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克兰改在今天过圣诞节了……

看来俄罗斯丢掉的，不仅是战场上的损失。

许久没有说俄乌了，简单聊两句。

“圣诞快乐，新年快乐，我们将取得胜利，荣耀归于乌克兰。”当地时间21日上午的，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是以这样的结束语结束他当天在美国国会的演讲的。作为俄乌开战以来泽连斯基的首次外访，这次访问和演讲的意义当然都十分重大。但在演讲中，我觉得最有意思的是一个小细节，——泽连斯基居然说了“圣诞快乐”。

抛开这位乌克兰总统其实是个犹太人，按说不应该过基督教节日不谈，就算是他代表乌克兰过这个节日，按说跟美国人的圣诞节本也不是同一天——除了西部利沃夫等少数天主教占优势的区域外，乌克兰大部分民众信仰的其实是东正教。而与天主教、新教不同，东正教的圣诞节日期不是公历每年的12月25日，而是第二年的1月7日。

在这张地图中，你可以明显看到，乌克兰属于传统东正教区域。

是的，由于没有接受格里高利历的改革，现行东正教历的日期其实一直比天主教和新教那边要晚十二天（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常说的“十月革命”其实爆发于十一月的原因）。乌克兰独立以后，虽然政府分家了，但俄乌两国此前在宗教情感上一直还算“打断骨头连着筋”，圣诞节还是一起按东正教历过的。

但是今年11月的时候，乌克兰东正教会发了个特别有意思的公告，宣布，允许全乌克兰的信众在公历12月25日和第二年1月7日之间，“自由选择庆祝圣诞节的时间”。而据调查，由于战争造成的对俄罗斯的恶感，大部分人选择了前者。

这就是说，今年的圣诞节，还真是乌克兰人“法定”的第一个公历圣诞节。

实际上，相比于乌民间早已开始的移风易俗，乌克兰东正教会的这个反应已经相当滞后了。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爆发之后，由于民众普遍的对俄反感情绪，再加上危机让克里米亚、顿涅茨克、卢甘斯克这三个“含俄量”最高的州脱离了乌中央政府的控制。大量乌克兰东正教徒已经慢慢把日期改了过去，与他们同族但不同教的天主教乌克兰人形成了合流。今年俄乌一开战，双方的教会组织也跟着彻底撕破脸，才承认了这个既成事实。

这个过节的小细节其实在暗示一件事情。——此次俄乌危机的爆发，给这两个国家之间造成的撕裂，已经不仅仅是政治、外交和军事上了，而进一步深入了文化心理层面。

与政治、军事、外交这些东西还可以靠短期扭转。文化心理是一种更长期、更要命的东西——想象一下，咱们中国人每年过中国年时，春晚主持人都会同时对港澳台同胞、海外的华人华侨恭祝一声“新年快乐”。

无论你身在何处，持什么样的思想观点，只要你还过中国年，你在心底里就还认同自己是炎黄子孙，你我就生活在同一个想象共同体之下，这历史是属于我们民族的一笔非常宝贵的无形资产。

但现在，俄罗斯对乌克兰显然正在丧失这种宝贵的无形资产——原本关系最近的兄弟民族，人家现在年都不跟你一块过了。我总觉得这种损失对俄罗斯来说，其实远超于他们在战场上丢或得的那一城一地。

这场战争造成的斯拉夫文化圈事实上的割裂和损伤，其影响甚至要超过了对俄罗斯国力未来数十年的影响。

当然，真论领土上的得失，战争打到现在，俄军在战场上其实也没捞到什么实惠。

泽连斯基此次访美之前先跑了一趟前线巴赫穆特，此城是进一个月来俄军的进攻重点，被国内无数挺俄派吹捧为“21世纪的斯大林格勒”（真奇怪，几个月前，当俄军还没有从赫尔松撤军时，他们还一口咬定21世纪的斯大林格勒在赫尔松，看来他们口中的斯大林格勒是可以不断搬家的），宣称俄军在此城之下歼灭乌军多少多少个旅，城破指日可待……

