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述： 老公患重病后，婆婆拒绝拿钱，说“这病治不好，浪费......”
休闲时光
AFTERNOON
整理：上官婉儿
1
2008年6月28日，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个黑色的日子。
老公周通达因为持续不断的咳嗽和低烧，被我逼着住进了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让人难熬的等待，结果出来了。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我跌跌撞撞跑到了楼梯的拐角处，抑制不住地呜咽起来。
周通达的肺腺发生了恶性病变，而且，肿瘤的位置不太好，手术有一定的风险。
直到现在，我一直不愿意提到“癌”这个字，我觉得它像一个青面獠牙的恶魔，吞噬着人们的健康和一切美好的东西。
周通达住进医院之前，我们刚领了结婚证，正在筹备婚礼。我们说好了要白头到老一生一世的，怎么转眼间，他就要抛下我……我的心像被扔在了绞肉机里，碎成了饺子馅儿。
我和周通达之间没有秘密，尽管我竭力伪装，他还是一眼就看出了破绽。
周通达得知自己的病情后，他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愿意说一句话。人最绝望的时候，连眼泪也流不出来。
2
我妈知道周通达生病的消息后，她哭得泣不成声：女儿啊，你该怎么办啊？老天不长眼啊，通达是个多好的孩子啊……
我妈回过神来，又急急地对我说：女儿啊，趁着还没有举办婚礼，你们去把结婚证换成离婚证吧？
通达是个好孩子，他肯定会同意的……不是妈落井下石，要是通达有什么不测，你可就是二婚女人了，到那时，可就不好找对象了……
“什么头婚二婚，周通达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就不活了！”我冲着我妈就哭喊起来。
那时我太年轻了，把爱情看得比天还大。
我和周通达从大一开始谈恋爱，经过了八年的爱情长跑才修成正果。从领结婚证那一刻起，我们就成了一体，他中有我，我中有他，他死了，我怎能独活？
医生说，周通达的手术如果成功的话，5年的生存率会达到60%——90%。当然，因为肿瘤位置不太好，谁也不敢保证手术会成功。
我要救他，哪怕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付出百分之百的努力。
领结婚证以前，我和周通达拿出所有的积蓄，又跟我爸妈借了10万，首付买了一套小房子。我们手里不仅没有一点儿钱，还欠了一屁股债。
我想也没想，就把房子挂在了中介。不说卖房子了，如果卖身能救周通达，我也愿意啊！
房子不是小物件，说出手就能出手，我不能坐等卖房款救周通达的命。
我像疯了一样，逮谁就跟谁借钱。结果可想而知，除了闺蜜把不多的积蓄都给了我，其他的人，都是能躲多远就躲多远。
3
就在我四处筹钱的时候，周通达却给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周通达说，他想明白了，即使做了手术，还要经过漫长的治疗，而且，死亡就如悬在头上的剑，随时都会掉下来……
生活质量不高，整日还要活在恐惧中，还不如死了干脆。
蝼蚁尚且偷生，我当然明白，周通达放弃治疗，是不想拖累我。
我苦口婆心地劝周通达接受治疗，他却固执地像一块石头。
就在我们对峙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周通达二话不说，就让我打掉孩子。
我拉着他的手，放在我依然平坦的肚子上：他是我们的孩子，9个月后，他就会出生，他会哭会笑……你忍心剥夺他出生的权利吗？
周通达伪装起来的坚强，终于轰然倒塌，他伏在我的怀里，哭得泣不成声。
我们经过一整夜的倾心交谈，周通达终于表示，他愿意接受治疗。
4
周通达的父母从老家过来了，只不过，他们却不肯拿钱给儿子看病。
医院草坪的椅子上，周通达的母亲哭得声嘶力竭：这病没有救……我们不治了，供通达读书已经掏光了家底。通达弟弟也老大不小了，马上也要娶媳妇儿……不是我心狠，实在是没有能力啊！
周通达的父亲抱着头蹲在地上，一句话也不说，眼泪顺着纵横的皱纹往下淌。
周通达是他们的亲儿子啊，他们竟然忍心眼睁睁看着儿子去死。那叠纸币，真的比儿子的命更重要吗？
谈婚论嫁时，我妈非要8万8彩礼，周通达的父母说只能拿出1万8，多一分都没有。也就是说，周通达父母手里，至少应该有1万8千块钱。
他们说钱是借亲戚的，他们不能人财两空。
我没有精力和周通达的父母计较，回过头，我打起了我爸妈的主意。
我爸和我妈都是小工人，收入虽然不高，多年来省吃俭用，还是存了一些钱。除过我买房时给我的10万，他们应该还有钱。
我声泪俱下求我妈：救救周通达，这钱就算我借你们的……等他病好了，我们赚了钱就还给你！
“他亲爸亲妈都舍不得拿钱救他，我们凭啥要把棺材本拿出来……”我妈低声嘟囔着。
我爸扯了扯我妈的衣角：孩子已经够难了，你就别给她添堵了！
我妈在家里一手遮天，她不同意，我爸也不敢把钱拿出来。
“那好，周通达如果死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活了！”我擦了擦眼泪，冷冷地对我妈说。
我妈一把拉住了我的手：你怀孕了？赶紧把孩子打掉……傻女儿啊，以后你跟孩子怎么活啊！
