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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一季《脱口秀大会》上,徐志胜关于容貌焦虑的一番发言,成功引起了广大网友深刻的共鸣。
头发(以及没有头发)是我们身体最显眼的部分之一,我们热衷于折腾它,因为它可能是保持体面的最后一根稻草。现代都市的快节奏给焦虑的滋生提供了丰厚土壤;年龄、工作、生活、健康甚至最近越发受到关注的外貌焦虑,都令疲惫的都市人头秃。既然焦虑体现在头发上,为何不“从头开始”,给身心一个休息的机会呢?Ollie the Barber就是一位在头发上做功课的“催眠师”,各种各样的剪刀和梳子是他施展魔法的道具。被称为国内Barber(男士理容理发)文化第一人的Ollie对现代男性的焦虑深有体会:今年35岁、自称大直男的他,最近也开始保养皮肤了。初次见到Ollie是在上海巨鹿路一座教堂的楼上,他正在向学生讲解“一个Barber的自我修养”。一身清爽的加大号T恤配上棱角分明的发型,Ollie看上去是个标准的酷盖。喜爱玩滑板的Ollie天性中有着爽朗和热情的因子。他说,全世界的板仔碰面,都是同一个撞拳手势,他希望把这种同类之间互相信任的亲切,传达给每一个他所交往的人。
Ollie出生在福建泉州,滑板、篮球和NBA贯穿了他整个青春时光。和每一个热衷于模仿偶像的中二少年一样,热爱篮球和街头文化的Ollie也想拥有球星同款的发型和穿搭。但是当他来到理发店,托尼老师却总是以亚洲人头发太细软来回绝他,怎么剪也剪不出他想要的效果,这个小小的梦想便一直没能实现。在成为理发师之前,Ollie开过滑板店,当过饶舌歌手,做过幼儿园英语老师。四处游历探索,失败经历了不少,但始终践行着街头文化所张扬的那种快意和洒脱。在一次泰国旅行中,Ollie遇到了一家专门为亚洲人做美式发型的理发店。他兴奋不已,立即get球星同款,少年时代的意难平终得圆满。彼时,Ollie正处在创业的转折期,看着自己在剃刀之下“改头换面”,成为一直向往的模样,他茅塞顿开,下定决心从“头”开始,再次尝试把热爱发展成事业。没有老师,Ollie就在YouTube上找视频自学;为了买器材,几乎花光了结婚后的积蓄。后来在家人的支持下,Ollie开始在全世界游学。他拜美国理发界的传奇为师,在理发师大会上崭露头角;也曾经在纽约和伦敦的深夜街头为流浪汉义剪,听到过无数心酸的故事。Ollie觉得,做理容理发师其实和玩滑板是同一回事,它们都让自己更自信、更自在,有机会结识到更多真诚的朋友,也给身边人带来源源不断的正能量。-所以,Barbershop和普通的理发店有什么区别?-Barbershop是一个男士可以自在地聚在一起,变美变帅,甚至碰撞出更多火花的地方。推开Ollie理发店的大门,一排红色的沙发座椅面对着擦得透亮的镜子墙,音响里播放着富有节奏感的八九十年代音乐,展柜里放着棒球帽和项链配饰,俨然一座潮流文化陈列厅。但出入这里的,不只有穿着Oversize T恤的二次元潮人,西装革履的公务员、社区里的老大爷都是Ollie的服务对象。Ollie说,Barbershop并不批量生产梳“复古油头”的男士,理发理容的宗旨就是先把人收拾干净,再帮助每个人在良好精神面貌上去找到适合自己的风格。
对于理发师而言,客人如果是一位朝九晚五的上班族,那么他大概率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去打理复杂的发型,为他打造的形象就应该是简洁舒适的。在这个社交媒体无孔不入的时代,有无数博主在向我们灌输着什么是“新潮”的、“美丽”的,也有太多的软件“帮助”你磨皮美颜——审美好像越来越狭窄,“变美”成了一件让人焦虑的事。但Ollie觉得,很多人要么太拘泥于某种流行的风格,流行什么就买什么,要么完全没有考虑过要打理自己的形象——前者会感到苦恼,因为潮流变化太快,好像怎么也追不上,而后者感受到的则是由外而内的隐形焦虑。随着年龄的增长,Ollie发现,自己的脸色越来越苍老,脱发的问题渐渐显现,看东西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容貌焦虑开始入侵他的生活了。Ollie观察到,中国男士的焦虑特别容易显现在皮肤上,而主流文化中“直男”对护肤的抗拒让这个问题愈加严重。
