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小華｜曾侯乙墓竹簡車陣相關問題研究

曾侯乙墓竹簡車陣相關問題研究

羅小華

（長沙市文物考古研究所  出土文獻與中國古代文明研究協同創新中心，湖南  長沙 410005）

内容摘要：曾侯乙墓竹簡所記車陣由16乘馬車構成。將這些馬車所裝備的車輪情況與車陣結合起來進行討論，發現它們可以劃分爲三個類別。將各馬車所配備的人馬甲及其“縢”的情況與車陣結合起來進行討論，發現人甲的類型以及甲“縢”的顏色，馬甲以及甲“縢”的顏色在曾侯乙墓簡所記車陣中的分佈都不具備規律性。

關鍵詞：曾侯乙墓竹簡；車陣；車輪；人馬甲；縢

我們曾復原出一個車陣，並確定構成該車陣的馬車共有16乘：大旆、乘罕、乘車、政車、大殿、左旆、少廣、左殿、左旆、2罕軒、左彤殿、右旆、右彤旆、右殿、右殿。這些馬車的車輪，除右殿以外，在竹簡中都是有記載的。其中，裝配“雘輪”的共計12乘：大旆、乘罕、乘車、大殿、左旆、少廣、左殿、左旆、左彤殿、右旆、右彤旆、右殿；裝配“翟輪”有2罕軒；裝配“漆輪”的是政車。蕭聖中先生曾經指出“雘輪似爲兵車通制”。從竹簡的記載情況來看，大旆、左旆、左旆、右旆、右彤旆等5“旆”，大殿、左殿、左彤殿、右殿等4“殿”，都是配備“雘輪”。從傳世文獻的記載來看，“旆”和“殿”都是典型的兵車。因此，蕭説可信。現在，我們要將車陣與各馬車所配備的車輪以及人馬甲及其“縢”的情況綜合起來進行探討。

一、

曾侯乙墓簡所見各種車輪

曾侯乙墓竹簡“入車”部分中，關於車輪的明確記載共計25例，按照“雘輪”、“漆輪”、“翟輪”、“㓝轓之輪”可以分爲以下四類：

雘輪（共計12乘）：大旆、乘罕、乘車、大殿、左旆、少廣、左殿、左旆、左彤殿、右旆、右彤旆、右殿。

漆輪（共計2乘）：政車、罕車。

翟輪（共計10乘）：2罕軒、車、墨乘、安車、新安車、集君之車、左軒、畋車、椯轂。

㓝轓之輪（共計1乘）：王僮車。

裝配車輪的情況透露出以下幾個方面的信息：

1.5“旆”和4“殿”都裝配“雘輪”。很明顯，“旆”和“殿”都應該屬於兵車類。另外，裝配“雘輪”的還有乘罕、乘車、少廣。蕭先生曾指出：“乘車、軒和乘則可能是以乘車用爲兵車。” 此説則有待商榷。我們認爲：乘罕、乘車的情況與罕軒不同。前兩者都裝配“雘輪”，後者卻是裝配“翟輪”。如果“雘輪”爲“兵車通制”的猜測成立，則乘罕、乘車和少廣也可能屬於兵車。

