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啸是全球经济衰退的起点么？全球顶尖金融专家线上会议实录
“我们认为美联储在下一次工作例会上会决定将利率减少100个基点，到零利率，并保持起码一年时间。”“美国的金融体系的脆弱性可能是全球资本市场体系不稳定的最重要的因素。”“股灾不等于金融危机，金融危机是伴随着大型金融机构的破产。”......3月13日，全球财富管理论坛（GAMF）组织全球市场专家召开网络视频会议，就“当前形势下全球金融市场的风险、趋势与应对策略”展开讨论，与会专家对诸多热点问题进行分析判断，一些预测已经应验。
会上，高盛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Andrew Tilton、先锋领航亚太区首席经济学家王黔、摩根资产管理亚太区首席市场策略师许长泰，法巴资管亚太区多资产解决方案主管Paul Sandhu、柏瑞投资全球多资产及资产配置董事总经理Sunny Ng、美国观察家集团合伙人李新新做主题发言，全国政协委员、中投公司原总经理屠光绍、加拿大养老基金投资公司（CPP Investments）首席投资策略官Geoffrey Rubin、阿布扎比投资局(ADIA)固定收益部研究和宏观主管Pat Yim Chan做点评发言，中证金融董事长聂庆平、中国证监会原首席会计师兼国际部主任张为国、摩根士丹利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邢自强、野村东方国际证券研究主管高挺等多位专家参与讨论。
疫情全球蔓延，
未来局势如何研判？
金融危机、经济衰退、油价下跌
受疫情影响，全球金融市场近期出现巨幅波动，与会专家认为，其背后有三大助推力：一是海外公共卫生体系的反应滞后；二是美国牛市十年超长待机积累的大量脆弱性，再加上中美贸易摩擦的新增关税进一步挤压了跨国企业的利润，影响其开支意愿；三是过去十年低利率、量化宽松的货币政策下，美国信用级别较低的企业积攒了大量风险。
美国的金融体系的脆弱性可能是全球资本市场体系不稳定的最重要的因素。一是美国并没有实质性解决2008年金融危机的问题。当时的4万亿不良资产还存在于美联储资产负债表上。二是美国股市整体高市盈率的状况是客观存在的。部分蓝筹股指数增长过快，估值有一定的脆弱性。三是从上市公司的盈利增长性来讲，投资的实际的收益率是在下降的。从近二十天的美国三大股指的跌幅看，结合美国金融体系本身的问题叠加疫情等一系列不确定因素的冲击，美国面临一场金融危机，并且有可能导致主要的西方经济体系进入全球性的衰退。
也有专家提出，股灾不等于金融危机，金融危机是伴随着大型金融机构的破产，短期这种情况不会发生。目前美国主要风险在于企业债市场。但值得注意的是，资产价格有危机放大器的作用，如果资产价格持续下跌，有可能最终引发金融危机甚至经济危机。
同时，疫情的全球性蔓延正在加大经济衰退的可能性。如果在4月底前不能有效控制疫情的发展，全球经济将有60%的概率陷入温和性衰退。疫情最大的杀伤力是作为外生性的非经济冲击，它会触发原来的经济体结构性弱点，放大对经济的整体影响。日本、德国、意大利等国家进入衰退已经毫无悬念，美国方面，如果疫情扩散严重，经济可能会持续两个季度负增长。如果疫情带来的衰退加上结构性弱点的放大，可能就不是一个短期衰退。对于全年经济增长的预测，有专家认为在1%-1.5%之间，较乐观的观点认为今年全球经济增长将为2%。
受油价下跌影响，中东部分石油输出国家或短期面临较大财政挑战，但亚洲进口国则受益较多，尤其是中国和印度的整体通胀率相对较高，低油价对于较高的CPI将产生积极作用。专家预测，今年二季度油价可能下跌至平均每桶30美元或更低。
全球大宽松开启，
政策能否对冲疫情危机？
美联储降息、第二轮支持政策、国际政策协调
与会专家预计下周美联储降息100个基点，并在接下来至少一年的时间内都将维持低利率或零利率，2022年之前美联储都很难再加息。然而，降息的效果有待观察，因为在目前利率已经较低的情况下，企业与消费者债务负担变化将会很小，意味着货币政策对抵消实际疲软需求的影响的能力非常有限。但是，货币政策可以有效避免流动性危机和大规模的失业、破产，为经济下行提供缓冲。
当前需要更多依靠财政政策提振经济，目前有两个版本的财政刺激计划，即特朗普政府版本和民主党掌控的众议员版本，前者重点在于减税，后者在于增支，方式与救助主体各不相同，虽然两党会就财政宽松达成一致，但不同的政党控制众议院和参议院可能会限制财政刺激的力度。市场认为目前更有可能实现的是对小型企业借款者和医疗机构的定向融资，而不是大规模、宏观性的财政刺激。财政政策的推出可能推动经济活动在今年下半年复苏，并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接近增长目标。
英国财政政策的余地非常小，或基本上没有。英国议会的会议以及政府的声明，几乎很少谈及大规模的财政政策。英国如果要有大的财政政策，有极大的政治风险，其中可能最大的风险是来自美国。
