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闲时光
AFTERNOON
整理:鱼翘
1
李悦看到我时,眉梢挑起,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将我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才不情不愿地喊了一声大嫂。
我看着她黑得发亮的皮肤,身上洗得发白的裤子和秃了大半的毛领羽绒,我得出一个结论:李悦一定是妒忌我。
我是独生女,之前我老公林煜体谅我,陪着我和父母过了三个春节。今年林煜提出要回他老家过年,我满口答应 。
除夕夜,我特意在县城酒店订了包厢,带一家人去吃饭。小叔子林科一家四口都来了,李悦是我的妯娌。
林科的大儿子睿睿刚满三岁,正是猫憎狗厌的年纪。他啃过鸡腿后油腻腻的手往我的外套上招呼,分分钟让我想爆血管。
我拼命按捺着厌恶,才没有掀翻他。
李悦一边照顾着小女儿彤彤,一边炫耀她新烫的头发,说是最近流行的牛顿卷。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向我。我心里嗤笑,小地方弄出来的卷发,到水里滚一圈,牛顿卷保准变成方便面!
席间,公公突然说,睿睿明年该上学了,但是老家的教育质量没有这里好,他们想让睿睿去省城读书。
婆婆也期盼地看着我说:“你们那个小区是学区房,你看能不能在房产证上添上你爸的名字,这样家里的孩子都可以去城里读书。”
我不作声。
林科又说:“要不把睿睿的户口挂在你和大哥的名下也行,先让睿睿读书,彤彤以后再另说。”
李悦立即大声嚷嚷:“凭什么彤彤就另说?要挂名就一起挂!”
我笑笑说:“这事再说吧,先吃饭,菜都凉了。”
林煜有些失望地看了我一眼,我当作没看见。
2
晚上回到家里,林煜又跟我提起了这事,我不同意。
我说:“林煜,平时出钱出力,我无所谓。但是将孩子挂在我们名下,这就意味着我们是他的监护人,以后万一出了什么事,会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而且,一看你弟媳妇就不是好相处的,我们要是只带睿睿,她还不得把房顶给拆了?”
“再说了,让睿睿挂名读书,那总得有人来照顾他吧?他们住哪里?是打算跟我们长住呢?还是出去租房子?”
林煜脸色有些尴尬,说:“反正咱家还有空房间,就让他们住吧。”
我摇头:“之前补贴他们,我没意见,但是我不想跟他们扯上房子金钱这些关系,容易伤感情。再说了,你知道我有轻微神经衰弱,受不了小孩吵闹。”
林煜看我始终不肯让步,脸上浮起怒意,坚持说先把睿睿弄过来读书再说。我们各执一词,争执慢慢变成争吵。
他眼里满是失望:“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冷漠无情,都是一家人,你像防贼一样防着我弟弟,你有想过我的感受吗?”
这是结婚后我们的第一次吵架。这一夜,他背对着我睡。
当初林煜追我时,我明确跟他说过,我先天不足,没有生育能力。
他考虑了一夜,最后还是坚定地跟我在一起。他说,他有一个弟弟,以后让弟弟多生几个孩子来应付父母就好了。
我很感动。更让我感动的是,林煜对我很好,就连我一向挑剔的母亲,提起林煜来都赞不绝口。
公公婆婆对我也很好,家里有什么山货走地鸡,都不怕麻烦地托人给我捎一份。东西虽然不值钱,但礼轻情义重。
冲着他们一家人这份好,我对待婆家也尽力帮衬,逢年过节给红包送礼从来不含糊。
但是,我本身就不喜欢跟公婆住一起,如果为了照顾睿睿,林科一家也搬到我家里。
将来万一有了纠纷,除非这段婚姻不要了,不然怎么都掰扯不清楚。
而且,李悦一看就不是善茬,我压根不想跟她打交道。
3
第二天一早,林煜有事去找朋友,我睡不着,便起床去买早餐。
我进了门,刚放下早餐手机就响了,我便走去阳台接电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随即有人说:“哟,那只白斩鸡这么殷勤啊,还知道买早餐讨好老人呢!”
我愣了一下,白斩鸡说的是我?
林科的声音响起:“你别这样说大嫂,要是被她听到多不好!”
“听到又怎么样?也就大哥能看上这样的白斩鸡,细胳膊细腿,放在咱们老家,不能扛不能挑,有个屁用!”
就她那么黑的皮肤也敢嫌弃我?