2.在裝配“翟輪”的10乘馬車中，“軒”類車有3乘，“安車”有2乘。由此，我們推測，裝配“翟輪”的馬車可能原本只是一般乘坐用車。

3.“漆輪”和“㓝轓之輪”的數量很少。它們的類屬值得注意。然而，由於數量太少，加之政車、罕車、王僮車3乘馬車的情況不是很清楚，暫時還無法進行討論。

4.雖然政車、2乘罕軒、罕車這4乘馬車的車輪並不是“雘輪”，但是，它們卻都是車陣的組成部分。

楊英傑先生曾指出，“戰車是由交通運輸工具的車轉變而來的”。由此，我們懷疑：在構建車陣的馬車中，應該存在生活用車臨時充當兵車的情況。

二、

車陣與車輪綜合考查

我們復原出來的車陣示意圖爲： 

圖1 車陣示意圖

左旆	左旆	大旆	右旆	右彤旆
罕軒		乘罕
	少廣	乘車
罕軒		政車
左彤殿	左殿	大殿	右殿	右殿

現在，將各車所配車輪與其在車陣中的相對位置結合起來考慮：

圖2 車陣所配車輪示意圖

雘輪	雘輪	雘輪	雘輪	雘輪
翟輪		雘輪
	雘輪	雘輪
翟輪		漆輪
雘輪	雘輪	雘輪	【雘輪】	雘輪

由圖2可知：

1.裝配“雘輪”的大旆、乘罕、乘車、大殿、左旆、少廣、左殿、左旆、左彤殿、右旆、右彤旆、右殿等12乘車才是車陣的主幹部分。依此，我們也可以推測，情況不明的右殿，也應該裝配“雘輪”。

2.除去“旆”、“殿”之外，仍有少廣、乘罕、乘車等3乘馬車的情況有待證實。乘車，見於傳世文獻。《左傳》襄公二十四年：“使御廣車而行，己皆乘乘車”，杜預注：“乘車，安車。” 楊伯峻先生認爲：“乘車，其平日所乘之戰車，非單車挑戰之廣車。” 曾侯乙墓簡整理者信從楊説：“從簡文乘車上配備有弓、箭、戟、戈、盾、甲、胄等兵器來看，楊説似可信。” 如此看來，曾侯乙墓簡中的乘車，較有可能原本就是日常乘坐用車，就像楊英傑、蕭聖中二位先生所説的那樣，是乘車用作兵車。少廣，應該是廣車中的一種。在傳世文獻中，廣車有兵車和非兵車兩種情況。《左傳》襄公十一年“廣車、軘車淳十五乘”，杜預注：“廣車、軘車，皆兵車名。” 《戰國策·西周策》“昔知伯欲伐厹由，遺之大鐘，載以廣車，因隨入以兵”，高誘注：“廣，大車也。” 乘罕之“罕”，《説文》訓爲“網”。乘罕，有可能是載有“罕”的乘車。然而，從簡文中少廣、乘罕、乘車等3乘馬車所裝配的一些物品來看，它們都應該是“乘車用作兵車”。 

3.裝配“漆輪”的政車和裝配“翟輪”的2乘罕軒，也應該是乘車用作兵車。這樣看來，“漆輪”也可能是用以裝配乘車的。

可見，曾侯乙墓簡中的車陣包括三個組成部分：①原本就是戰車的5“旆”5“殿”；②本爲乘車卻裝配了“雘輪”的乘罕、乘車、少廣（可能是已經用爲戰車）；③本爲乘車的政車、2罕軒（這3乘馬車不排除是組成車陣而臨時徵用的乘車）。

另外，除去車輪，還有兩種飾物值得注意：①乘罕所裝備的“晶真吳甲”上有“玉”，乘車所配之“備甲”上有“玉 ”，政車所裝備的“一真吳甲”上有“犀”。②車陣中，只有乘車所裝備的“二旆”裝飾“九翼之”。如果不是巧合的話，裝飾“”只見於乘罕、乘車、政車，可能是因爲這3乘馬車位於車陣的中部；而“九翼之”只裝飾在乘車所配的“旆”，則可以理解爲乘車是車陣的正中央。這3乘車被排列在車陣的中央，所配物品的裝飾又如此獨特，是否説明它們的等級不同於其他馬車呢？

三、

人馬甲及其“縢”在車陣中的分佈

曾侯乙墓簡“甲胄”部分對於人馬甲、甲上之“縢”的顏色均有詳細記載。曹菁菁將這些記載與她所復原的車陣示意圖結合起來得出一個結論：“馬甲的分佈有一定的規律……彤甲和畫甲的搭配還是經過了人爲安排的。”其理由爲：“根據我們擬測的車陣示意圖，左車隊前驅的車馬甲都是紅色，中間兩輛車的馬甲都是畫甲，殿后的兩輛車又都是紅色；中車隊前驅的車馬甲都是畫甲，後面跟的車有一輛是白色馬甲，剩下三輛都是畫甲。左車隊和中車隊的車輛所用的馬甲搭配形式相似，都是紅色甲在頭尾，中間用畫甲。” 曹説實際上是基於她所復原出的車陣的：“曾侯乙墓遣册所記的這個車陣，從名稱上看，大旆、左旆、右旆相呼應，大殿、左殿、右殿相呼應，而左彤旆、左彤殿與右彤旆、右彤殿的對應則更整齊。……結合傳世文獻和遣册的記載，我們認爲這個車陣分爲左、中、右三部分：中軍有大旆、乘佾、乘車、政車、大殿、佾軒、佾軒7輛車；左軍有左旆、少廣、左殿、左彤旆、左彤殿5輛車；右軍有右旆、右彤旆、佾車、右殿、右彤殿5輛車。” 其所復原的車陣爲： 

