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伊家：随县水灾
我读过布莱恩·费根的《气候改变世界》这本书，从中了解到玛雅文明的消失，与中美洲若干年前遭遇极端干旱息息相关。因此，这些年，我特别留心我们遭遇的各种极端恶劣天气，并因此心存忧虑。
费根在书中一针见血地指出:
人类不善于替子孙后代未雨绸缪，尤其是那些政治人物，讲究的是立竿见影的绩效和能够赢得人心的口号，对于未来的策略规划几乎不在他们关注的范畴内。
在新冠疫情持续肆虐、极端恶劣天气频发的今天，费根先生的这句话振聋发聩。
前几天，我常常沉浸在河南遭遇洪灾的悲痛之中，看到那么多失去生活物资、房屋和庄稼的灾民陷入困境，禁不住心忧如焚。天气逐渐转凉，他们房屋被毁、庄稼被毁、牲畜被毁，如果冬天来到，再遭遇极寒天气，他们该如何度过啊？
想到这里，我眼前顿时浮现出一幅小时候常见的情景：每到深冬农闲季节，老家就会出现成群结队的牛羊贩子，赶着一群又一群牛羊，行走在家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四处找人家贩卖。
听父母讲，他们都是邻县受灾的河南人，明着是出来贩卖牛羊、赚钱养家，实际是出来逃荒，讨口饭吃。
②
我患有慢性胃病一一食管返流综合症，平时最怕情绪波动、饮食不规律、天气忽冷忽热。尤其是情绪一波动，就会出现咽痛、胸痛和消化不良等症状。所以，前几天我对朋友讲，我想放下手机不再关心“网事”，安心地读下书，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我刚读完的书叫《顾随讲<昭明文选>》。顾老从陆机的《文赋》讲起，到李康的《运命论》结束，讲李陵、冯道、曹丕、嵇康，讲风格、创作、欣赏……娓娓道来警句不断，令人如沐春风，如饮甘露，心旷神怡，陶然忘机。
第7页：
“爱国”二字，因说得太多，现在说的都不爱说，听的也不爱听了，因为说得都烦了腻了。一切口号、主义，若不能“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总是那么一套，此并非过时，而是不新鲜了。
第47页：
俗语曰：作伪是“心劳日拙”。“日拙”，言眼下或可成功而久之必失败。其实“诚″最容易，而人都不肯作；作伪不易，而人爱作伪。作伪的人永远是刨坑埋自己，作伪愈久坑愈深。做人诚，人亦不会辜负你。
……
我正沉浸在顾老“谆谆善诱诲童蒙，春雨润物细无声”的美妙享受中，湖北洪灾突如其来。
南漳、宜城、随县、钟祥，在11日到12日，同时遭到极强降雨。仅仅是随州的随县已造成21人死亡4人失踪（8月13日官方报道），又是大量房屋被淹，道路良田被毁，与河南洪灾如出一辙。
“我好(如)果死了，你在床底下拖鞋袋子里好好找找，还有点存款。″
看到在遇难前，一个叫龚仕慧的妻子发给丈夫的这则短信，我瞬间泪崩。这该是个多么热爱生活，热爱亲人的普通女人啊！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惦记着让自己的家人，将来能生活得好一点。
我妻子在外地，她肯定也看到了湖北的洪灾消息，同时也感受到了，灾难其实离我们每个人并不远。因此，她在深夜给我发来消息，让我每天在家把孩子看紧些，把化粪池清理下，仔细察看一下下水道。
我看着随县遭受洪灾的消息，想起几年前我曾关注过一次随县。
③
随县有一个南水北调的中线工程移民点，那里的移民全是原十堰郧县韩家洲人，传说韩家洲人全是淮阴候韩信的后代，忠义勇武，诚实守信。
几年前，我曾做过南水北调丹江口移民生活现状的调查报告。我找过一个韩家洲的朋友，让他帮我提供些真实的数据。
这位朋友收到我的请求后，又给我介绍了他的另一位朋友，是个中学教师。这位教师朋友仗义豪爽，听完我的请求后立马答应帮助我。两天后，他把他那些年在随县的见闻和思考，总结成文，传给了我。
至今，我仍记得他在文章中写到：移民在当地，风俗习惯和生活习惯有诸多不便，加上时时处处会受到本地人的掣肘，所以，许多移民都返回了十堰，只留下一些实在走不开的老人，常年生活在那里。
教师朋友提到的这些，是我去过几个村子里遇到的共性问题。而他在文章中讲到的随县，是个重度缺水的地方，那里十年九旱。由于干旱，那里连续几年庄稼颗粒无收，这点我始料未及。
在我印象中，丹江口移民缺得是被关心和关注，而不是缺水。随县为何会因缺水而极度干旱呢？
今天，因缺水而多年干旱的随县，却遭遇了极其罕见的强降雨，造成21人死亡4人失踪、大量房屋被淹、道路被毁、庄稼被淹的严重灾难。
这究竟是何缘故呢？难道也如白银马拉松、河南洪灾一样，由老天爷来背锅？
随县水灾还让我想起另一件事：
几年前，有关部门曾开展过一项声势浩大地“千人进村，万人挖坑”民生工程，即派出上千支工作组，深入到湖北省各个行政村，计划挖出上万口塘堰，既可排涝又可蓄水，以备防汛抗旱时急用。
但不知中途遇到了什么，这个两全其美的民生工程，并未落实到实处，最后不了了之。
如果这项民生工程当年顺利落实，在这次随县洪灾中，或多或少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吧？然而，人生没有如果，只有一次又一次血的教训，供人们茶余饭后，反复地咀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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