我冲进去朝她冷冷地说:“我要是白斩鸡,你就是酱油焖鸡!”
李悦没想到我会突然冲出来,她瞠目结舌,脸色很精彩。
公公婆婆醒来后,婆婆将我拉到房间里,恳求我让睿睿挂在我们名下读书。她甚至主动提出,他们会出去租房,不会跟我们住在一起,让我放心。
说着说着,她就抹眼泪了。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我再拒绝,似乎太不近人情。
据说小叔子林科以前谈过一个女朋友,两人未婚生下了睿睿,没过多久两人就分手了。后来小叔子娶了李悦,李悦刚进门就当了后妈。
我不能生育的事公公婆婆是知道的,他们从来没有苛责过我,只说尊重林煜的选择。
李悦也只生了彤彤,睿睿可以算是林家的独苗金孙,又是公公婆婆一手带大,他们处处为睿睿打算,倒也可以理解。
婆婆拉着我的手哭着说:“睿睿从小就没有亲妈,你也看到了,李悦根本不待见那孩子,我们两把老骨头只想对他好一点。”
想到这几年林煜对我父母的嘘寒问暖,我便答应了公公婆婆的请求。
那天晚餐,婆婆烧了很多菜,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吃饭。婆婆不停地给我夹菜,感激我愿意帮睿睿。
李悦阴沉着脸,不停地埋头苦吃,筷子专门戳着鱼和肉,蔬菜一口也不碰。
吃着吃着,林煜说起他们部门经理,刚换了一辆一百多万的车。他感叹着说,房子车子票子儿子都有了,堪称人生赢家。
我对于这个说法有些不以为然,可是我还没开口,李悦牌绞肉机突然停止了绞肉,冷哼了一声:“一百多万的车子算什么?我们老家那个首富,听人说他开的车子要好几个亿呢,还是美金!”
饭桌上集体沉默,我差点没笑崩了。几亿美金的车子,确定买的是轿车,不是宇宙飞船?!
4
年后,林煜跑前跑后,将睿睿挂靠在我们的户口本上,让他顺利入读了我们小区附近的公立幼儿园。
公公婆婆来了后,我主动给他们在小区附近租了房子。为了这事,林煜大半个月没有给我好脸色。
他认为,家里还有空房间,为什么还要他父母弟弟出去租房住?
而我坚持认为,宁愿贴钱让他们租房,也不能让他们跟我们住在一起。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像瓷砖缝,得留有一定的距离,不然热胀冷缩时,就会爆裂。
可我没想到,我出差回来时,公婆和小叔子一家住进了我们楼下那套房子里。
我结婚时,父母给我买了两套房,一套给我住,另一套在我们楼下。父母偶尔过来陪我,为了不给我们添麻烦,就会住在楼下。
我爸挣下一份不小的家业,去年他离世后,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我妈独自住在以前的房子里。。
如今,林煜趁我不在时,不声不响地拿我的钥匙开门,让公婆和小叔子一家都住进了我父母的房子里,我特别生气。
晚上,我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林煜比我更理直气壮:“杜欣,都是一家人,你那么多鬼心眼干嘛?你说不想跟我家人一起住,好!让他们到楼下住,你为什么还不愿意?你妈一年也没来住几天,房子空着也是空着,你为什么就不能让我家人借住?”
事已至此,我再多说也没用。人都住进来了,再撵出去也太难看了。
但我讨厌这种被迫的感觉,讨厌林煜的先斩后奏。他对我一向言听计从,最近为了他家人,他频频跟我闹矛盾,这让我很烦躁。
我打电话跟我妈抱怨,我妈劝我说,这几年林煜对我们还算不错,也不可能割裂他与他家人之间的联系,权当是替他向公公婆婆尽孝了,一家人不要分得太清。
我想到李悦,心里还是有些不爽。
好在公公婆婆也识趣,他们偶尔做了好吃的就会端给我们,平时很少来打扰我们。
倒是林煜,他很重视睿睿的教育,每天下班都要抽空过问睿睿的学习情况和指导他的作业。
李悦总是幸灾乐祸地当着我的面对林煜说:“哎呀,咱们睿睿是林家的希望,大哥对睿睿真是尽心尽力,以后还得指望睿睿养老呢!”
我觉得心里有些堵,实在是讨厌这个嘴碎的女人。
尤其是周五下午,我下班回来时,婆婆将我拉到一旁隐晦地问我,说李悦看到最近有好几个不同的男人接送我上下班。
我气得半死。
我的车子刚好送去保养,最近几天都是坐网约车,这要是同一个男人才有问题呢!
