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妹故事 | 我的父亲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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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芳退休后在家照顾小孩，平日常来绿色蔷薇参加活动和做义工。

《我的父亲母亲》是芬芳在绿色蔷薇写作打卡群里完成的，她说“这篇文章前前后后写了好几天，每次都会忍不住地流泪”。

父母双亲的遭际，穿缀起了一家“几代人的伤心往事”——瘟疫、洪水和饥荒，如浪头般拍打着风雨中的家；离合聚散，人世无常，是父母用血汗撑起可供栖身的屋檐。

本文赞赏均归作者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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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父母亲的时候，想起了妈妈告诉我的好多往事。我回忆这些往事的时候，我泪流满面地在写，有几代人的伤心往事。

我的爸爸是1934年冬月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里。我爷爷是个木匠，奶奶双目失眠，我最大的姑姑出嫁了，奶奶的长子过了20岁娶了媳妇。奶奶38岁那年，也是跟现在一样有瘟疫，那一年死了好多人，我们村里就死了十几个人。有我的两个大姑姑，还有大伯伯都传染了温疫，就失去了生命。奶奶当时几个孩子都得了瘟疫，都死了。只剩下媳妇一个，媳妇也被人抢走了。

奶奶以前看得到一点，就是大伯伯俩姑姑去世了，媳妇也被人抢走了，她每天都哭，就这样哭得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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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两年，我的父亲出生在这个家里，又给这个家带来了喜悦和幸福；又两年，小姑也出生了。只有爷爷做点零花钱，养活这一家人。

爸爸六岁读书，读了三年书就没有钱了。听我爸爸说他很想读书，他是班上的第一名，他很好学，先生总是表扬他，后来也是我们全大队写毛笔字和文章的第一名。每年过年，免费为我们大队里需要写对联的家庭写对联，送对联。写对联写了十几年，直到老去。我爸爸他眉清目秀，长得很帅。

妈妈是1933年冬月20日出生在一个渔民家里。妈妈也很漂亮，是一头卷发，皮肤很白。人家说妈妈像个东洋女，妈妈也聪明伶俐。妈妈说她三岁没有妈妈，九岁没有爸爸，跟着哥哥过。妈妈的哥哥嫂子都很好，也想让她读书。

因为没有饭吃，她要帮忙打鱼。妈妈很会打魚，就没有读书的。妈妈的嫂子只活了二十九年，丢下一个女儿就去世了，妈妈和小侄女冬天都没有棉被盖，也没有衣服穿，两人睡在稻草里面过冬的。妈妈只有一条裤子，六月要穿就剪成短裤，冬天要穿就再接起来。

十七岁出嫁，嫁给我爸爸。我的大表姐说，“你妈妈出嫁的那一天，我跟着抬花轿的人边哭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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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1953年，我大姐出生，家里的人很高兴，我妈妈说这样才像个家。爸爸十八岁加入了共产党，当了青年书记。

1954年那年我们的家乡涨大水，大水冲走了我家的房子。爷爷看到粮食和房子被洪水冲走，伤心地离开了人世。涨水了以后没有地方住，我堂哥叫我们家到他们家挤在一起住。

爷爷去世了，家里有双目失眠的奶奶，还有我十五岁的姑姑。我爸爸才十九岁，我妈妈二十岁，爸爸妈妈就撑着这个穷家。

从1955年起，我爸爸带群众到处做水利工程，1956年二姐出生，当时妈妈在生产队做事总是第一，还是三八红旗手哩。爸爸做好了一个地方的水利工程，就马上改为粮田，把那些水都治理的好好的，以后没有涨水了。

我哥哥一出生就是过粮食关，没有粮食吃。那时吃树皮、吃树叶、米糠、挖野菜吃。妈妈说爸爸吃米糠吃得无法大便，就叫大姐到处挖野菜回来，我妈妈做好野菜，给一家人都吃。爸爸在上水利，我妈妈说姐姐只有六岁拿不动，一走一拐的送给我爸爸吃。我爸爸吃了野菜，才有力气挖泥巴做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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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六几年出生的，那时候没有计划生育，每家的孩子都很多，妹妹过几年出生了，跟着大弟也出生了。我小时候头发长得很好，大姐不让剪头发，直到大姐去世，我才剪掉头发。

我大姐二姐白天在生产队里出工做事，晚上在家编织楼席。那时候有二个姐姐的努力，家里的条件好多了，才有饭吃有衣穿。后来，哥哥可以读初中了，哥哥读书也很聪明。

我们那里有个肖家畈，肖家畈是个很大的湖，1970年修好，爸爸就带领群众把肖家畈改成粮田了。那年五月，我爸爸到别的地方做水利工程了，不在家。我们湾里的队长，叫所有人都到肖家畈去插秧，我不知道那天是几号，妈妈好像生病了在家没有去。我的两个姐姐还有我堂嫂她们去了，堂嫂还大着肚子，大家都说堂嫂会生双胞胎，因为她家有一对双胞胎。

