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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于 2021年12月19日 被检测为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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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睿:八岁小学生眼中的革命

一枚园地6 2021-12-02

The following article is from 新锐评 Author 沈睿红萍

沈睿近照。

        

八岁小学生眼中的革命

                  

沈睿 | 文


“革命”这个词自1966年初突然风行,成为出现在每一个空间里的词:报纸上、电台上、教室里,甚至家里。当然,“革命”这个词是二十世纪中国的主旋律,可正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我,在此之前还不知道甚至没有听说过这个主旋律。革命,什么是革命?我不知道大人们是否认真思考过这个词的意义,他们是否懂得革命的意义,而我,1966年四月突然开始感觉和感受这个词了。

 

我正上小学一年级的第二学期。天气已经温暖了,老师在教室里讲解革命的意义:革命就是改造一个旧世界,老师说。我坐在第一排的第四个位子上,看着老师,崇拜地听着老师讲改造一个旧世界的意义。


阳光从窗户上斜射下来,窗棂是墨绿色的,阳光明亮,老师的身影在阳光与阴影中来回走动,好似迷离的未来;旧世界离我很远,远的好像传说。“旧社会,”一个我们常听到的词,是夜晚让人不敢回头的小胡同,新的世界就要到来,光明的新的世界,那是一个漫长的胡同的出口,我们都将从那个出口奔跑出去,过上光明的生活。


《铁流 》(苏联)亚历山大· 绥拉菲靡维奇,曹靖华译,生活书店,1932年。


我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着,想象着无数人的奔跑的身影,仿佛听见群声喧哗。老师继续讲革命:革命必须注意卫生,学校要求我们进学校大门必须用盐水漱口,预防感冒。我是个听话的孩子,我的书包是一块布缝的,一块小花布,蓝底小白碎花,妈妈缝的。我把小白瓷铁缸子挂在书包带上,像戴着一个小白铃铛。我进校门就掏出小白缸子喝盐水,盐水盛在一个有盖儿的大的白瓷缸桶里,水龙头是黄铜的,好像是个小动物。

 

见到每一个老师,我都弯腰鞠躬:老师好!革命,老师说,就是打倒权威,就是不要再向老师鞠躬。我们的老师姓任,叫任美兰,大约三十岁,既给我们上语文课,也上算术课,还上手工课,还上大字课,还上美术课。我喜欢她上的每一门课。不要向老师鞠躬?我不太明白。鞠躬是见到老师的礼节。记得我还没有上学,也许是四五岁,一次跟爸爸去看奶奶,路过学校的门口,见到爸爸的小学老师,爸爸立刻给老师鞠躬,也要我给他的老师鞠躬,我从小就学会了见到老师就鞠躬致礼,现在老师不许我们鞠躬了。

 

语文课我们学拼音,学生字,我们背诵山石田土,上下左右,水木土火,风雨雷电。这些汉字美丽极了,我爱这些方块字,每个字都像一个图画,每个字都有自己的性格。我仔细看课本上的图画,我喜欢每个字的图画,我可以从每个笔画里看出原来的图画。汉字多么好看,好记,每个汉字都说着美妙的声音,学汉字,写汉字,是我最喜欢的。我们学写大字,我喜欢毛笔,喜欢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拿起毛笔,描红模子。语文课是我最喜欢的课!新课本发下来的那天,我就已经把整个课本念完了,我太喜欢我语文课本了,用报纸包上书皮,书皮上请父亲写上:语文书。父亲的字写得比我好看。父亲一笔一画地写,他把我的名字也写上,让我的课本郑重而物有所归。

 

这是1966年的春夏之交,老师突然不再教语文,而每天讲革命。一天老师要我们搬着上课的椅子到门外的树下开会,开小组会。我们的小组,由我们在教室里的座位组成,一行一行的学生,就是一个小组。我们搬着椅子,木头椅子很沉,也似乎过大,我吃力地搬着椅子,来到教室外。我们分成小组,围成一个圆圈,讨论怎样革命。


我仰头看着树,是一棵不高的树,刚种下一两年的杨树,杨树开始吐芽了,好像蚕蛹一样,爬在树枝上,很多如毛毛虫一样的杨穗掉在地上,挂在树枝上。



革命,老师走过来说,就是给老师提意见,就是挑战老师,就是找到老师的缺点,我这才明白革命的意义。老师解释,为了打倒威,你们必须给老师贴大字报,你们必须批判老师。我扬起头看任老师,我是多么喜欢她啊。我批判她什么呢?再说,老师怎么会有缺点和不足呢?我完全不理解老师的逻辑,不理解革命的意义。

 

我是一个极度胆小的孩子,我害怕当着人说话,我在课上总是举手发言,那时我不害怕,我总是知道答案,我知道老师问的每一个问题的答案。此刻,革命的答案我一点都不知道。我听着老师说,看着老师鼻子上细嫩的汗珠,老师急得发热,外面的天气舒适温暖,老师却汗津津的,老师需要我们革命。

 