曾经的Ollie也会从大直男的角度来看待外貌,他也排斥用护肤品、纹眉、化妆这些“女性化”的操作。但是当自己成为了为别人打理容貌的人,他才意识到,积极地保持皮肤的健康,外貌的整洁,会由外而内地影响一个人的心态,塑造着ta外显的精神面貌 。Ollie认为,每个人根据具体情况,找到自己的风格,从保持干净做起,好好打理自己,其实就是解决“外貌焦虑”最简单直接的方法。这既是对自身健康的重视,也是对天天和你打照面的他人的尊重。Ollie说,做理发师很大的成就感,就是看到经过自己打理的男同学能用良好的形象、自信的心态去面对未来的生活。请保养好帅帅的自己。/受访者提供
说到底,我们都希望自己帅帅的,美美的,在旁人眼中也是得体而有风度的。当快节奏的生活和年龄的增长不可避免地影(cui)响(can)我们的身心,护肤和保持清洁真的很重要。在Ollie看来,Barbershop不仅是一个让人变美变帅的魔法屋,还是一个舒适的客厅。不管你从事什么职业,是怎样的穿着打扮,都可以安心坐下,卸下一天的繁琐和疲惫,尽情舒展身体和心灵。有很多客人坐到Ollie的理发椅上时,会立刻长舒一口气,这正是Ollie作为理发师最有满足感的时刻:能让人瞬间放轻松,正表明了客人对理发师的信任。在《心灵奇旅》中,惊慌失措的男主角在理发店重获平静。一个优秀的理发师侍弄的不单纯是头发,如果客人愿意,他还应该主动和客人交流,做一个耐心的倾听者和开导者。
“聊天无非就是为了放松,客人聊着聊着可能就会把心里一些不开心的事情一下子说出来。理发师要做的,就是尽可能予以认同和肯定,并尝试给予专业的意见——这其实就是一个解压的过程。”在变帅变美的同时来一场放松身心的疗愈,这是Ollie很多客人的体验。有的人坐在沙发上倒头就睡,虽然导致了理发的不方便,Ollie也不会叫醒他,因为“当人远离工作和手机,无牵无挂地进入睡眠,这正是他最爽的时候”。不久前刚从日本游学归来,最让Ollie震惊的就是国内生活节奏的迅猛加速。
短短几年之间,我们已不再用现金支付,各种业务都可以通过手机迅速办理;我们可以24小时获得最新的资讯,也要做好随时随地工作的准备。很多客人会向Ollie抱怨,说自己发际线是不是又高了,整个人是不是没有精神了,甚至一坐下就遁入梦乡。Ollie甚至想象,为了迎合高效的生活节奏,未来会不会发明出理发机器人,人把头放在流水线上,机器人两三下给处理好,以便打工人能快速回到岗位。《摩登时代》中的资本家为了让工人在吃饭时也能工作,
如果有这样的发明,Ollie一定不会买账。他觉得理发就像生活中的很多事情,是快不得的。整理形象需要细心和耐心,而这个过程需要人与人之间坦诚直接的沟通。理发店固然是生意,但Ollie也希望,在这个放松的空间里,人们能够缔成实在而真诚的连结。所以,他把自家理发店打造成了一个能够让人安心慢下来,畅所欲言、建立联系的社交场所。“你想,这么小的一间理发店,大家又挨得这么近,左边在聊什么,右边也都能听见,两拨人顺着就聊到一起了,医生、老师、企业家、年轻学生……”如果气氛合适,Ollie还会主动介绍客人们互相认识,在热气腾腾的shop talk中,甚至事业上合作也能办成 ——你的隔壁座椅上,可能就藏着一个新世界,或者一笔新的财富密码。Barbershop虽然听起来洋气,但它并不是一个完全新潮的东西;它的前身就是曾经遍布街头巷尾的剃头摊,是一项最基础、最朴素的社区服务。我们为之头疼的“托尼老师劝办卡”其实是理发私营化后出现的现象——商业思维追求利益的最大化,也就忽视了对人的关照。在推销的围攻之下,我们都形成了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剪完就走,废话少说。而Ollie想复刻的,是社区街头那种有人情味的亲切氛围:他会和客人互相推荐音乐,和他们一起探讨工作和家庭,倾听烦恼,予以鼓励,维持一种双向给予的健康气氛。
Ollie的脑袋里有一本备忘录,储存着客人们的样子、名字和爱好——他在和活生生的人打交道,而维持联结的前提就是热情和真诚。每个月,Ollie都会带着学生去敬老院,为老人和残疾人提供理发服务。老人们平时的生活很孤单,所以一见到Ollie这样的年轻人,就会激动地分享最近做过的每一件小事,滔滔不绝,喜形于色。每当这个时候,Ollie就会觉得很幸福——原来自己的工作能给孤独的人带来这样大的快乐。Ollie说,去义剪就像在充电,他会把老人的快乐化作正能量储存在自己身上,在工作时传递给客人,希望每个人都能珍惜有人陪伴的时刻。即使工作再忙,Ollie每周也一定会留出时间和家人相处:那是与他最亲密的人,也是他能始终保持热情的力量之源。Ollie说,理发不只是理发,它也是一个关怀个体、回馈社区的方式。如果自己的工作能让人与人走得更近,那就是最酷的事。[1] 他走遍世界为人们理发,将消失的剃头匠文化带回中国。/寻匠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