去肖家畈插秧要过河，队长撑着小船，有十多个妇女都上去了，撑着撑着到了河的中间沉船了，妇女们全部掉到水里，她们中间有人会游泳，有人不会游。那些不会游泳的死死的拉住会游泳的人。我在河边不远的地方玩，听到好多人在喊救命呀！我跑了过去，看到地上到处躺着人，没有我大姐二姐，我哭着喊着：大姐二姐没上呀。村里没船来，也没有男人来救她们。

那一次淹死了五人，其中有我的两个姐姐，还有堂嫂。一个房子里死了三个人，尸体都没有地方放。我记得我大姐二姐还有堂嫂是放在我家后面树荫下的。队里派人接我爸爸说你家出事了，我爸爸说我的事情还没完成不回去，那人又说你快回去你家出大事了，我爸才肯回家。

我爸回到村口就看见很多人，听人说自己的两个女儿淹死了，我爸爸就倒在地上昏了过去，我妈妈早就晕倒了。村里人帮忙把父母抬到我家床上的，我和哥哥抱着姐姐头，跳着在哭，还有妹妹抱着姐姐的脚在哭，我的两位姑姑在两位姐姐中间拍着门板，边哭边叫她们的名字。围在周围的群众也有很多哭了起来，现在都记得的。

那个时候我妈妈痴呆了一年，堂嫂和两个姐姐为了村里的人都有饭吃，为了完成公粮献出了宝贵的生命。过了一年，仿佛又听到我的姐姐在喊叫救命的声音，这些深深地刻在我童年的记忆里，现在想起来都是头晕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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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小的弟弟的出生，给家里带来了一点欢乐。我爸爸妈妈才好了一点，还是有一点痴呆。爸爸妈妈也不怎么管我们吃呀穿的。我妹妹生病了，又是拉又是吐的，刚好大姑回来看看我爸爸妈妈，就看到妹妹奄奄一息。姑姑说大的死都死了，要想开一点，别不管小的，你们看这小的又会死，我爸爸妈妈才缓过神来。从那天起就没有痴呆了，就好好的带我们五姊妹，以后我和妹妹是爸爸妈妈的掌上明珠了。

我六岁就上了小学，有天上学的路上，看到有很多人，其中有个人脖子上挂着一个牌子。我刚学会认字，牌子写着“人人不学我赌博”，别人告诉我说是赌博的在游行。

读三年级的时候，我也学写个大字报，我们那里还有下乡的知识青年在劳动，那是文化大革命的后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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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读完高中就被学校请去当教师，哥哥教书很努力，书也教得很好，后来又考上大学。

那一年我哥哥结婚，我嫂子也是高中生，嫂子很漂亮又贤惠。人还很好，和我们都很融洽。爸爸开玩笑地说：“现在我们家都有文化，都是文化人了。”

我读完初中，爸爸还要我读高中，还说人要多读书好，书读多了做什么事都不难。他还说你的两个姐姐跪在我的面前要读书，我没有钱让她们读书，我很后悔他们没有读书。

我一个人不敢去上学。我们那里没有高中，要走十多里路才有学校，上高中每天要三点起来才行，所以没有读高中。

爸爸这时候是大队主任了，大队里大事小事都是他说了算数的。讲话有魄力，人又毫爽，他又有文化。大队里的人都敬佩他，尊重他。

我初中毕业了，想要去学医生，爸爸说学医不好，有时会失手，会有人命的。爸爸就送我去学做裁缝，学了一年三个月的裁缝，师傅说你学会啦，自己找个地方开裁缝铺吧！

爸爸不想让我出门做，他说就在家里做吧。我很听话的，就在家做衣服。爸爸说我很像大姐，妹妹像我的二姐。我在家做了三年衣服，那三年爸爸妈妈都很开心，好像忘记了两个姐姐似的，这个时候爸爸是大队书记了。

以前我们家乡是没有电灯的，是爸爸申请帮忙牵的电线，我们村里晚上才有了光明；没有公路，也是爸爸带领群众修的公路。

当时我很时髦，大弟弟买了个小录音机给我，我每天做衣都带着大耳机听歌。好多年轻人都很羡慕我，都说你好幸福啊，那是我一辈子最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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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小的弟弟读书很用功，他放牛都拿着书看，走路都在背英语，那一年他考上了师范。我爸爸妈妈好开心呀，碰到人就夸弟弟聪明听话。

我还没有出生时，妈妈就给我定了娃娃亲。我的娃娃亲是我舅舅家的后屋邻居，我长大了是不想同意这门亲事的，我想逃婚，但我爸爸妈妈喜欢他，就这样嫁给了现在的老公，爸爸妈妈给我买了好多嫁妆，像电视机、家具等都没有地方放。老公家里很穷，我们合着家，种了一年田还账。

结婚的第二年我女儿出生了，婆婆就把家给分了，我分到了一个有补丁的做饭锅，所有东西都是破的或是坏的，要注意一点才能用。有一天在烧水洗衣服，烧火的时候怎么都烧不燃，我不怎么会烧火，我去找我的舅舅来看看。舅舅说：柴火灶怎么有水呀？唉呀！我不小心把锅的补丁弄掉了。我又不敢问别人借钱，就回娘家跟我爸说，我说爸爸我婆婆家的做饭锅还打补丁，我正好笑着，我爸笑着说是你把补丁弄掉了吧？我说是呀！爸又问买锅了吗？我说没有买，爸就给了三十元钱叫我回去买锅做饭。