突然老师说,“那么好吧,你们小组就由沈瑞花负责,每个人都必须给老师提一条意见。沈瑞花,你记下来,你的大字写得好,你把每一条都写成大字报,明天早上给我。”老师说着,给了我两张大字报纸,一张是绿色的,另一张是黄色的。我拿着这两张纸,愣在那里,不知道该做什么。我拿着铅笔,央求大家似的,看着每一个同学,再看看老师。

 

老师严肃地看着我:你们得给老师提意见!我摇头,嗫噎着:“我没有意见。”“没有意见怎么成?必须得有!”任老师几乎恼怒来,我吓得要哭了,我还从来没有做过错事,更没有让老师生过气。

 

老师说,“必须提意见!你们小组十个人,每个人必须有一条意见!这叫做革命,革命就是给权威提意见,革命就是学生给老师提意见。明天早上你给我十张写好的大字报来。下课!”

 

我怕极了,我突然害怕革命,革命难道就是这样?革命如坚定的铁流,容不得任何犹豫,我搬着椅子往教室走,眼泪快掉了下来,怎么办,要写十张大字报,要给老师提十条意见,我上哪里找十条意见呢?我掉进了黑暗的无法言说的绝望里。

 

同学们都放下椅子,跑到外面玩去了,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含着眼泪,不知道怎么能写出十张大字报。老师看到我,招呼我过去。我走到她身边,她改变了语气,缓和而严肃:“你不能动不动就哭,革命是容不得哭的。革命要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我感到革命的严厉和冰冷,老师这么一说,我真的哭起来了。“老师,我对您没有意见,老师还会有错吗?”

 

我抬头问老师,老师摸摸着我的头顶,口气温和下来。“当然,老师有的时候脾气急,发火,就不对,是不是?”我皱着眉头:“可老师从来没对我发过火,我没意见。”我听见老师叹了口气:“你是好孩子,永远不会让我发火的,你写不出十条,能写几条就写几条吧。”在革命的严厉中我看到一丝妥协和温和。

 

我把这些绿色黄色纸带回家,把一张纸裁成四块,拿出毛笔,我开始抄写大家给老师提的意见,可家里没有墨汁,研磨要花长时间,我就拿钢笔水代替了。钢笔水是深蓝色的,写在黄纸上,还算清楚;写在绿纸上几乎看不出字来。这是我第一次不描红模子,我真的不知道该怎样没有模子地写大字,我的字大大小小,歪歪扭扭,好像不情愿地排在纸上。

 

我现在记不太清楚其他同学都给老师提了什么意见了,我只记得任美兰老师是有名的严格厉害的老师,除此之外,她是一个回民,这个我却记得很清楚,因为有一条意见我在抄写的时候让我吃惊:“任老师不吃猪肉,这是错的。”我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转身问母亲。母亲回答:“回民都不吃猪肉。”“为什么?”“他们觉得猪脏。”我不明白,想想猪也是脏,在乡下姥姥家的时候猪总是过来吃人的大便。我没有再问,我写了好几张大字报,其实一张大字报也就十来个字,都是给老师的意见,写完后我把这些并不大的大字报叠好,好像我手工课上的作业,第二天带到学校去。

 

第二天我给老师看,老师翻了翻,指示我说,“把这些大字报都贴到三年级教室后面去,那里已经贴满了大字报了,我们一年级也要表态,表示我们参加革命,你拿着糨糊去贴吧。”我没有糨糊,老师到别的班借来糨糊,不知是哪个学生在家用玉米面打的糨糊,我拿着糨糊碗,胳膊下夹着我替小组每个人写的大字报,到三年级教室后的学校办公室区去贴。

 

我们的学校,北京东直门第一小学校,坐落在东直门内大街北面安南胡同和白衣庵这条胡同的东口。学校有主校和分校,一年级到三年级在分校,分校离主校不是很远,沿安南胡同往北走过一棵大槐树,再往前走几步,路东就是分校区。主校是一幢红色的新建的六层楼,而分校是灰色的一排一排的教室,一排有两个教室,几排之后是三年级的教室。三年级的教室是一个不太大的也不规则的院子,脱漆的长廊里挂着大字报,我端着糨糊碗,把自己替大家写的大字报也贴在上面了。


那是我的第一张大字报。我给老师提意见了,也就是革命了。



革命督促一个八岁的孩子挑战老师,打倒权威。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快要开始了,革命的风雨欲来了,春风吹着,夏风也吹来了。


我回到教室,看到老师,我给老师鞠躬:“任老师,我贴了大字报了。”


老师看着我:“从今天起,你不能再给我鞠躬了,革命不许学生给老师鞠躬。革命的目的是老师和学生平起平坐。”


【作者简介】沈睿:美国墨好思学院(Morehouse College) 中国研究项目主任,教授,美国俄乐岗大学硕士、博士,出版过《假装浪漫》、《荒原上的芭蕾》、《想象更美好的世界》和《一个女人看女人》等文集。一枚园地耕耘者。


(公众号“新锐评”由沈睿和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张红萍共创,发表她们以女性学者独特的视角对时事、历史、性别、书籍和生活观感的原创文章。欢迎感兴趣的读者扫描关注。)

 


(编辑: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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