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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宝生死危机:移动互联网企业出海十几年仍不守规矩

锌刻度 锌刻度

 

文|锌刻度特约记者 邱力力

编辑| 许伟


1:由于多年主要耕耘海外市场,触宝也就成了一家不折不扣的“隐形冠军”。

2:不尊重用户体验,触宝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

3:预装或恶意广告饱受诟病,甚至会遭遇应用商店的封杀,很难相信触宝高管团队不知道这一点。


近日,触宝旗下的60余款产品突然遭遇 Google 下架,禁止进入Google Play商店以及谷歌各大广告平台。其原因是,触宝的App违规嵌入广告外挂。


其实,这不是谷歌第一次对出海的中国移动互联网企业采取行动,去年12月和今年4月,谷歌就对百度旗下Android开发商DO Global和猎豹移动的多款应用下架封杀,原因同样是广告欺诈。

 

触宝并不值得任何同情。实际上,对于部分出海多年的中国移动互联网企业而言,这是真正问题所在:除了广告欺诈,难道就找不到其他商业盈利模式了吗?为何许多企业出海已经超10年,还无法做到规规矩矩?

 

“隐形冠军”生死危机

 

触宝是一家常被国内大众和主流媒体忽略的“隐形冠军”。


2008年,供职于微软中国亚洲工程院的王佳梁与张瞰,去美国出差时看到了刚刚诞生的智能手机,两人预感 PC 时代就要过去,移动将成为未来方向。于是从微软离职,在上海建立了总部,开始创业。


二人开始从“输入法”类别下手。此后,通过与华为、三星、HTC等厂商的合作,迅速扩大了市场。


厂商预装模式,也让他们失去了一个重要市场——国内市场。因此,在失去和搜狗在国内争天下资本之后,他们干脆专攻海外市场。

根据触宝官网最新介绍,截至 2019 年 3 月,触宝全球产品月均活跃用户达 2.52 亿,覆盖全球超过 240 个国家及地区。2018年9月28日,触宝成功登陆纽交所。


数据体量并不小,但由于多年主要耕耘海外市场,触宝也就成了一家不折不扣的“隐形冠军”。

 

分析不难发现,在触宝的11年成长历程中,一个名字对它来说至关重要,甚至成为触宝企业历程中最重要的大事记。

 

那就是谷歌。


比如触宝在公司简介中表示,旗下多款应用在 Google Play 评分均达到或超过 4.5 分。2015年触宝输入法被 Google Play 评为年度最佳应用( Best Apps of 2015 );2016受 Google 邀请参加 Google Wear 早期开发者计划;2017年触宝输入法被 Google Play 全球推荐。


然而现在,触宝被最重要的合作伙伴“干掉了”。截至发稿,60多款触宝应用已从谷歌应用商店内移除,触宝也已被彻底禁止访问谷歌的广告平台。


而且,谷歌一位发言人表示,随着谷歌应用商店继续采取执法行动,将会有更多的触宝应用被下架。

 

谷歌对触宝的重要性不难理解——过去几年,触宝在谷歌应用商店内上架了数百款Android应用。最重要的产品之一输入法,在海外有过亿用户,是触宝营收的重要渠道。

 

Google Play数据显示,Gboard(谷歌预装输入法)安装次数为10亿+,触宝数据为1亿左右。主攻国内市场的触宝电话——一种号称免费的网络电话,在艾瑞APP通信聊天大类中,仅次于微信、QQ、QQ邮箱,月度独立设备数保持在3880万左右。

 

从以上数据,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尽管触宝宣称现有海外用户不受任何影响,但如果谷歌对其持续封杀而不解禁,那么触宝恐怕难以找到未来。


不值得同情的结果

 

触宝上市以来的营业收入与净利润(图片来自思维财经)

 

谷歌曾给了它多次机会。6月初,安全公司Lookout公开指出,触宝旗下238款应用包含恶意插件,可触发恶意广告。作为回应,触宝方面出面道歉,并表示会移除插件,并上传新的干净版应用。

 

不过,BuzzFeed News和Lookout获悉的证据显示,至少有58款更新后的应用,仍旧包含新旧代码,可继续执行先前的恶意广告活动。

 

其实也不是业界第一次有此反馈。根据记者了解,早在去年,就有开发者和用户表示,触宝开发名为 BeitaPlugin 或BeitaAD恶意广告组件,内置在触宝应用中——当用户下载触宝时不会有任何异常,通常在 24 小时之后其广告组件开始工作然后疯狂弹广告。

 

最恶劣的是,只要用户安装不论是否使用触宝,都会自动弹广告,即便手机锁屏也会在锁屏界面安插各类的广告。甚至,直接影响到用户基本的接电话。

 

