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李世民担任总策划的稀世国宝，流失海外真相几何？

丰碑如薮，宝刻成林。西安碑林被誉为中国最大的石质图书馆和中国书法艺术的宝库，收藏4000多方名碑墓志。巍巍碑石星罗棋布，篆隶真草诸体兼备，石刻石雕、宗教造像巧夺天工，显现出自周秦汉唐至宋元明清的盛世气象、中华风度。

《国家宝藏》第三季第六期，西安碑林博物馆推选出石台孝经、颜氏家庙碑、昭陵六骏三大国宝。其中，“昭陵六骏”是唐王李世民为纪念陪伴他征战沙场的六匹战马，令画家阎立本画出六骏图形，由雕刻工艺家阎立德依形复制刻于石上，书法家欧阳询将太宗亲自书写的赞美诗书于原石上角。特勒骠（tè lè biāo）、青骓（qīng zhuī）、什伐赤（shí fá chì）、飒露紫（sà lù zǐ）、拳毛騧（quán máo guā）、白蹄乌——六座骏马浮雕石刻立于昭陵北门，千百年来伴君长眠。

“秦王铁骑取天下，六骏功高画亦忧。”可以说，“昭陵六骏”的总策划总撰稿是李世民，造型总监、雕刻总监、书法总监也均为千年顶级大咖，拥有莫可估量的历史价值，鲁迅先生亦曾赞誉六骏为“前无古人”的艺术杰作。

然而在西安碑林博物馆，“昭陵六骏”现仅存四骏。六骏中的“拳毛騧”“飒露紫”在国势衰微时被盗卖出境，现存于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这段国耻家恨，百年来众说纷纭，究竟史实如何，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副主仼、上海大学历史学教授陈文平，历时12年考证研究，为我们揭开盗卖真相。

昭陵二骏流失海外真相新证

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副主仼

上海大学历史学教授   陈文平

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是一家从事海外文物追索的研究机构。据统计中国流失海外文物达1000万件之多，总数比全国博物馆的馆藏加起来都多。

其中战争掠夺、非法盗掘、低价骗取，或是由国内外专业的古玩文物商行为牟取暴利贩卖出境的中国文物，都是中国海外文物研究中心追索的对象。

近代以来，辛亥革命元老、著名书法家于右任，著名物理学家杨振宁，著名考古学家石兴邦等各界人士都曾为“昭陵六骏”的“团聚”而奔走。

昭陵六骏之拳毛騧（上）飒露紫（下）

上世纪80年代，在时任陕西省考古研究院名誉院长石兴邦先生与考古学家张光直先生的斡旋下，二骏曾有望回归故土。

然而阴差阳错的是，很多美国游客在参观西安碑林博物馆时看到文物介绍牌上“被盗”“赃物”等字眼后，回到美国义愤填膺地谴责宾夕法尼亚大学的收藏行为，并呼吁宾大将二骏归还中国。这一做法导致自视购买手续齐全的宾大认为，如果归还反而等同于坐实了“赃物”之说，归还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现在二骏的回归聚焦在宾大收藏文物的合法性上。文物贩子、古董商卢芹斋，收藏者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是否无辜，他们与二骏又有着怎样的关联？

他为盗运二骏蓄谋已久

卢芹斋，是二十世纪初国际著名的文物贩子、大古董商，他将许多中国国宝级的文物贩卖至国外，其中就包括“昭陵六骏中”的“飒露紫”和“拳毛騧”。

卢芹斋1908年在法国开设经营古董的“来远公司”，在北京、上海、陕西等地开设分公司，培养得力干将王昶轩、吴啓周等人，配合他的古董生意。

盗卖国宝的文物贩子 卢芹斋

1911年，卢芹斋与吴啟周等人成立“卢吴公司”，作为他们在国内的总代理机构。1949年后卢吴公司被查封，并查获了成员王昶轩、吴啓周等人的往来信函、照片，这些成为卢芹斋盗运“二骏”蓄谋已久的证明。

这批被查封的卢吴公司成员之间往来的信函、照片、报表、电报等资料，现在成为研究卢吴公司的第一手原始资料，简称“卢档”。

王昶轩1914年2月4日给吴啟周的信：“有人说要卖，要价壹万两，俟等见物时在（再）为通知。前在京啟公谈及有马片照相，请速寄来为盼。”

 卢档资料图片

王昶轩1914年2月14日写给吴啟周、缪锡华的信：“伊云前阿米达去过数次，因分量过重教石匠打开，每片分为三截，后又去偷未能办到。张云山得信去大车六辆，只拉回二大片。此物不好办，姑俟后期。”

