涉足新闻写作始于上个世纪,我最早的处女作《游香山散记》,还是1980年秋季与战友们去香山游玩儿,登高赏红叶后的信笔涂鸦,被新闻干事金丽红送给了北京军区《战友报》,不久就发表在副刊上。意外惊喜极大刺激起虚荣心,从此舞文弄墨一发而不可收。第一次报道重大活动,是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华北部队大演习,简称“802演习”。1981年9月14日至19日,邓小平和中央军委决定,在张家口北部地区举行一次现代化装备的大规模军事演习。这是建国以来我军举行规模最大、投人兵力最多、现代化程度最高的一次实兵演习。 我所在部队奉命组建卫生列车医疗队参加演习。得到这个消息时,我因患痢疾怀疑引发病毒性心肌炎,正在内一科检查治疗。实在不想放弃这个难得的机会,央求经治军医放我出院。她做不了主,让我直接请示科主任。李主任意见:不去为好。为此我施展起软磨硬泡功夫,保证注意身体,卫生列车有可靠的医疗保障等等,最终以“心肌炎待查”名义放行。于是,得以有机会与《解放军画报》社车夫、《解放军报》乔天富、《后勤学术》袁学军、《后勤通讯》高少飞等名记们结识,开始了高起点的文字和摄影报道入门。 大雨瓢泼中的张家口市解放桥东街道,行人匆匆。我在行驶的公共汽车上探出身去,抓拍桥头冒雨站岗的士兵,被敌情观念极强的我军发现,开着军卡一路狂奔追上公共汽车,当街挥旗拦下。随后,两个头戴钢盔的士兵持冲锋枪警戒,一军官上车,逐个检查一脸惊骇的乘客,捉拿肇事间谍。满车百姓茫然失措,说时迟那时快,关键时刻我大义凛然镇静自若挺身而出:“不要找了,与他们无关,刚才拍照的是我。”随即亮出了采访证。看到我目光炯炯一脸正气,还是四个兜的干部服,人家一个立正敬礼,调头下车了。卫生列车紧张有序各司其职,我的岗位轻松,就得有眼力见儿。早餐时车厢需要留人值守,我就主动值班。后来去吃饭时,和一女兵时空交集,她一边念叨没胃口,一边一点儿也不见外地把她碗里的菜肴拣到我碗里,造成严重密接。随后,对方确诊为急黄肝。患者被紧急送到医院,我预防性服用了长效磺胺、黄连素、鱼肝油胶囊、维生素C和B1后,勇敢地前去看望,念叨了一大堆心灵鸡汤。然后凭着过硬的私人关系,讨要了5支极为紧俏的丙种球蛋白,果断于现场臀部肌注两支,其余献给了卫生列车医疗队。跟随摄影界女大咖去大同采访,忻州行署专员请客,第一次体验政府的接待,更惊艳漂亮的女服务生近前关照,撩得我眼花缭乱,心旌旗摇 。饭菜更是好吃得不得了,又正值长身体的旺季,吃了上顿,一抹嘴就想着下顿,没出息得不要不要的。住在当地新建的高档宾馆,忘记了为啥,只给开了一个套间,前辈指定我住在外屋,说都是阿姨级大姐,没关系。我不敢嗔不敢言,为照顾军民鱼水情,只好从了。睡前一心一意站岗放哨,好在外屋还有一个洗手间。闲时请教两位,到底该早婚还是晚婚?她们可没教我好,异口同声说应当早婚。李祖慧大姐是老革命家,15岁投身延安,16岁就嫁人了。41岁的崔大姐自豪地指出,如今儿子20上大学,女儿18高中毕业,自己没有了牵绊,年富力强可干大事。1983年8月,医院组建小分队协助河北徐水县推广计划生育,做输卵管药物粘堵绝育术4.9万例。这种手术是经子宫颈,向输卵管注入粘堵药物,使其闭塞而达到绝育目的。优点是不需开刀,操作简便、安全,药物价廉,易为育龄妇女所接受。计划生育是当时的基本国策,政委带我去采访报道。公社和生产大队用拖拉机拉来一车车妇女,集中到县医院做手术。简易的操作间里,分成几个手术台,医护人员都忙着做前期清洁,调整体位探查输卵管,然后注射粘堵剂。空间弥漫着刺鼻的味道。
女护士一再提示,让忸忸怩怩的众妇女宽衣解带,声调逐渐不耐烦变成吼声:“脱裤子!”我走过时乍一听到命令,手自然就伸向了腰间的武装带。醒过闷儿后暗吃一惊赶紧停手,发挥政工干部的职责轻声批评她:对老百姓要温和。刚才那么一喊,吓得我差点也要解皮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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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国庆大阅兵,是极为难得的报道机会,我拍电视剧回来,立马赶往沙河机场。这里是步兵方队的训练基地,有非常多的报道素材。作为晚到的插班生,只能住在医疗队的手术帐篷里,享受单间待遇。门是垂帘,卧榻是狭窄的手术台,头顶是无影灯,一伸手,就能够着手术刀。炎炎夏季,沙河机场在烈日的蒸腾下就是个大烤箱,几条水泥跑道俨然就是巨型反射板,向四周散发着无尽的热量。晚上走在上面,脚底板儿还发烫,辐射在附近的帐篷和板房里的热浪就可想而知了。阅兵村的女兵方队是北京军区石家庄护校的护士学员,纪律严明。女民兵方队则是从北京国棉一厂、二厂精挑细选的姑娘,自主性较强。训练一回来,女孩儿们就褪去衣衫,穿着三点式随意进出帐篷,成为一道靓丽抢眼的风景。