我心里对李悦的厌恶达到了顶点,这女人就是闲的,总想要兴风作浪。
5
两个月后,李悦的母亲生病,她急得团团转,却预约不上专家的号。那段时间,她整个人都憔悴了,像被烈日曝晒后的失水花朵。
我虽然很讨厌她,但想到我父亲去年生病的情景,我还是出面动用自己的人脉资源,托了好几层人情,帮她预约到了心内科专家的号。
那天,她看着我,突然鞠了一个躬,很认真地对我说谢谢。
她突然这么正经,我也有些不自在。我当然不是为了做好事,我是为了让她欠我的人情,以后别给我添堵。
李悦的母亲出院后,她突然来找我哭诉:“大嫂,你可得为我做主啊!林科最近好像有情况了,外面的小妖精半夜给他发信息,恰巧被我看到了。彤彤还这么小,我不能离婚啊!”
我一脸黑线,真想问问她,我跟你很熟吗?这种破事也来找我!
可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恳求我说:“我知道你人脉广,你能不能帮我查查那女人是谁?林科最近还跑去香港给她买金链子。买那么大那么粗的金链子,我还以为他要拴狗呢!”
李悦边哭边抹泪,我的心却咯噔一下。
几天前,林煜刚好也去香港出差,这是巧合吗?
晚上,我查了查林煜的出入境记录,竟然发现他多次出入香港,而且上半年还去了一次加拿大。
我的脑袋嗡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跟我说过他去加拿大。
我直觉他不对劲,但一想到结婚四年,他对我和我父母一直很好,我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有些敏感了。
这事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还没等我腾出空来拔掉,我就遭遇了一场无妄之灾。
这天我刚上班,突然有一个胖女人朝我冲过来。她一把揪住我的头发,啪啪就扇了我两个耳光:“打死你这个狐狸精,竟敢勾.引我老公!”
我被打懵了,拼命挣扎。可我长得娇小,根本不是那胖女人的对手。
那女人一边打我,嘴里一边狂喷着污言秽语咒骂我,她甚至朝着围观的人抖我的“老底”。
我声嘶力竭地吼道:“你神经病啊?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根本不认识你!”
可我的声音被淹没在她的气势汹汹中,围观的人只有幸灾乐祸和事不关己的冷漠,没有人愿意帮我。
我身上很疼,心里觉得很屈辱。
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头发一松,胖女人被人拽得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6
长得人高马大的李悦,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她两手左右开弓,将那女人按在地上胖揍一顿。
李悦恶狠狠地说:“就你长这熊样,你老公能有多好看,谁能看得上?我已经报警,等警察叔叔来了,好好问问你的老公到底是谁?”
那女人被打出了鼻血,拼命哀求李悦放过她。
我被这一幕神转折惊呆了。
警察来了后,调取了我们公司门口的监控录像,审问了那女人,她供出是被人收买来污蔑我的。
我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看着胖女人,怎么都不敢相信她说的话。
李悦对着我哼了一声:“屎盆子一旦扣上头上,不当场抓住坏人的话,这辈子都别想摘下来了。”
我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请人将公公婆婆和小叔子撵出去,将他们用过的家具全部搬去扔了。
林煜很快赶回来,他两眼喷火地瞪着我怒吼:“你发什么神经?竟然把我爸妈赶出去!”
我冷冷地看着他:“想离婚就直说,在背后玩阴的,只会让我瞧不起你。”
林煜神情有些狼狈,不过很快,他又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他无所谓地说:“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可说的,离婚吧。”
看着他那张脸,我觉得心里好像被一只巨大的手掐住了五脏六腑,根本无法喘息。这个男人,我们同床共枕了四年,他对我一直很好,怎么会突然变成这个样子?
我问:“为什么?”
他短促地冷笑一声:“不下蛋的母鸡,活着是浪费粮食。要不是为了等你老子死了分家产,我早就不想过了!”
我倏然明白了。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看上我,而是看上我父亲的身家。他对我和我的家人一直千依百顺,做足了深爱我的表面功夫。
我父亲去年刚走,他就迫不及待带着他父母家人登堂入室,强占我妈的房子。
如今,为了占据道德制高点,为了离婚后还能博得一个好名声,他甚至不惜雇人来当众污蔑我。
“想要分家产,也得问问我乐不乐意!当初你怎么住进我们家的,现在就怎么滚!一分一厘也别想带走!”
