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年，带过2000多个学生，今晚是我的最后一课”
“从头再来”成为所有教培人的年度关键词
作者 | 纪 欣
封面 | 摄图网
2021年12月27日晚上，数学老师任峰的在线课罕见地拖堂了。
在拖堂的17分钟里，他絮絮叨叨回忆起过去四年和学生们一起经历过的趣事，用课件展示了19个孩子姓名拼成的爱心图形。最后，任峰念出每个孩子的姓名，逐一道别，随后关闭App，结束了自己在学而思的最后一课。
（任峰最后一节线上课的课件）
第二天晚上，另一家“教培大户”新东方的创始人俞敏洪，在抖音上开始了他直播带货的“第一课”。这场历时3小时的直播，最终以460万的成交额排在当晚带货主播榜的第16位。
“双减”政策的落地，给国内曾经如火如荼的义务教育课外学科类培训，按下了停止键。“从头再来”成为所有教培人的年度关键词。
学而思的“最后一课”
作为国内最大的中小学培训机构之一，好未来的体量曾与新东方不相上下。2020年，新东方和好未来的营收分别为35.79亿美元和32.73亿美元。
2021年7月底，“双减”政策落地，好未来在美股市场的股价大幅下跌，截至发稿，市值已从年初的586.5亿美元，跌落到25.34亿美元。
12月22日上午10点，好未来以线上直播方式举行了一场“内部告别会”。告别会的主题是“感恩同行”，两万多名K9业务（义务教育阶段）的教培老师参加了线上会，其中也有任峰。
根据之前好未来的公告，K9学科类校外培训服务于2021年12月31日截止。
任峰告诉雪豹财经社，12月31日之后，基本所有学而思旗下的中小学教培老师都会办理离职手续，“我也是离职员工之一，因为不管是即将推出的素养课，还是什么其他课程，公司都不会再跟老师签劳动合同了。以后我的身份就是一名兼职老师了。”
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好未来工作的任峰，做过教研、当过主讲。从2011年起，他在学而思培优正式授课带学生，至今已经满十一个年头。作为好未来教育旗下的一大业务版块，学而思培优主要是针对本地适龄儿童开设精品小班课程。由于都是小班授课，每个孩子的就读周期往往长达数年，师生之间的感情日积月累，格外深厚。
十一年间，任峰教过的学生总人数超过2000人。最多的时候，他同时带了10个班、200多个学生。周一到周五晚上、周六日全天，任峰都在上课，每节课时长2-3小时。课程最满的时候，他能拿到4万以上的月薪。
在疫情发生之前，学而思培优的线下课允许家长就坐在教室后排旁听，家长们也因此熟悉了老师们不同的教学风格。任峰喜欢自嘲，也喜欢给学生起一些无伤大雅的可爱小名。他的数学课，经常穿插着不少笑话，受到很多孩子们的喜爱。
12月27日晚，任峰迎来了自己在学而思培优的最后一节课。
课程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给大家发积分、宣布下课，而是回忆起四年来他和孩子们之间的故事。“最遗憾的是没办法跟大家合影。”他有些哽咽。
按照他以前的老规矩，每学期结业那天，他都会准备一些小蛋糕、习题本等小礼物，通过抽奖的方式发给孩子们，然后大家聚在讲台上拍一张师生合影。
（任峰用孩子姓名拼成爱心图形）
接到雪豹财经社电话的时候，任峰坦承自己在最后一节课上没有控制好情绪，“真的挺遗憾的，从三年级带这批孩子们，如今都长到六年级了。没想到最后分手的时候，没办法在线下见到大家。”
在老师拖堂的十几分钟里，旁听的家长也感受到与以往不同的特殊氛围。当晚，在班级的家长微信群里，对任峰老师感谢和祝福的发言排成长长的一列。
（家长们在微信群对老师表示感谢和祝福）
学而思让很多家长爱恨交加。
