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雀山漢簡《三十時》簡1763
《素問·脈解》:“陽者衰於五月,而一陰氣上,與陽始爭。”
《靈樞經·九鍼論》:“冬夏之分,分於子午,陰與陽别,寒與熱爭,兩氣相搏。”
《論衡·重虚》:“盛夏之時,太陽用事,陰氣乘之。陰陽分爭則相校軫,校軫則激射。”
《呂氏春秋·仲夏》“陰陽爭”高誘注:“是月陰氣始起于下,盛陽蓋覆其上,故曰‘爭’也。”
《呂氏春秋·仲冬》“陰陽爭”高誘注:“陰氣在上,微陽動升,故曰‘爭’也。”
傳世文獻《禮記》《吕氏春秋》《淮南子》所載《月令》所謂“陰陽爭”猶簡文“陰陽爭風”,未可執前者否定後者。
《周禮·考工記·弓人》“下拊之弓,末應將興”鄭玄注:“興,猶動也。”“不可興衆”猶簡1768“不可動衆”、簡1777、1803“靜衆”。《禮記·學記》“不足以動衆”鄭玄注:“動衆謂師役之事。”亦即土功、征伐之類。“不可興衆”“不可動衆”“靜衆”謂於此時當避免這些耗費民力的大動作。
然後就是“不可爲百丈千丈”。“百丈千丈”是本篇獨特的常語,在簡1732“可爲百丈千丈”第一次出現時整理者注“指城”,是。築城正是一項“興衆”的工程。
石文將“城”字下屬,云:
——銀雀山漢簡《三十時》簡1738
當斷作:
——銀雀山漢簡《三十時》簡1744
當斷作:
北大秦簡《鲁久次問數于陳起》:“外之城攻(功),斬離(籬)鑿豪(壕)。”
句謂可於此時築城,城防堅固,再侵伐敵國。
回到“不可爲百丈千丈,城大將有央(殃)”。石文云:
簡1766:“兵入人之地,戰勝,大將㑥壽德。”
簡1771:“不可用入人之地,必破敗,大將有央(殃)。”
以本篇相證:
簡1739:“兵入人之地者,其將必有死亡之罪。”
顯然“大將”是個名詞,指將領。説同一篇中存在同形而異讀異義的“大將jiànɡ有殃”和“大將jiānɡ有殃”,未免太過巧合。
愚以爲“將”非虛詞,“城大將”當連讀,謂其城之大將、守城大將,猶《墨子·號令》之“城將”“守城將”。簡1766、1771述及侵略戰爭,“大將”所指明確爲侵入敵國之將,而簡1763述築城,則下句若單言“大將有殃”則不知所指哪員大將,必著一“城”字鑿實。“不可爲百丈千丈,城大將有央(殃)”可與簡1738“不可爲百丈千丈,城必弗有也”對讀。城被敵國攻取則守城大將勢必遭殃。如此理解,當可釋石文“突兀”之疑。
“陰陽爭風,不可興衆。不可爲百丈千丈,城大將有央(殃)。”整句謂:其時陰陽二氣交爭,不宜興師動衆。不可築城,否則妨主,守城大將要倒大霉。
2022年12月1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