卢档资料图片

从信中可以看出，1914年外国商人已惦记上“二骏”，曾试图砸碎偷盗但没成功。信件中提到的阿米达被证实跟卢芹斋的公司多有借贷往来，为后来卢芹斋盗取二骏提供了基础。

宾大拒还二骏理由何在？

宾大博物馆拒绝归还二骏，声称卢芹斋告诉他们，二骏是袁世凯“为了集资办学”卖出的，等于是当时的国民政府出售，所以他们才不承认是赃物。

国民政府在1913年12月和1914年6月，分别以内务府总长和大总统袁世凯名义颁布禁止和限止古物出口法令。如果真是袁世凯出售二骏，那他就违反了自己刚颁布的法令，不合常理。因此袁世凯出售二骏的可能性非常小。

资料图片：《申报》刊登“袁世凯大总统申令”

另据袁世凯第七子袁克齐回忆，袁世凯不好古玩，他经常挂在嘴边上的一句话是“古玩有什么稀罕，将来我用的东西都是古玩”。再加上堂堂一国大总统，为了区区1万两银子而出售国之重宝予私人走私，从道理上和逻辑上都讲不通。

卢芹斋的说辞别有用心，目的是为了抹煞自己指使非法买卖“两骏”的事实，为自己的不法途径寻找合理的背景。

掩耳盗铃的卖方买方

1914年12月，卢芹斋抵达纽约，结识了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馆长乔治·高登博士。彼时宾大博物馆正在筹备陈列于圆形大厅内的中国艺术大展，正苦于缺少中国一流文物精品，卢芹斋的到来无疑雪中送炭。卢芹斋爽快地同意出借瓷器、雕刻品及绘画等参加展出。

同时他展现出商人的精明，向高登馆长推荐手中在欧洲无人问津的“响堂山北齐石雕像”，并带去了八尊石雕像的照片让高登过目。高登一见十分喜欢，当即表示愿意购买三尊，自此开启了宾大博物馆收藏中国石雕的先例。

二人达成合作默契，之后卢芹斋都会将到手的石雕优先让高登过目挑选。高登馆长对中国石雕艺术的喜爱可以说是卢芹斋盗卖“昭陵二骏”出境的诱因。

1915年3月，卢芹斋在纽约曼哈顿第五大道开设“卢芹斋来远公司”，买卖中国古代石雕艺术品的事提上日程。1915年11月14日，卢芹斋在寄给吴啟周的信中再次询问偷盗二骏的事情能否办妥。

卢芹斋写给吴啟周的信：“前信问及倘现下不知能否将石马片办下？倘能做到，屏君处可说，法汇款至兄可也……”

卢档资料图片

1917年10月14日，宾大博物馆东方部副主任毕士博到达西安，他用日记向高登馆长通风报信，确认两骏已被“盗走”，并预言将出现在美国市场。因此可以认定，高登馆长事先知晓两骏将被盗运出境之事。

购买“赃物”证据确凿

1926年9月14日，卢芹斋在写给高登的信中介绍两骏的来历，称“他们为搞到这两件文物辗转了四五年时间，历经各种艰难险阻，冒着坐牢甚至生命的危险”，卢芹斋信中所述并非夸张。

1927年夏天卢芹斋从苏联乘火车回国时，在停靠赤塔火车站时收到了一封紧急电报，他十分恐慌地改变了进京的行程，绕道北京在海参崴乘船直赴上海。

现藏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的“二骏”

卢芹斋在1927年9月10日致信宾大博物馆新任馆长哈里森时吐露了实情，“当时的北洋政府因我经手唐太宗的骏马石碑而要逮捕我。”由此可见卢芹斋因偷盗国宝触犯国法，北洋政府曾要将其捉拿归案。而宾大博物馆的确从头至尾知晓“昭陵二骏”是赃物。

在《国家宝藏》第三季节目中，曾讲述了敦煌文书《归义军衙府酒破历》的回归历程。事实上从1949年至今，我国通过执法合作、司法诉讼、协商捐赠、抢救征集等方式，已成功促成了300余批次、15万余件流失海外中国文物的回归。

敦煌文书《归义军衙府酒破历》

上世纪初流失海外的国宝级文物“飒露紫”和“拳毛騧”，根据当今国际文化遗产返还问题中的道德原则，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理应返还中国。

昭陵六骏既是中华历史文化的凝结，也代表了亚洲多民族悠久的交流历史。而宾夕法尼亚大学一直致力于全球文化遗产的保护，我们希望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与中国方面早日达成一致，让相隔地球两端的六骏早日“团聚”，为全人类共同的文化遗产保护做出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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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 魏星

主编/ 凌云

编辑/ 宋敏 健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