中国目前已经推出了一轮货币和财政刺激政策，接下来进一步要考虑推出第二轮支持政策，有专家建议，可以借助于全球拥抱零利率和低油价，来采取一些定向政策，打出降息+减税+消费券的组合拳。同时，有专家表示，中国因为疫情而降低年度增长目标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切实可行的。
从全球角度看，2008年全球经济走出危机主要是中美两国的政策协调的作用。一是美国国会通过不良资产注入计划；二是美联储启动量化宽松政策，扮演了市场最后借款人的角色；三是中国政府启动4万亿财政刺激计划，为全球经济快速复苏提供了关键的总需求刺激。此外，G20机制成立与主要经济体的政策行动同步。而目前，国际政策协调非常有限，缺少国际合作的有效平台，WHO因没有有效抑制疫情的全球流行受到广泛批评，G7机制作用有限，G20机制目前还没发挥作用，且中美之间尚未形成合力，是目前问题的症结所在。
全球经济下行，
中国能否独善其身？
关键词：供应链转移、资本市场、宏观经济平衡
从供应链角度看，海外需求在未来一段时间会受到影响，它会反馈回来影响到中国经济，但对于产业链转移影响有限，因为中国是很多行业需求增长速度最快的市场，而美国对于其他新兴市场也有一些保护主义政策，同时中国消费需求的升级和增长也会吸引外资继续投资中国。
从宏观经济平衡的角度，中国经济长期受影响的可能性相对较小：一方面，中国“精细化的复工复产”是在控制疫情情况下的一种经济发展方式，另一方面，虽然因为疫情的冲击导致了一些GDP损失，但是抗疫隔离过程中，中国的个人消费方式开始改变，很多医药、医护服务等方面附加的消费增长会一定程度上带动经济增长。
中国金融市场在此次全球金融市场动荡中难以独善其身，但中国资本市场仍具有吸引力。一方面，我国加大改革开放的脚步没有因为疫情而放慢，比如证券市场的再融资新规、外资股权放松、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改革，以及做深本地市场国债等；另一方面，中国如果加快实现国内金融资产的转换，不断加大资本市场蓝筹绩优资产的投资，即使短期可能有波动，但长期中国资本市场仍是被看好的。人民币主权资产的吸引力在未来几年还会进一步被巩固，长期来看预计每年会有接近1000亿美元的外资流入中国债市和股市。
无风险利率继续下行，
投资策略如何调整？
关键词：新兴市场、债券市场、多元化配置
从投资角度看，短期上，要考虑病毒的爆发轨迹和其对经济及市场的影响，其中最重要的是世界各地的资金流动性和信贷状况；同时要关注政策制定者就财政、货币、流动性等措施达成一致的意愿。长期来看，要思考病毒带来的长期经济和社会问题，如全球供应链结构性变化、医疗供应品的生产本地化、低收入家庭和中小微企业所受到的打击；此外，这场危机也向投资者揭示了各国的优势和弱势，尤其是各国政策制定者的思路、决断力和执行力。对于市场走势，有乐观观点认为，与全球金融危机不同，当前全球金融系统更加健康、平衡，一旦疫情冲击消退，金融市场和经济就会尽快恢复。
股票市场方面，由于当前疫情中心向美欧转移，投资者正在增加亚洲股票的配置，中国市场是其中的重点。同时，有专家指出，在当前波动性急剧上升、风险偏好大幅下降的背景下，国际投资者对于新兴市场的兴致不高，原因是他们认为，高回报是新兴市场国家在市场机制、政策、监管、环境等方面各种不确定性和高风险的一个补偿。另一方面，近期的市场抛售实际上使风险资产的估值进入了更合理的范围，股票的长期回报前景有所改善，有专家预测，未来十年美国股票平均收益率可达到6.5-7%，非美国的国际市场回报可能达到9%左右。
从固定收益市场角度，由于收益率下降，固定收益市场的长期回报前景进一步恶化。如果美国出台大规模的财政刺激政策，或经济在下半年开始反弹，长端收益率的合理估值空间大概在1.5-2%，有一定上升空间。对于中国债券市场来讲，中国政府债券是全球少数的有一定信贷评级、但利率相对较高的资产类别，是否会有更多的国际投资者看到这个机会，投资中国政府债券或者其他类型的固定收益产品，这是对于中国市场的拓展值得考虑的问题。
在具体投资组合管理和资产配置上，要重视疫情演变不确定性前提下的投资组合结构的风险管理，重视对于实体的资产负债表和现金流量表的研究，尽力保持流动性；要尽可能在地理位置、资产类别、行业上实行多元化配置，以化解全球经济放缓对各类市场产生的扰动和冲击。对于中国来说，中国市场的广度、深度、韧性和增长潜力，以及中国不断提升的劳动生产率、不断提高的居民收入水平带来的消费前景和不断开放的金融市场是吸引国际投资者的优势所在，因为其能够为国际投资者的多元化配置提供机会。
来自亚、欧、北美、大洋洲的二百多位嘉宾在线出席此次会议。全球财富管理论坛组委会秘书长刘喜元、副秘书长范华共同主持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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