主打国内市场的触宝电话同样如此。在触宝官方建立的QQ群与贴吧中,多位触宝电话用户表示,触宝电话的资讯、短视频应用基本全是广告,此外还有各种混杂在通话记录中的广告,稍有不慎,就会下载广告或直接跳转第三方页面。甚至,在使用免费电话时,也会自动跳转到广告界面。

 

“对免费应用程序来说,内置广告是难以避免的一种合理获利方式,也是应用分发平台所允诺的范围。”一位互联网观察人士表示,当有企业为获得更多收益不惜使用恶劣广告手段,严重影响到用户体验,那么企业就要为自己的贪念埋单。

 

但不尊重用户体验,触宝从一开始就是这样做的。

 

这甚至得到了投资人士的证实。紫辉创投在2009年参与了对触宝科技的天使轮投资,其CEO郑刚曾经谈到过对触宝的认识。与触宝接触时,郑刚发现,和快手、wifi万能钥匙一样,触宝几乎不花钱推广,全靠厂商预装获取用户。

 

厂商预装费用也是触宝最初主要收入来源。然而,这种推广方式由于难以卸载、破坏用户体验一直存在较大争议。


针对这一顽疾,工信部也出手整治——2017年7月1日,工信部发布《移动智能终端应用软件预置和分发管理暂行规定》,明确要求,“手机生产企业和互联网信息提供者应确保除基本功能软件外的移动智能终端应用软件可卸载,如有违反,将依法进行处罚。


 

出海十年还不规矩

 

预装或恶意广告饱受诟病,甚至会遭遇应用商店的封杀,很难相信触宝高管团队不知道这一点。要知道,其CEO王佳梁,就表示希望触宝电话成为“下一个微信级的产品”。


因为,触宝已经没有什么退路了。


触宝营收方式单一,广告营收几乎是触宝收入的所有来源。

2019年第一季度移动广告营收为3938万美元,占总体收入的98%。而在2016年、2017年及2018年上半年,触宝科技的广告收入分别占到净收入总额的90.4%、93.8%及96.4%。


与此同时,随着其他互联网企业的发力,触宝还面临着产品同质化与巨头竞争严重的困境。


所以,冒着用户质疑和平台封杀风险,总好过公司没有营收,巨额亏损甚至关门倒闭风险大。


其实,这也是其他不少中国移动互联网出海企业——尤其是工具型企业面临的共同问题。相关数据显示,目前虽然中国App在海外已涉足25个分类,覆盖了80多个品牌的手机硬件,但其中仍以工具、摄影和游戏为主。


“相比其他类型,工具类应用普遍没有文化、宗教等环境限制,业务维持也不需要复杂的本地运营支撑,也无须投入人力财力做本地化推广。”一位互联网观察人士称,互联网公司只需准备好多语言版本,通过Google Play等应用商店,便可将产品投放到目标市场,就能通过广告快速见到成效。


比如猎豹,其通过在Facebook上投放广告来帮助第三方应用获取用户和下载量,同时接入了Facebook的移动广告平台,Facebook广告主可以在猎豹的工具类产品上投放广告——依靠工具出海猎豹收入五年增长了20倍,全球超6亿月活跃用户中78.8%来自于非中国的海外地区。


同时,太过容易的收入,让部分工具型出海企业,逐渐失去了用户体验——去年12月,谷歌将来自猎豹移动和新美互通(Kika Tech)的两款应用从Play商店中下架,理由是这两款应用存在“欺诈和恶意行为”。


今年4月28日,据外媒报道,百度旗下安卓开发商DO Global的46款应用存在广告欺诈行为,并向用户隐瞒了应用程序的所有权信息,之后谷歌开始对其进行大规模下架。


有资深出海领域专业人士透露,所谓广告诈欺是指,一些广告统计公司通过造假,将用户点击其他公司的数据统计到自己公司,这种方法可以让造假公司获得其他公司原本该得到的收入。“有不少出海公司这样做,都被谷歌干掉了。”


此外还有专业人士透露,恶意广告软件大多穿着Emoji键盘、空间清理软件、计算器、通话录音机和应用锁定软件外衣。但这些软件在安装后都会悄悄利用用户设备,进行广告推送或诱导用户转向恶意网站等。为了免受谷歌自动审核系统审查,还会在手机里潜伏一段时间。


触宝去年在纽交所上市


去年登陆纽交所时,触宝希冀从工具型应用转向社交、内容,并发力AI,着力把握下一个十年。为此,触宝宣称在全球拥有170多项专利申请及授权,在硅谷和上海设立了AI实验室并将AI技术的研究成果广泛应用。


现在来看,触宝连当下都难以把握,想把握未来十年并不容易。而对中国出海的互联网公司而言,最大损失将是无形乃至无价的。毕竟,整个行业的品牌声誉和形象树立,是一个厚积薄发日积月累的过程,但摧毁,往往只需要一个孤立事件或某个公司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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