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平:在乡下的我是不是有点标新立异?
作者:汪平
(余坊)
晚饭后出去散步,一个人走在马路上,不像在城里,路上的行人成群结对,到处都是人,乡下人白天比较劳碌,一天下来,都有点疲累,所以不习惯散步。我一个人顺着马路往上走,没碰到一个人,一直走到庙上,已不见了夕阳,唯见满天的红云,还有远处的村庄。
所谓的庙上,以前是一个屋场,现在被我们扒平了种上了农作物。传说,很久以前,这里是一座大寺院,寺院多大,仅拿棍的武僧就有七十二人,人称“七十二棍”,其他的僧人还不算在内,可见这个寺院里的僧人最少也有上百人了,但这个寺院为什么衰败至斯,因为历史太久远,又没有文字纪录,所以,谁也不清楚。那时,我们余坊的下面还没有人居住,唯有余坊与庙上之间的阳冲有住户,而我们余坊汪氏迁居到这里就已快七百年悠久的历史了,可见庙上这座寺院的历史更加古远。现在的屋场上,虽然被村民种上了庄稼,但村民们在这里挖地的时候,有时只要挖深了一点,就会挖到当时屋场上的一条条的长条基石,这足以见证这座庙宇的存在。
走过庙上,前面的村庄就是青阳,其实青阳不叫青阳,应该叫青秧。传说古时候,这个地方的人喜欢打牌,有 一年正是栽禾的时候,早上,他们把秧都扯好了,却也牌兴来了,待打牌收场,已是夕阳西下,早上扯好的秧早已枯萎成黄秧,没办法,村民们把这样的黄秧栽了下去,导致这一年粮食大减产。后来,这个故事传了出来,便把这个地方叫成了青秧。再后来,因青秧这个名声不好,便改成了现在叫的青阳。
傍着青阳右边的这个山窝,叫老鸦尖,因山形似老鸦而成名,老鸦尖是我们余坊的山地,山上是荒山,下面是田地,我们余坊人半数的田地都在这个老鸦尖上,可以说,老鸦尖几乎是我们余坊人几千年以来赖以生存的肚子,传说很多年以前,有几户姓叶的人曾在老鸦尖这个山窝中居住,他们居住过的那个山窝,至今还在叫叶家湾,因为当时的人过于稀少,经常有强盗来洗劫叶家湾,才导致叶家湾的人不得不迁移它处,我们在那里种地的时候,还经常在那里挖出砖头瓦砾,或石灰的痕迹,这便是叶家湾人生存过的地方。
这几年,老鸦尖的山上又在育林,我看到山上那些新栽的树,虽不成林,疏疏的,但可看见一些,这些树到今年已抚育三年了,今年是抚育的最后一年。这还是一些好的地方,有些地方抚育三年,成片成片的不见一棵树苗,特别是有些荒芜的田中,也在这些抚育的范围内,不见一棵树苗,为什么田中栽下的树苗都没有成活呢,还栽一年补一年,连续补栽三年,也不见一棵成活了的树,田中比山上的土壤更肥厚,更易耐干旱,这是什么原因呢?树苗成活率这么小,我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用机械喷施除草剂的原因,冬春栽上的树,夏季在除草的时候,这些树苗是不是又被除草剂打死了?不然,树苗的成活率怎么这么小呢?
我们这里山多田少,因为人口多,在以前还没有解决温饱的时候,人们为了多种一点地,都挖到山顶上去了,直到上世纪末,出去打工的人多了,自节自足的粮食已经有余了,再加上打工的人多,经济也活跃了起来,在国家退耕还林的政策下,很多的山地都退耕还林了,像我就在自己 的山地中栽了七亩经济林,余坊人栽的退耕还林合起来也该几百亩了,因为是自己栽的树,村民都精心抚育,每年都要砍除杂草,几年以后都成林了。但本村有一个人在村中任职,想把余坊的山整合起来让外来人承包,所以放了一把火,把山上烧光,好让外来人植树,结果外来人没来,山上已成林的树全被他这一把火烧光了,我辛辛苦苦抚育起来的七亩经济林,全被他一把火烧死。我现在看看我曾经栽树的那些地方,虽有几棵新栽的树苗,但哪抵得上我以前成了林的那些树林?现在,国家又花这么多的资金植树,效果还不是那么好,不免让人感叹!