林煜得意地说:“这个由不得你说了算!你父亲是猝死的,临终来不及留遗言。他留给你的财产,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有一半是我的。”
我气得两眼发黑。
我和林煜之间,拉开了离婚撕逼大战的序幕。
在法庭上,我出示了我父亲立的遗嘱。他在前年身体不佳时,就已经立下遗嘱并公证。
在遗嘱里,他明确指定他的一切财产,我母亲得一半,另一半归我一个人。
林煜傻眼了。他没有想到他日夜假意奉承着我父亲,我父亲依然留了一手,将财产指定让我单独继承。
他不死心,提供了一张借据,证明了在两年前,他举债两百万改善家庭生活条件。
而我,也出具了家里购房的凭证,我家的房子都是婚前全款购买,完全不需要婚后出一分钱。
律师认为,按照我和林煜的收入,应付家用绰绰有余。
林煜负债的那两百万,虽然是在婚姻存续期间产生的,但远远超出家庭日常生活支出的范围,又是他单方出面负债,不应当认定为夫妻共同债务。
法官驳回了林煜的请求,他的脸都青了。
我乘胜追击,出具了一份亲子鉴定书,证明林煜婚外生子,并多次利用夫妻共同财产,去香港为情.人购置首饰,带着情人出国游玩挥霍。
自从得知林煜雇人污蔑我后,我就马不停蹄地请人调查林煜。结果竟然发现,睿睿根本不是林科的孩子,而是林煜的亲生孩子!
当初,林煜看上我的家境,使尽浑身解数追求我。得知我不能生育后,他依然舍不得我家的财产,一边与我结婚,一边跟另一个女人生下了睿睿。
他们全家人都认可他恶劣的骗婚行为,帮着他一起欺瞒我。他们把睿睿当成林科的儿子养着,而林煜与那个女人也一直没有断过联系。
这些年,公公婆婆从未对我提出什么非分要求,做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样子,只是为了牟取更大的利益。
当初林煜提出想在老家帮他们盖房子,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甚至后来还答应了让睿睿落在我和林煜的名下。
怪只怪我当初瞎了眼,竟然认为他们一家都是好人,到头来才发现,他们家就是一个狼窝!
我早该明白的,图一个男人对自己好最不可靠了。他高兴时就对你好,哪天他不高兴了,就要把那些好收回去。
林煜败诉了,我不但追讨回他花在那个女人身上的钱,以当初的银行流水单要回帮他们盖在老家的房子,还以重婚罪让他们一起去监狱里团圆。
离婚本就伤筋动骨,何况这种撕逼撕得满城风雨的离婚。我丧了好一段时间,才慢慢走出这段婚姻的阴影。
三个月后,李悦抱着女儿彤彤来找我。她大喇喇地将脚架在我家茶几上,说:“我为了你被林科赶出来了,现在离婚变成没人要的二手货,你得养我。”
我问她:“你为什么要帮我?”
“切!当初我就觉得,你这女人真是人傻钱多!我们农村人去买猪崽,都得好好了解了解母猪的状况,掂量掂量猪值不值得买。你嫁人是不是闭着眼嫁的?不用了解一下对方家庭和父母就敢嫁!他说爱你你就信?爱你能当饭吃?!”
我恼羞成怒:“那你还不是一样嫁给林科?你又比我好多少?”
“我不一样,我爸赌博欠了钱,把我卖给林科了。我卖贵了,你是贱卖。”
我哑口无言。
李悦一边自来熟地从茶几上掏水果往嘴里塞,一边嘟嘟囔囔地说:“要不是看你帮了我妈,我才懒得管你!”
我心想,这个包袱,我还真甩不掉了。就冲她帮了我,我也不可能不管她。
我眼里的林煜一家都是好人,只有李悦是一粒老鼠屎。可事实上,林家那个老鼠窝里,只有李悦是好人。
大概人都习惯用自己的眼睛看世界吧,总喜欢用自己固有的思维去看待别人。
我想,我该反思一下自己。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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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情简介:百万畅销书作家,云意轩翡翠创始人,致力于女性自我成长,新书《做一个有境界的女子:不自轻,不自弃》正在热销中,代表作《做一个刚刚好的女子》。公众号【晚情的休闲时光】【晚情聊育儿】【倾我们所能去生活】创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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