圖3 曹菁菁所復原的車陣示意图

左旆	大旆	右旆
左彤旆	乘佾	右彤旆
少广	乘车	佾车
左殿	政车	右殿
左彤殿	大殿	右彤殿
	佾轩	佾轩

我們已經對曾侯乙墓簡中的車陣作了復原（即圖1），與圖3不同。如此一來，曹説就值得商榷了。接下來，我們將所復原的車陣與“甲胄”部分的記載結合起來進行考慮，附帶討論一下人甲和甲上之“縢”的顏色分佈情況。

1.對應車陣的人甲類別分佈爲：

圖4 人甲類別分佈圖

3吳甲	3吳甲	3楚甲	2吳甲1楚甲	3吳甲
3吳甲		3吳甲
	1楚甲2吳甲	1備甲2吳甲
3吳甲		2吳甲1楚甲
2楚甲1吳甲	3楚甲	3楚甲	1吳甲1楚甲	3楚甲

2.對應車陣的人甲之“縢”顏色分佈爲：

圖5 人甲之“縢”顏色分佈圖

由圖4、圖5可知：就分佈而言，人甲的類別和甲上之“縢”的顏色都沒有呈現出任何規律性。

3.對應車陣的馬甲顏色分佈爲：

圖6 馬甲顏色分佈圖

4畫甲	4彤甲	4彤甲	3畫甲1？甲	4彤甲
6畫甲		—
	4畫甲	4畫甲
3厀甲1索甲		4畫甲
4彤甲	4彤甲	4彤甲	—	4彤甲

4.對應車陣的馬甲之“縢”顏色分佈爲：

圖7 馬甲之“縢”顏色分佈圖

4黃紡	4黃紡	4玄組	3玄巿1黃紡	4黃紡
6黃紡		—
	4紫組	4紫組
3黃紡1紫巿		4黃紡
—	4黃紡	4黃紡	—	4黃紡

由圖6可知：除了罕軒和右旆所配馬甲的顏色是按照先3後1分開記載的，乘罕和右殿所配馬甲的顏色不明之外，其他13乘馬車所配馬甲都是以1乘馬車爲單位予以統一。另外，第一乘罕軒配有6套畫甲，證明該車是六馬挽駕，這是很值得注意的。簡172記有一乘罕軒駕六馬，應該就是配的這6套畫甲。如果用六馬所駕的馬車作戰，奔跑起來，多有不便。這似乎也可説明，該車原本應當是一般乘坐用車。而且，六馬駕車不太常見，其等級可能還比較高。

圖7所反映的是馬甲之“縢”的顏色，情況與馬甲顏色的分佈基本一致，只是左彤殿上馬甲之“縢”顏色不明。

橫向看，5“殿”中除右殿之外，其他4“殿”的馬甲均爲彤甲；除右殿和左彤殿的馬甲“縢”顏色不明之外，其他3“殿”的甲“縢”均爲黃紡。由於存在顏色不明的馬甲，我們無法確定5“殿”所配馬甲及其“縢”的顏色是否統一。

縱向看，左旆和左殿、右彤旆和右殿所配馬甲及其“縢”的顏色都是統一的——“彤甲”、“黃紡”。然而，這並不能説明“馬甲的分佈有一定的規律”。

綜上所述，我們認爲，“馬甲的分佈有一定的規律”的説法不能成立；人甲的類型以及甲“縢”的顏色，馬甲以及甲“縢”的顏色在曾侯乙墓簡所記車陣中的分佈都不具備規律性。

原文刊于《简牍学研究》第六辑，注释从略，引述请以原文为准（文末“阅读原文”可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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