其实,近几年的植树,很多的项目人都是为了套国家的项目资金,有些本来就是很好的山林,项目人却把山林挖了,栽上油茶,油茶没成活几棵,原有的山林却全被毁了,国家的资金也被人套走了,严重损坏了生态不说,还真是得不偿失。还有的山林本来就是退耕还林的山林,有一部分的树,也被挖掉,栽上油茶或栽上经济药材。一块地被重复立项,年年挖来挖去,其实他们就是想赚几个国家的项目钱。像眼前的山上,就有一块山地,以前曾是退耕还林的地,一些树林长得好好的,后来被人立项栽上数百亩油茶,一年后,拿了国家的项目资金,随即便被荒芜,现在又在这个灭荒造林的项目之下造林,不知道,几年以后,又会演变成什么项目,是栽树?还是栽药材?或是其它?
说起药材,在这个老鸦尖山下的田地中,我前眼就有近百亩药材——白芨,这是我的一个堂弟栽的,今年是第三年。当然,他不像其他的人一样,仅仅是为了套国家的资金,他虽然也拿了国家的补贴资金,还有优抚贷款,但他办事扎扎实实,上百亩的药材生长良好,几乎没有失棵,没有荒芜,明年就可以开挖受益了。他按自己真实的栽植面积拿国家的补贴与贷款,不像其他的人虚报面积,几百亩报个上千亩,几千亩报个上万亩,更不像有的人什么也不做,仅利用关系套出国家的项目资金,一套几十万甚至几百万。我这个堂弟是个实实在在办实事的人,他先做事,把事做好,再找国家要那些应得的补偿,可惜在这个社会中,像他这样务实的人太少了,不然,我们的山上早已树木成林了,何至于年年灭荒的灭来灭去?
这时候,我碰到从青阳下来的一个女人,问她哪里去,她说去阳冲。我看着她的背影出神地想,因为前几天听说,她已得癌,什么癌,我不清楚,难怪看她的状态不是那么好的样子。她们青阳的人患上癌症的真多,仅上百人的村子,今年就已两人因癌去世,现在还有五人确诊为癌。上次我去青阳,他们曾说,我们青阳不如你们余坊,我们青阳不知道出坏了什么?得恶病的人这么多,历史以来,我们青阳人的寿命也不长,很少有八十岁以上的,大多数五十几、六十几就去世了,能活到七十岁就是高寿了,不像你们余坊,八、九十岁的人有一大把,得癌症的也不多,我们村在上,你们村在下,都相邻在一起,我们都在山的尽头,翻过山那边是崇阳,我们的区别怎么就会这么大呢?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原因,是不是生存环境的问题?我们两个村子虽然相连在一起,但山水走向不同,我们虽然在他们的下面,但他们青阳的水并没有流过我们余坊,而是流向了另 一个方向,他们吃的水和我们吃的水都是老鸦尖一个山脉中最尽头的水,我们在老鸦尖的山下,他们在老鸦尖的翼上,按说应该是较纯洁干净的水了,又相邻得这么近,文化差距应该没有多大,是不是水源质量的问题,就是我搞不清楚的事情了。
我们余坊和他们青阳本来是一个家族的人,他们是从我们余坊分支出去的,年代还不是那么久,所以我们在白喜事上,常相来往,我们余坊老了人,他们青阳的人都要下来看老,他们青阳老了人,我们余坊的人也要上去看老,这是历史的延续习惯,并不是人情的礼尚往来,以证明我们的两个村子,从他们分支出去的那一刻起,我们历来就是一家人。
因夜色已浓,再走就到青阳了,我便掉头返回,走到庙上,只见余坊的路灯全都亮了,远远地听见,还有村民在用机子剥包谷的声音,好像他们忙碌的一天还没有完,在晚饭后,依然在继续。而我,除了看看书、打打字、编编文案,没有他们那么忙碌。在乡下天天散步的我,在大家的眼中是不是有点标新立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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