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姐妹故事：拐卖、童养媳、家暴…||消除性别暴力16日行动

小青绿色蔷薇社会工作服务中心

导语：每年的11月25日是制止暴力侵害妇女行为国际日，从这一天开始到12月10日国际人权日的16天，是联合国倡议的消除性别暴力16日行动。

今天我们要发布的是50岁的丽丽的故事，外表开朗的她，背后却有着漫长的受暴历史：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随后被拐卖，被当童养媳养大，无法上学，被包办婚姻，被家暴……人到中年，丽丽终于离婚结束了噩梦，虽然因为没有上过学而无法从事高工资的工作，丽丽还是过得比从前开心了许多许多。

丽丽的故事充满了血泪，让人难过与愤怒的同时，也让人心惊：50岁的年纪与编者的妈妈相差无几，我们相信丽丽的故事并不是个例，但却很少能够听到妈妈们，阿姨们，“大妈”们的故事，如果我们回去问一问自己的妈妈，会不会发现更多的“丽丽”？她们不一定会经历一模一样的暴力，但她们或许都有自己的不为人知的性别苦难。

“拐卖”“童养媳”“家暴”……在没做社区工作之前，我以为这些词、这些事件只有在电视剧里，或是新闻里才会出现，我以为它离我们很遥远。

但在2019年初，我来到了深圳市横岗六约社区，成为服务于流动妇女的公益组织“绿色蔷薇”的一员。我在一个月内，约访了10多个姐妹，在访谈的过程中，发现其中就有一半以上的姐妹都有明显遭受不同程度的性别暴力，但她们都坚守“家丑不外扬”的传统观念，认为自己被打是件很丢人的事，甚至有人认为是因为自己不够优秀，没本事，才会被打，所以她们遭遇家暴不敢说，也不愿意说出来。

今年50岁的丽丽（化名）就是被我约访的其中一位姐妹。4月20号周六，丽丽应约来到我们活动室，她一头棕色卷发，穿着一套舞蹈短裙，白色的球鞋，脸上随时露出和蔼的笑容，如果不是因为访谈了她，我根本不会想到拐卖、童养媳、暴力这些不幸的遭遇会跟她有关系。

丽丽老家贵州，属于山区地带，特别穷，家里有5兄妹，因为是女孩，加上那时经济困难，家里选择了只供哥哥弟弟上学，丽丽跟姐姐都没有进过学校的大门，她每天就负责放牛。那些年，贵州治安好乱，好多人贩子，经常丢孩子，很多时候孩子出来上个厕所就被抱走卖掉了，她也是最早被拐卖的一批。

“大概是5～6岁左右吧，有一天下午我在放牛，因为走得有点远，天快黑了，我就想回家，走在半路上，对面走过来几个自称‘叔叔’的男人，他们挡住我的去路问：‘小妹妹，你一个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来叔叔带你回家吧。’他们向周边看了看，然后捂住我嘴巴就把我抱走了，把我带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过夜，我记得当时还有好几个女孩子一起，我一直哭着喊着我要找妈妈，我要回家。开始一两天他们还不怎么理睬我，后来把他们惹火了，他们就冲我凶：‘再闹就割掉你舌头!’他们每天给我们吃一个馒头，我试图逃走过几次，都被他们给抓回来了，每一次抓回来就要被狠狠地打一顿。之后的几天里，因为怕挨打，我被吓得再也不敢哭不敢叫，只能躲在角落小声地哭泣。”

后来，丽丽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家里，也就是她现在的婆家(养父母家)。这个大家庭有六个孩子，但从丽丽进到他们家里那天开始，他们每个人都对她“另眼相待”，非常地不友善。“都把我当奴隶使唤，我每天早上5点天还没亮就起来给他们烧火做饭做家务。我每天都是吃他们吃剩的饭菜，穿他们穿过不要的衣服，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我一个人包揽……”

在养父母家生活的丽丽依然没能获得上学的资格：“每一次我去外面割草和放牛，看到别的孩子上学好羡慕，我都会趴在教室的窗台外偷听别人读书。那时我是多想像别的孩子一样，能坐在教室里好好读书呀……”说到这里，丽丽的眼眶里布满了泪水。

稍稍停顿了一下，她又接着说：“我也有向养母提过想要上学，但她们不让，也说过想出去打工，也不让去。他们说你去打工了，这些家务谁来做？谁来给我们一家人做饭吃？他们是害怕我上学认识字了或者出去打工就会逃离他们家。事实上我每天做梦都想回家，想找妈妈。多少个想家的夜晚在梦里哭醒，哭累了又伴着泪水入睡……”

被剥夺上学的权利，被拐卖，被区别对待……未成年的丽丽已经遭遇了太多的不幸。没想到，18岁后，她的人生噩梦还在继续。

“18岁时，婆婆没跟我商量，就自己做主托人说媒，让我做她家媳妇，我虽然不同意，但10多年来，长期过着逆来顺受的日子，已经没有胆量去反抗。”

丽丽就这样被迫与老公结婚了。生了2个孩子以后，老公也在外面有了另一个家，彻底不回家了。他也曾在他父母面前提过要跟丽丽离婚，但丽丽的公公婆婆为了顾及脸面，维护他们家的名声，坚决反对。

她说：“结婚证就是一张纸。

因为丽丽不愿意离婚，老公从开始的吵架转变成动手打人，有一次打掉了几颗牙，流了好多血。

这个时候你想过离婚吗？我轻声地问她。

“没有，那个时候离婚是件很丢人的事情。而且我最舍不得还是我的孩子。这么多年我都是以泪洗面，眼泪都快也流干了。都不知道‘笑’是什么味道。最后在朋友的多次劝说下，我终于想通了，决定跟老公离婚。”

在访谈丽丽的整个过程，我都是流着泪，用手捂着嘴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尽量保持安静听她讲完，心里特别地难受和震惊。一个5～6岁的孩子，本应该在父母的呵护下健康成长，拥有快乐无忧的童年，而丽丽却遭遇被拐卖，做童养媳，被包办婚姻，从幼小的年龄就被强迫从事各种繁重的家务劳动。成年后，又被养母包办婚姻，剥夺婚姻自主权，婚后又遭遇丈夫的暴力。性别暴力不仅让受暴妇女一次次遍体鳞伤，还会严重摧毁她们的自信，使她们觉得自己毫无价值，抹杀她的人格尊严。

但生活还可以重建，丽丽用自己的那份坚韧和勇敢，最终摆脱了那段阴影，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她现在会经常参加我们的舞蹈兴趣班，教社区姐妹们跳广场舞，她跳舞时显得优美而轻快。我在同情她不幸遭遇的同时，更庆幸她最终凭自己的力量走出了困境。

全球每3位妇女就有一名遭受过暴力，我国2.7亿个家庭约25%存在家庭暴力，其中90%受害者是女性，全世界有60%-70%的女性遭受过亲密关系的虐待，丽丽的遭遇不过是社会的一个缩影。

针对性别暴力产生的社会根源，绝不是女性个人造成的，它是整个社会机制，性别文化机制下的产物，在性别暴力的背后，是庞大的社会机制的庇护和支持，营造默许了性别暴力的环境。仅凭妇女的一己之力是很难与之抗衡的，只有建立和完善社会支持系统，改变传统的两性权利关系，改变传统文化对男女两性的塑造，寻求和建设更适合男女两性健康和谐发展的社会机制，才能解救受害者于水深火热，才能实现家庭和社会和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