王佳的女儿跟着任峰上数学课已经四年有余，每年的报课费用超过1.6万元，包括两个学期加上寒暑假共四阶段的课程。再算上英语课，每年王佳就要交给学而思3.2万元。从二年级至今，王佳交给学而思的学费已超过14万元，对这个普通三口之家是一笔不小的经济压力。
王佳怕孩子的成绩被同班其他同学落下，“再贵也必须报，一期都不能落下。一旦停课，再想上任老师的课，怕就没有名额了。”
双减之前，王佳还没有发现哪个孩子不上校外培训班的。其中，以学而思培优、学而思网校的占比最高，在女儿班上，至少有20人以上参加过或正在上学而思的数学课，占比超过50%。
27日晚，王佳先是在朋友圈感慨了教培人员的艰辛处境，随后决定联系几个同学家长，一起找老师再攒个家庭课外辅导班。
俞敏洪的“第一课”
为了“自救”，年近60的俞敏洪从英语老师变身“吃播”。
同好未来一样，双减政策公布后，新东方股价暴跌。截止发稿，报收2.1美元，与2021年的高位相比已缩水近90%。
12月28日晚八时，俞敏洪首场农产品直播带货在抖音开播。据腾讯深网，当天下午五点半，俞敏洪提前到达直播现场，准备排练。现场的新东方员工透露，在此之前已经排练了很多次。
直播一开场，俞敏洪就用艾青的诗来解释了选择直播带货农产品的原因，“为什么我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在新东方的官方消息中，“助农直播的苗头早已埋在俞老师的心里”，而现在，这件事被赋予了更坚定的意义——“通过俞敏洪和平台的力量，让更多的农民有所收益，助力共同富裕”。
（俞敏洪在直播间推销农产品）
一位新东方前员工对雪豹财经社表示：“K12真的走到尽头了。助农直播，一方面跟着时势，一方面很符合俞敏洪的理想主义情结。”在他看来，新东方老师在疫情期间一直在进行直播教学，有直播经验，与其他转行做直播的企业相比算是有“后备军”。
俞敏洪的带货风格略显严肃，知识味儿十足。在介绍木耳、菌菇等各类土特产时，俞敏洪会穿插讲解相关的地理知识和历史典故。在近三个小时的直播中，为了推荐商品，俞敏洪各种试吃，网友们纷纷在直播间留言，“俞老师实在人”“俞老师别吃啦，对身体不好”。
直播过程中，面对售价为299元五斤装的车厘子礼盒，俞敏洪耿直地表示“贵了”。搭档女主播则赶紧解释，这个价格比同类商品的市场价还是便宜很多的。类似场景在直播间出现了不止一次。
新东方和俞敏洪曾多次对外提及要做农产品直播带货的想法。俞敏洪曾在高管会议上称，“薇娅一年能卖一百多个亿，我带着几十个老师做直播，是不是一年也能做上百亿？”
不过以直播首秀成绩来看，俞敏洪离目标还尚有很大距离。直播接近尾声时，俞敏洪说，“别人都上亿啊，我们才500万，看来农产品的价格还是太低了。”
“在这次变化之前，我已经做好了60岁退隐的打算，悠游江湖，潇洒余生。但是，今天的我真的是需要从头再来，可能要和大家一起再奋斗几年，甚至十年、十几年。”去年11月，在新东方成立28周年的内部会议上，俞敏洪对全体员工说。
在日渐饱和的国内直播带货市场，俞敏洪能否带领新东方老师们杀出一条血路，实现一年百亿的销售目标，还是一个未知数。
截至发稿，俞敏洪的抖音号有745万粉丝，作品499部。在78件抖音橱窗“推荐好物”列表里，有赣南脐橙、鲜玉米、羊排和连帽卫衣，还有一本俞敏洪出版于2019年的著作：《我曾走在崩溃的边缘》。
（文中受访者任峰、王佳均为化名）
今日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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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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