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平：可怜可恶的女人
汪平：可怜可恶的女人
作者：汪平
晚饭后，我依然出去散步， 一直走到庙上，𢇶上是个旷野没人居住的地方，在那里碰到一个割牛草的老头，这个人原来的老伴已死了，在青阳上门多年，已快七十岁的样子，人瘦瘦的，头发斑白，皱纹满脸，但很有精神，他不但养有牛，还养有马，我经常看到他赶马去背东西。有一次，我在场上乘凉，已是晚上九点多了，还见他赶着两匹马从别处回来，可见赶马是个辛苦活，赚的是个辛苦钱，但对一个农村的老年人来说，除了种点田地，不去辛苦一点，又能赚点什么钱呢？
其实，这样的老人是最有难处的，他是老年才来这里上门的人，这边的子女都不是他亲生的子女，要想在这个家和睦相处，他就要拿出最大的大方，哪怕他这么老了，他还得拚命做事，拚命赚钱，对这个家做出最大的牺牲。所以，他早上早、晚上晚地忙是常事。
夜色有点浓，我吃饭都已一个多小时了，而他却还在路边割牛草，我问他这么晚怎么还在割草，他说刚在外赶马回来。这山上除了我和他，没有了其他的人，村民早已回家吃饭去了，我走到这里，便就站在他的身边和他攀谈。
他有个女儿，叫露丰，曾嫁在我们余坊，和我是邻居，可惜离婚了，已改嫁在高枧去了，在那边生有两个女儿，大女儿还是在余坊这边随胎过去的，已有七、八岁了。
露丰身单苗条，漂漂亮亮的，脸型和这个老人有点相像，但智商平庸，平庸人多老实本分，她不但老实本分，而且还是个可怜又可恶的女人。
在她出嫁时，母亲早丧，父亲在青阳上门，是在家的姐姐把她嫁出来的。
按说，她出嫁后，该好好的过上一点舒心的日子了，但并不是这样，她与婆婆一家不和，婆家都不在乎她，连老公也是如此，她说她受不了的是婆婆整天刁难她。
她怀孕的时候，买了一点麻花吃，婆婆便骂她：败家子，又不是一个贪嘴的三岁小孩，我家怎么有一个这样的要吃货呢？买点吃食是小事，何况她掏的还是她自己的钱，她买那点麻花的时候，我也正在买东西，她那点麻花不过几元钱，婆婆不高兴，可能是说了她两句，只不过是用词有点重，应该是在骂与非骂之间罢了。她生下女儿后，姐姐杀了只鸡给她，公公说：一只这么大的鸡，她吃得完么？她听了，心里也很不舒服，她吃不吃得完是她的事，何况是姐姐送给她吃的，公公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让她很生气。反正她不管做什么事情，婆婆一概看不入眼，动辄絮叨，甚至漫骂，她做的好也好，歹也好，老公又一概不管，由婆婆去念叨。一家子只把她独丁丁地孤立在一边。她想用钱，哪怕是买卫生巾，走娘家，一概没门，她休想在老公身上，拿到分文，事实是不是如此，没人知道，只有她一家人清楚。事实是不是如此，也许是她喜欢花钱，而婆婆一家比较节约才导致如此的结果。后来分家了，她说也就是把她一人分了出来，她在这一家中，她感觉连一个最基本的地位都难以得到。
她实在处不下去了，她想离婚，但一个那样的娘家，连老爸都上门去了，谁又能管她呢？身无分文的她只好离家出走。
但她太不成器，一出去，只求依托，随便交上了一个朋友，致使自己怀了孕。几个月后，不负责任的男友，丢下一个大腹便便的她，离她而去。身无分文的她，哪里有钱去做引流手术？只能答应给别的人生下。但此事偏偏又被婆家知道了，她被家人强行带回了家。她说家中带她回家的原因，是要她怀的这一个小孩。
她回到家后，在家中的地位愈加低下，孩子生下后，连孩子的日常用品，打针吃药，都无人去顾，她带着一个吃奶的小孩，难以为继，处境比以前愈加艰难。有时，老公和婆婆在街一住半月，丢下她母子俩在家，有也好，缺也好，没人来管，为此，她不知道独自留过多少的眼泪。
后来，小孩断奶了，她把小孩丢给婆婆，依然出外去了，但不幸的是，几个月后，小孩因突发病情，不幸去世。她听到消息，竟连回来的车费都没有。那次，我正好在街，接到她的电话，哭着向我借钱，但我明白，一个在外打工的人，她身边还有那么多的老乡，不说没存下几个钱，连在老乡那里借个车费都借不到，可见她为人的处境，我就知道，她不但混得不顺，而且还可能是因打牌赌博欠了老乡们的一屁股的债。
她这人确实喜欢打牌，曾记得在家的时候，她带着一个吃奶的小孩，天天与几个妇女上桌打牌，有一次，我正好在傍边，看着她的小孩吵闹，她在小孩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说：吵么事唦，吃又不吃，困又不困，把人的心思都吵烦了，还打什么牌？说完，把衣服一掀，也不顾及傍边的人，露出雪白的乳房喂奶，小孩吃了两下，吐出乳头，仍然去哭，这时正该她出牌，也不去把衣服拉下，就让饱满的乳房裸露，几个打牌的妇女看了，只是哂笑，而她却轰然不觉。
因她的牌瘾太重，牌艺又不大好，总是输多赢少，不免背了一屁股的债，所以，在这么重大的事情面前，才没有人愿意帮她。这次，我不知道她怎么突然打了我的电话，我也知道借这个钱的难处，但她第一次找我借钱，又是这种母子生离死别的事情，还真没有办法，只好借给她一个车费。
后来，她又出去以后，还是依然故我，我曾问她讨钱，她说：没赚到钱啊，等我有钱一定还你。直到她离婚再嫁时，她把背的一屁股的债告诉男方，要男方为她还债，那个男人为了娶她，这样的债帮她还了三万多元，这是八、九年以前的事情，这些钱恐怕都是她打牌欠下来的债务。
因她离婚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知道她的消息，便问这个老人，他说：她在家里哪里待得惯，在高枧生了两个小孩后，把小孩丢给婆婆，又出去打工去了，不过，她虽然一有钱还是买吃的买喝的，买衣服穿，今天有钱今天花，今天不把钱花光就好像不痛快，但是比以前好多了，每年能回来两三次，虽然没赚到几个钱，但不再像以前那样背债，四十挂零的人了，还是个不懂事的半天吊，也不知道她哪天才会成熟起来。
我问露丰在那边的情况怎么样，婆家对她会不会好一点，这个老人说：那边的婆婆好多了，有事总让着她，两个小孩都是婆婆带，不怕那个大的女孩是从这边怀过去的，这个婆婆从不分出彼此，她在外边回来，把她当客待，露丰见婆婆对她好，所以，她也对婆婆好，每次回来都要买些东西给婆婆。不过这个女婿差了一点，不会赚钱不说，说话能力也比余坊这个差点，还嫌露丰太花，想离她，他娘却对他说：她外表又不差，还没嫌你离你呢，你还想离她，你离了，你这辈子还能娶到个人么？年轻人有几个不花的，她四十多了，又能再花几年？待她懂事回来了，不还是你的人么？
我听了，只恨露丰太不争气了。
夜已浓了，因老人还要去牵牛，我不能再耽误他的时间，便挥手向他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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