然后，20日，泽连斯基访美前现去了一把巴赫穆特，宣誓这座城市还稳稳的拿在乌军手里，还从守军那里拿了一面写满城市保卫者名字的国旗，当做国礼送给了美国人……

总有人说，乌克兰现在的抵抗是“给美国人当枪使”，即便按照这个逻辑，泽连斯基也是在向美国人证明——就算是枪，乌克兰也是把猎熊的好枪。

而且泽连斯基本人似乎并不这么看，他现在似乎真的想要赢。

在当天的演讲中，泽连斯基把正在进行中的巴赫穆特战役比作了1944年冬天的突出部战役。而我们知道1944年时的纳粹德国已经成了强弩之末，突出部战役是希特勒从各条战线上抽调了仅剩的精锐和物资，搞得最后一次孤注一掷。泽连斯基此比，显然是在暗示这场战役对乌克兰来说已经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了。

今年的冬季到来以前，很多人都预测俄军将趁着冬天发动一次“总攻”，这不仅仅是迷信俄军“冬将军”的加成，更重要的是，随着气温下降造成的地面封冻，乌东很多原本无法通行重型机械化部队的区域现在可以通行了，这似乎大大增加了还在使用二战式战术的俄军，在更宽的攻击正面上展开更多的部队，用数量优势拼出一点战果。

但现实中，无论巴赫穆特还是其他地区，都被乌克兰人坚守了下来，预想中的“俄军冬季大反攻”似乎至今仍没有到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战斗民族”是不是真的连冬天都打不动了。

这对俄罗斯非常要命，因为这个冬天过去之后，无论天时地利还是国际外交环境，只会变得对俄方更加不利。所以面对这种困局，普京也在想招。就在泽连斯基出访美国几天前，19日，普京也去白俄罗斯跑了一趟。

普京这次的出访的时间非常微妙，因为他上次访白还是在2019年，之后这三年没去，不是因为俄白关系不好，而是不需要去了——2020年白俄罗斯的大选风波之后，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为了保证其政权的稳定，已经将外交政策从原来的对俄偶尔小抬杠，完全调整为唯俄罗斯马首是瞻。所以普京这三年其实不需要亲自去一趟白俄，有事儿他说话，卢卡申科已经没了不听的资本。

可是这一次，很突然的，普京还是去了。这背后的意思就非常耐人寻味——既然已经拿捏死了白俄罗斯，到底又是什么事情，普京单捎个话已经不好使了，需要亲自去一趟施压呢？

于是很多人猜测是不是又是催促白俄罗斯加入战局，乌白边境上开辟第二战场的事情。

这是很可能的。其实，关于这个话题，今年9月份时俄白之间已经有过一番频繁互动了。当时“互动”的最终结果是卢卡申科顶住了压力，把自己的军队下放帮农民收麦子去了，仅仅对乌克兰象征性的放了一些狠话。

卢卡申科这个人，是非常精明的，从开战之初表现出于俄罗斯一道，对乌克兰高举高打，俨然马上自己也要下场参战，到后来调门越来越低，普京施压他才勉强支应两声。你可以看出他本来对这场战争已经越来越兴趣缺缺。

但普京此次亲自跑一趟，督战效果还是立竿见影的——22日，普京访问刚刚结束，白俄罗斯军队就在其命令下宣布进入了备战状态。但这一次是真的下决心要“拉大哥一把”，还是又像几个月前一样装装样子，真的只有天知道了。

当然，我觉得如果普京的战略头脑还保持清醒的话，我觉得他不会调动俄白目前在北线上不足的兵力再搞什么风险难测的突袭——虚张声势的效果现在已经好于动手了。只是，借这个机会加强对白俄罗斯的控制，应该是一件不做白不做的事情。

所以，有一个细节也挺耐人寻味的，那就是两国元首在首脑会面之后，普京在记者会上驳斥了外界“俄罗斯打算吞并白俄罗斯”的猜测——“俄罗斯对吞并任何国家都没有兴趣，这在今天是根本不可取的。”他如是说。

这话说的当然很棒，但，总让人想起2014年那个“俄罗斯无意吞并克里米亚”的承诺。

白俄罗斯现在需要担心的，可能已经不是战后怎么跟大哥分战利品的问题，而是怎样避免自己成为这场战争中，俄罗斯获得的最大战利品……

“这是泽连斯基的圣诞节，也是普京的冬至。”——若干年后，当人们2022年的这段冬日时，也许，他们会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