为“核酸检测产业链”中的成员，相关新势力的业绩也同样可观。
其次，在经历了供应端竞争加剧，需求端面临不确定性的大环境下，核酸检测产业链的未来业绩承压。例如在国家公布20条优化防疫政策、部分地区（例如石家庄）调整防疫政策后，上文提到的核酸检测试管、口腔样本核酸保存试剂等产品的需求，就充满了变数。
再次，核酸检测概念股还面临着应收账款回款的现实问题。以上市的龙头企业迪安诊断为例：
按照2021年年报，迪安诊断的经营性现金流为+13.2亿元；按照最新半年报，公司在2022年1-6月的经营性现金流转为负数，净流出5.7亿。
应收账款方面，迪安诊断的应收账款占比从2021年的40%提高到今年上半年的69%。
感受到“寒意”的迪安诊断，一方面加强了与有关部门的沟通，另一方面则采取了更加务实、积极的措施。例如公司在今年的半年报中提到：
公司针对应收账款成立专项治理项目组，从集团、大区、子公司层面，制定逐级行动计划，包括对渠道公司及检验公司回款进行系统化梳理和管理，优化回款流程和制度，加大回款力度，最大化保障资金回笼。
而一旦应收账款成为坏账，必然对公司的利润产生一定影响，进而摊薄每股净收益——这对股东来说，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总之，在经历业务飙升但后续走弱、业务未来走势存疑、行业整体面临回款难题等共同的“环境变迁”后，核酸检测产业链公司目前的业绩高增长似乎存在变数，超高倍数PE有待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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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资本市场中，好的故事固然能够拉升股价，但投资者也会自发地“用脚投票”。
例如在上个月，康为世纪以48.98元/股的英姿登陆科创板，一时间顾盼自雄。但即使是经历了近期“医疗股强势涨停”的大逆袭后，该公司的最新股价（11月18日）依然定格在：
48.08元。
有人在哀怨地质问“为什么你是医疗逆子”？，其实，该问题的注脚可能在上市时就已经写就。
当然，如果光看呈现的财务数据，“核酸类概念股”还是能震撼不少鲁莽的投资者，让他们畅想中赢、大赢与特大赢的未来。
毕竟，自信的人经常有一种幻觉：
就算你觉得自己是一坨臭狗shi，也会遇到一个心地善良的屎壳郎，不远万里找到你，把你当成宝贝，再不远万里地把你滚回家。一路上，他会悉心呵护着你，怕你被抢了，被踩扁了，只想着把你变成他家的镇宅之宝…
别怀疑，有时候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