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声V（35）河南洪灾与家乡的那起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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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南洪灾与家乡的那起车祸

汉水伊家｜文

这些年，我早已习惯了喧嚣过后的沉寂，无论是再大的快乐或悲伤，很快都会被人们遗忘。

2008年，无论是汶川地震，还是北京奥运，都在渐渐淡出人们的记忆；就连去年的那场疫情，那个让上亿人感染，上百万人失去生命的病毒，如果不是仍在持续肆虐，仍在不停地变异，估计很快也会被东京奥运会的盛况所掩盖，逐渐被人忘掉而习以为常。

有人讲，遗忘是修复心灵创伤的有效方式，可以让人从悲伤中快速走出来，以更加积极的姿态，投入到新的生活中。然而，真正积极健康的生活，不是靠遗忘，而是靠反思。在反思中寻找经验和教训，在反思中重新端正积极向上的生活态度，在反思中积蓄生命的智慧与力量。

“如痛定之人，思当痛之时，不知何能自处也。”就是劝人们要学会从反思痛苦中汲取经验与教训，以警惕未来。

如果说，我可以忘掉“甬温动车事件”、“天津液化气爆炸事件”、“白银马拉松事件”，因为那些事件不但离我十分遥远，且十分陌生。而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忘掉“武汉疫情″、“十堰液化气爆炸事件”和“河南洪灾”，因为这些事件不但发生在自己身边，而且有自己和亲友的亲身经历，切肤之痛。

尤其是“河南洪灾”，这个造成数百人生命消失，无数财产损失，大量村庄、良田、庄稼被毁的水患，其状之惨，让人不忍睹视；其景之悲，令人痛彻心扉。让人忍不住发出一声感慨:这需多少人长久地傲慢、颟顸和昏聩，才酿成这场大患，让无辜生灵遭此涂炭！

我的家乡十堰丹江口与南阳淅川县接壤，南水北调源头地一一丹江口水库，水域一半在丹江口的汉江，一半在淅川的丹江，我们与河南人民的交往，真正是源远流长。

已经修建好的丹陶路，顺利打通了丹江口与淅川的交通壁垒，极大地方便了丹江口和淅川两地人民的日常交往。而正在修建中的十淅高速，将架起一座座沟通十堰和南阳两地人民友谊的桥梁，使两地人民亲上加亲，今后必将带动两地的人员往来，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

流年笑掷，未来可期。加上我们口音生硬、性格忠厚，我们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看成是河南人。因此，河南洪灾发生以来，每时每刻我都感同身受，我为灾民们遭受的苦难悲伤，为他们的互帮互助感动。

后来，看到一枚园地耕耘者、读者们不但纷纷解囊，为灾民们提供力所能及的救助，而且深入到抗洪救灾第一线，与众多志愿者和当地群众一道，身体力行，赈灾送物，谱写了一曲曲人间大爱，如在寒冬中，发现一盆炉火，让我感到欣慰和振奋。

看到河南洪灾，我首先想到的是1983年，发生在家乡汉江的一场洪水。其次，想到是1997年发生在家乡的一场车祸。

1983年的那场大水，我已在几天前写的《民声V（21）汉水伊家：由河南洪灾想到的1983洪水》一文中做了回顾。

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如果不是袁凌老师在自己的文章中把那次洪水的发生经过，用文字详实地记录下来，估计若干年过后，人们也许会忘掉，1983年汉江曾经发生过一次大洪水；也许会忘掉，在这次大洪水中，许多人失去了家园和生命。

而1997年的那场车祸，一是因为它发生在我身边，二是因为在那一年，我的人生轨迹发生改变，所以，我一直对那场车祸记忆犹新。

1997年的那场车祸，准确发生日子是7月13日，也是在酷热的三伏天。

一辆满载乘客和近十罐液化气的大巴，行驶在家乡蜿蜒曲折的乡村公路上，行至一陡峭路段时，大巴车方向突然失灵，司机操作不及，大巴车坠落到离公路几十米的山崖下，发动机失火引起液化气罐爆炸，大巴车被当场烧毁，连同司机在内，伤亡十几人。

那天，我正在抄写选民名单，因为那几天村委会在忙着换届选举。当父亲把这个噩耗告诉我时，我惊吓得一时不知所措，以至于手中的毛笔抖得掉在面前的选民名单上，我都没感觉到。

我知道，那辆坠崖烧毁的大巴车上载有我的领导、邻居和亲友。所以，出事的地方离我家当年居住的地方，不到20里地，我却没有勇气到现场去看，想到那种惨状，就让人肝肠寸断。

在那次事故中，当场被烧死的有我的邻居，一个忠厚老实的中年汉子和我的领导，当年的卫生所所长。据说，当时我领导的家属去认遇难者尸体时，是从遇难者的钢制腰带上辨认出来的，遇难者已被烧得面目全非。

我一个远门姑父，当年只有36岁，家里有3个年幼的孩子，身上被大面积烧伤，在向武汉转诊的途中死亡。我老表的老表，当年只有十几岁，身体重度烧伤，中途缴不起医药费，被当地一家医院拒绝继续救治。后来病人家属找到一个在外做“大官”的亲戚，在做“大官”的亲戚干预下，病人才得以继续接受治疗。我老表的老表早已成家生子，一家人过得幸福美满。

所以，几年过后，当一个朋友跟我讲述他们当年找了多少“关系”，有多少人，亲自参与隐瞒、平息这起事故时，我感到透骨寒心！而他当初那副绘声绘色、眉色飞舞的样子，至今想起，我仍感到十分恐怖，对他的厌恶之情也积聚至今。

由于在上中学时，我的户籍被转到了城里，不在所在村，虽然我出生在那里，成长在那里，并且在那里担任了几年的村组干部，但那年的村委会换届选举，我没有被选举的资格，只能做点抄写选民名单的工作。

那年，我刚20出头，血气方刚，在听说大巴车发生事故后，随手在抄写选民名单的空白处，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如果不是腐败，像观音(我们那里当年小地名叫观音)这辆破车，何以能够在观音这条破路上驰骋3年之久？如果不是腐败，在三伏天，在装载乘客的大巴车上，装上近十罐液化气，竟无人过问？如果不是腐败，对身边时刻危及自己生命的隐患，几十个乘客，为什么都充耳不闻，视而不见？善良的人们啊，到我们联手起来，一起惩治腐败的时候了，只有惩处了腐败，才能真正还我们一个清平、安宁的世界！！！

后来，听说由于这段话，当年的小学校长遭到了上级的批评。因为这段话“藏”在3张选民名单后边，在村小学的墙壁上张帖了近一个月的时间，才被人发觉。

虽然这段话被小学校长请人用水冲刷掉了，但我仍感激当年的言论自由，如果换到今天，估计早以“寻衅滋事”把我抓捕起来了。

经历过那些，我放弃了继续竞选村官，造福村民的伟大梦想，决定接过父亲手中的衣钵，踏踏实实地做起了一名村医。

如今，20多年过去了，我时时在回想，如果当初我不选择做一名村医，而一直选择做村干部，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呢？是因带头致富，带领群众致富，被评为了“最美村官”，还是因贪污、腐化而身陷囹圄？或是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然而，人生没有如果，只有血淋淋的现实，供人们一次又一次回味舔舐和疗伤。

这变幻无测的人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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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周游，湖北一70后农民，热爱生活，热爱美食，热爱交友。一枚园地耕耘者。

（编辑：安然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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