“你当初怎么不把我打掉？要是打掉就好了，我就不用受这磨了……”我声嘶力竭地冲我妈喊道。
我妈一时气结，想不出合适的话怼我，她抽泣了几声，忍不住咧着嘴嚎啕起来。
第二天，我爸给了我一张卡，卡里有十万块。
我爸没有多说什么，可是我知道，这可能是他们所有的积蓄了。
我爸妈年龄大了，身边少不了傍身钱。我打算房子出手后，我就把钱还给爸妈。
5
周通达手术很成功，术后身体恢复也不错，盘踞在我心头的阴霾一点一点地散去。
未来可期，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
中介打电话来，说有客户看中了我们的房子。我拉着周通达要去中介办理相关手续，却被我妈拦住了。
我妈说：你挺着大肚子，通达身体又不好，我这房子老旧，没暖气，楼层高，你们住着也不方便……房子先别卖了！
犹豫了一下，我还是顺从了我妈的意见。
那段时间，我妈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她变着花样做饭菜，为我和通达增加营养。
周通达去医院复查，各项指标都趋于正常。周通达陪着我产检，医生告诉我们，宝宝很健康。我们沉浸在对新生命的期待中，几乎忘记了病魔的存在。
那时候我不知道，看似静好的日子，其实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那天晚饭后，我妈有些心神不宁，她嘀咕着说：也不知道你爸吃饭了没有，我想回去看看！
我和周通达养了一只泰迪狗，周通达生病后，我没有精力照顾它，就把它送回了娘家。
后来我怀孕了，狗狗只能彻底交给爸妈照顾了。
我妈过来照顾我们，我爸则留在家里帮我照顾狗。
爸妈为了我，真是操碎了心。佛说，投胎来的儿女，都有四种来头：报恩，还债，抱怨，讨债。
我想，我对父母来说，就是那个可恶的讨债鬼。
我妈惦记我爸，吃完晚饭就回去了。
第二天早上，我妈没有过来给我做早饭。我给我妈打电话，她接通电话就哭了：女儿啊……你听我说，你爸昨天晚上不舒服，我叫了120，我们在医院……你堂姐堂哥都在，你怀着宝宝，通达身体不好，你们千万别着急！
周通达陪着我赶到医院，我才知道，我爸因为心梗被送进了ICU。我一屁股瘫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陪护周通达在医院待了那么久，我心里太明白，心梗和ICU对一个50岁出头的人意味着什么。
6
我爸被护士从ICU推出来那一刻，我依然不愿意相信，他已经离开我了。
我宁愿，那个用白布蒙着脸，被送往太平间的人是我。
我妈跟我说，我爸这两天跟她打电话时，说他有些胸闷不舒服。我妈劝他去医院做检查，他却怎么也不肯……
我妈没有把下面的话说出来，我又怎能不知道我爸的心思呢？
周通达病着，我又大着肚子，而且，我还拿走了他的傍身钱。在我爸看来，女儿正在难处，他又怎能给女儿添乱呢？
如果我没有拖累我爸，他能及时去医院检查做治疗，那么，他就能活在这个世界上，是我害死了我爸啊！
失去亲人的痛苦以及巨大愧疚感，几乎让我崩溃了。可是，为了我妈和宝宝，我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
我爸的后事儿，几乎都是周通达处理的。送走我爸后，周通达又住进了医院。
接连多日的操劳，加上目睹我爸的死亡，周通达情绪上起伏太大，他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我爸的离去，巨大的打击让我妈虚弱不堪。我的预产期也快到了，我根本没有办法去医院照顾周通达。
无奈之下，我只得给周通达的父母打电话：就算你们帮帮我，过来照顾通达几天吧，放心，不用你们花钱！
好在，周通达的父母和弟弟，从老家赶了过来。把周通达交给他家人，我心里顿时轻松了很多。
也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为了救周通达，我逼着父母拿出了养老钱。不能说我因此害死了我爸，我爸的死，绝对与此有很大的关系；为了让周通达有活下去的希望，我留下了腹中的孩子，未来，我是否有能力把他抚养成人？
我这样做，到底是对还是错？
周通达生病后，如果我听了我妈的劝，及时和他撇清关系，那么，我爸是否就不会死，我是否就会活得轻松一些？
最终，我还是得出了答案：时光如果倒流，除了我不会逼着我爸妈要钱，我不会放弃周通达！
我告诉自己，坚强一些，挺过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7
周通达一个要好的同学，从新加坡回国发展，知道周通达的情况后，他给周通达留下了一笔钱。
周通达那边有治疗费用，有家人照顾，我暂时不用操他的心了。
预产期眼看着就到了，我妈强打精神，把我送到了妇幼保健医院。在医院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后，医生说我可以顺产。
住院一周后的凌晨，我的宝宝终于要和我见面了。
然而，我在产床上折腾到中午，宝宝还是生不下来，我哭嚎着跟医生说要剖腹生。
可是医生说，宫口全开了，孩子已经露头了，剖腹来不及了。
后来两个医生轮流按压我的肚子，最终把宝宝挤了出来。我没有听到宝宝的哭声，就晕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醒来了。很快我就知道了，命运又给了我重重一击：憋得全身发紫的宝宝，最终还是没有抢救过来，而且我因为大出血，还被摘除了子宫。