爸爸不放心，过了三天就带了好多菜还有好吃的零食，到我家看我和孩子。我说爸爸我去做饭给你吃，爸爸说不在你家吃饭，你妈妈还等着我吃饭里。他很少在我家吃饭，怕我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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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第一年，种田没有钱，老公说拿货款，我不敢拿，怕还不起，就回家借钱。

我走到嫂子家门口，嫂子问这么忙你怎么回来了。那天我哭了，嫂子说吵架了？我说：没，是没有钱买种子和肥料。嫂子又说你别哭我借给你，我擦了眼泪，拿着嫂子给的钱就回家了。

那年的收成很好，还了嫂嫂的钱，儿子也出生了。那以后我一年比一年种得多，又种棉花水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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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4年春天，我接爸爸到我家里玩，爸爸吃饭咽不下去，要喝水才能咽下去。我说爸爸你是不是生病了，要去医院看一下。爸爸说没事，我这一生还没有生过病哩。快到插秧的时候，哥哥要爸爸去看病，爸爸说没有大问题，只是咽不下饭，插完秧再去看病。

秧插完了，爸爸就去看医生，医生说是食道癌晚期，就住院了。我们两个大队的群众都去看望。他是为了人民能吃饱做水利，改田地的功臣。他们说这几年能吃饱肚了，希望你好起来，过上几年好日子。

但爸爸病情越来越严重了，我哥和我老公送爸爸到武汉同济医院做化疗。到收稻谷的时，爸爸一个人在做化疗的，陪伴的人都没有。稻谷收完了哥哥就接回了爸爸，没过几天爸爸就走了。

那天追悼会，我希望弟弟把爸爸的这些事情写出来，弟弟哭得太伤心了写不出来。送葬的人很多。我堂哥哭着说幺父我们家的大旗不能倒呀！你走了我们怎么办！我很想在大喇叭里讲讲父母的丰功伟绩，但是当时太伤心了讲不出来，我们全家很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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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的老房子在村子中间，房子又老又破，住人都成问题。没钱修楼房，就在村头修了一个小房子，村里人都在笑我们的小房子。房子虽小，但是家人都很开心，女儿围着房子种了很多花，把家打理得像一个花园。

我家的田越种越多了，种了三十多亩田。有棉花有水稻，棉花种了十五亩，水稻种了十六亩。那年棉花水稻还没有收，我家就建房子了，等收了粮食再给钱。

天要是有一个星期没有下雨，我们的庄稼就干得不行，要是下一个星期的雨，庄稼会淹没。有一年我种了十五亩棉花，开始三天两天的下着雨，很难播种棉花。一不下雨我们就做棉花的营养钵，天晴了就播种，我们一做就是两个月的营养钵，还要播种，育苗。它们在田里慢慢长到三皮叶时，在把它们扯起来栽在大田里，直到端午节要全部栽完。栽完了，事就更多了，棉花要打公枝，抺坠牙，还要打点。

种棉花很辛苦，每天早上五点就要起床下田，劳动到九点就吃早饭，中饭带到田里吃，就一直忙到晚上六点回家。就这样忙到八月，也就更忙了，开始捡棉花的时候开花少一点，以后一天比一天多，多的时后满田都是白色的。一人一天都要捡两百斤左右才行，两人是捡不完的，还要请人捡棉花，所有田都捡完也要两个月，差不多捡一万多斤棉花。我们还有水稻田十几亩，也要收一万多斤稻子。

有一年收成很好，我修起了3层的楼房，老公累得生病住院了。女儿怕爸爸生病就退学了，借了别人的身份证到武汉打工。后来到了打工的年纪，就拿着自己的身份证到广东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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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在深圳打拼了几年，谈起了男朋友，女儿带着男朋友回来结婚，我就回娘家接妈妈，想她在我家喝喜酒。妈妈说明天就能看到我的外孙女结婚了，妈妈很高兴，太激动了，妈妈就脑出血。我送妈妈去了医院，没有过两天就走了。妈妈走了我也没有太难过，我讲过孝顺，快八十了可以走了。

后来，女儿接我来深圳帮她带孩子，我来深圳很不习惯，租的房子很小，有没有熟人。女儿说慢慢会习惯的。外孙听话又聪明，就慢慢习惯了。

我在惠州买了房落住，我没有想到，我能在大城市拥有自己的房子。社会又有变化，女孩少男孩多，我儿子很难找到老婆，这事让我很无助也很烦。

几年前，我又搬到六约，这样女儿可以跟孩子住在一起，不用成为留守儿童。我认识了绿色蔷薇的丁当，还有很多义工，是她们让我不孤独，帮助我学到了不少知识。老公也不错，对我百般照顾和体贴，也一起吃过苦受过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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