我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孽，上天才会这样惩罚我啊？
我妈怕我想不开，她一眼也不眨地陪着我：女儿啊，别想那么多，先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隔壁病床年轻的产妇生了个女儿，听着小家伙破着嗓子啼哭的声音，我能不多想吗？我的宝宝不在了，以后我都不能有自己的宝宝了……
我妈是自来熟，她很快就和年轻的产妇混熟了。她叫刘艳红，外地人，她怀孕后，本来她打算和孩子爸爸结婚的，谁料，孩子爸爸打架伤人被抓了。
刚开始，刘艳红是想等孩子爸爸出来的。可是，伤者在医院熬了一个多月后，没抢救过来，孩子爸爸后来被判重刑。
那时，刘艳红想打掉孩子，和孩子爸爸撇清关系，可是孩子月份已经大了。未婚生子，刘艳红怕被爱面子的父母打断腿，她不敢回老家，只好在这里独自把孩子生了下来。
刘艳红产后身体虚弱，好像也不太待见孩子，孩子总是哭了很久，她才不耐烦地起来冲奶粉。
我眼馋地看着刘艳红喂孩子，她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周通达病情反复，情况很不好，他因为太虚弱不能过来看我。偶尔跟我通话，他说话的语气轻飘飘的，像飘在空中的羽毛。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没了。
担心他受不了失去孩子的打击，我只能尽可能地拖延时间，说我可能记错了预产期，宝宝还没有出生的迹象。
我伏在我妈怀里，无声地流眼泪：妈，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我妈帮我擦了擦眼泪：女儿啊，你为了妈妈，也一定要坚强啊！
8
那个深夜，我在睡梦中，突然听到周通达在喊我的名字。我心里一慌，就醒来了。
我一只手按住了“噗噗”乱跳的心，一只手拿出手机想给周通达打电话。想了想，我最终还是没有把号码拨出去，我担心打扰他休息。
第二天一大早，周通达的电话打过来了，我迫不及待地接通了电话，说话的是周通达的母亲，她说：通达不在了！
我的心好像突然被掏空了，整个人都轻飘飘的，我感觉特别累，就想好好睡一觉。
这一下，我的命运彻底跌倒了谷底了吧？上天还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折磨我呢？
当我从浑浑噩噩的睡梦中醒来的时候，刘艳红在收拾东西出院。她把抱在小毯子中的孩子交给了我妈，让我妈帮她照看一下，她要去办理出院手续。
结果，我妈从早上等到了中午，刘艳红也没有回来。孩子饿的哇哇大哭，我妈打开刘艳红留下来的包裹找奶粉，发现了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我妈的名字，我妈疑惑地打开信封，抖开一张打印用的A4纸，看了起来。
我妈的眼神从纸上挪到了我脸上，我看到，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她用颤抖的声音说：女儿啊……这个孩子，是咱的了！
原来，刘艳红无法抚养女儿，她觉得我无法生育了，一定会好好疼爱这个孩子。她想开始新的生活，担心孩子会成为羁绊，所以，她扔下孩子跑了！
“妈，把孩子给我，我想抱抱他！”我挣扎着坐起来，把花骨朵一样的女儿抱在怀里，眼泪“吧嗒吧嗒”落在她的小脸上。
上天并没有对我赶尽杀绝，他在一次又一次地把我踩踏在脚下蹂躏之后，终于对我换了一副面孔。
孩子给了我活下去的亮光，我和我妈商量后，给她取名叫小希，寓意给我带来了希望。
我承认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没有去见周通达最后一面。
医生说我刚做完手术不能下床，更不能离开医院，这给了我冠冕堂皇的借口。我其实，根本无法眼睁睁看着周通达被烧成了一团青烟，迎风飘散。
我强迫自己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小希身上。我听着她天籁一样的哭啼声，感受着生命的不可思议……
周通达的父母和弟弟突然来医院了，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我刻意逃避的悲恸，汹涌而来，我压抑着声音呜咽着，几乎晕了过去。
我妈帮我擦着眼泪，轻声说：别吓着小希……月子里流眼泪多了会伤身体，你身体不好，将来怎么照顾小希啊？
待我渐渐平静下来，周通达的母亲从婴儿床里抱起了小希，她转过头对我说：通达走了，那是他的命，你好好保养身子……
周通达的母亲失去了儿子，她的悲恸一点儿也不比我少。我正想安慰她几句，让她节哀顺变，她接下来说的话，却把我气得浑身发抖。
—— 未完待续 ——
婆婆到底向女主提出了什么过分要求？女主抱养了小希以后，是时来运转岁月静好，还是又遭遇了什么波折？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女主现在生活得怎么样？或许你和我一样，迫不及待想知道后面发生的事。由于篇幅有限，明天我会继续整理女主接下来的故事，明晚八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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