阅兵村驻扎着十几个步兵方队,大几千个男子汉,雄性激素一碰四处冒火。北京军区司令秦基伟视察时,发现女兵和女民兵方队驻地周围竟然没有物理隔离,一声令下,她们帐篷外立即架起了铁栏杆,大门设昼夜值守的双人卫兵。
我们行动比较自由,晚上满阅兵村溜达,到各方队驻地去踅摸好看的录像片儿,天黑了还能在跑道上散步。演练时,医疗队在观礼台上观摩,士兵方队依次正步走过主席台,目不斜视规规矩矩,只有将军方队里的个别营团级干部,不注意思想改造,眼睛总是溜号。阅兵村伙食那叫一个好,酸奶管够的共产主义生活好像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我的两位男性战友,还是医务工作者出身,却顿顿大快朵颐毫不节制,使得身体爆发性增肥,导致后腚沟子腌渍发炎。好在医疗队有龙胆紫伺候,天天涂抹收敛创口,确保大后方的安全。去天安门预演时,曾出过一次严重事故。年轻的驾驶员熬了一夜,黎明前驾车回阅兵村时打盹,卡车在沙河大桥上冲出栏杆翻到河里,造成女民兵2死12伤。北京市政府慰问补偿:亡者家庭分配一套三居室,伤者家里待业者全部安排工作。北京市长陈希同百忙之中,专程来医院看望伤者,了解情况部署后期工作。我挎着照相机前前后后一路紧随,及时做好拍照和文字记录。看到我热汗涔涔认真敬业的样子,陈市长分开左右,快步走过来紧握着我的手说:谢谢你,记者同志。
最羡慕摄影大咖们,动辄就是玛米亚、哈苏,还能更换后背。我们单位资金有限,起步才是架海鸥DF和一部长城120。医务处后来添置了一部理光10,我则配了个28广角和70-200腾龙变焦头。我常借来医务处的相机,脖子上一挎就是三部,晃荡着到处拍照,也能唬一气。120双镜头固然好,底片大清晰度高,投稿受欢迎,可只有12张底片不抗造。135的一卷36张,比较经济。后来我发展到每拍一卷135,都会有一张以上被报刊杂志选用。那时的照片稿费通常是5元,基本能覆盖黑白胶卷和暗室洗放成本。我的暗室仅五平方米,两道门加红、黑双层帘布,可以阻隔大部光线。在这个小屋里,我熬过了六年创作时光,最长的一次是14个小时。不管是高调还是剪影,抑或是立体套印,包括调转放大机悬垂到地面进行超级放大,哥的暗房冲、洗、放技术,都已锤炼得炉火纯青,不输他人。一到夏天,封闭的小屋在放大机聚能灯和上光机电热板的双重炙烤下,就是个桑拿房。自己一个人时,就穿件短裤光着膀子干。如果女助手非要在场,那可就彰显定力了,无论女兵、女军官怎样体谅劝说开导直至终身免责,俺始终坚持全程紧裹伟岸的身躯,不动如山。
部队有8元一位的招待餐,相当丰盛。每每新闻单位编辑记者来访,我都要六菜一汤好好招待。记得某全国性大报摄影组两位前辈光临,想顺便免费检查一下牙齿,安排!结果不大点儿功夫,平时疏于口腔护理的老同志被医生干净利落地各卸下几颗隐患。看着一大桌丰盛菜肴,我连忙嘱咐炊事班再做些软烂的面条,遗憾且真诚地说,下次再好好招待你们。没想到咬着巨大止血棉球的同行,实在不忍心与美食擦肩而过,探寻地问道:我们稍微尝尝?嗯呐。再来点剑南春消消毒?上酒!于是,一丁点儿都没浪费。部队每年都要进行新闻报道评比,责任压力山大。一个团级单位纵有天大本事,也不可能总有宣传内容出现在报纸杂志上。为了追求刊稿篇数,我使出了浑身解数,广开渠道,多管齐下,军民两用,遍地开花。投稿包括:报告文学、长篇通讯、新闻特写、一句话新闻、诗歌、散文、杂文、随笔、人物传记、录音广播、电视新闻、新闻照片、艺术摄影、系列摄影报道、加上积极参加全国各类摄影比赛。那时投稿很简单,不用贴邮票,信封左上方剪个角,注明稿件扔进邮筒就齐活儿。投稿最多是六寸黑白片,色调宜偏硬,反差大点儿适合报纸印刷。通常午餐后,我都会去传达室等邮递员,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作品被采用,还有时不时的稿费汇款单,实在是人生一大趣事。最多的一年,我刊稿141篇,荣获北京军区后勤部新闻报道个人第一名。一次偶然的闲聊中,北京军区总院新闻干事张梅珍问我,你这么多报道成果,在北京军区后勤部名气这么响,立过功吗?听得我一愣神儿,没有耶。那你是犯过什么错误?也没有呀!你们单位为什么不给你立功呢?要是在别的部队,早就立过N次了!我们单位年年都是新闻报道先进单位,领导们领奖领到手发软,大概都习以为常了。兹事体大,为消除误会解惑释疑弘扬正气以正视听,我赶回部队找到主管领导,严肃指出:赶快给我立功!否则人家都以为我犯过啥错误呢!曾经有意选调我去工作的新闻媒体,先后有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解放军文艺》社、《健康报》和《中国科技报》。北京电视台国际部组建时,中央电视台的朋友欲隆重推介本人出山,鉴于各种原因,我都没答应。2000年11月27日,海协会会长汪道涵会见首次率团来访的国民党副主席吴伯雄,台湾记者请张荣恭先生找我,希望帮他们现场拍一些照片发稿用。我选取各种角度,抓拍了十几张。这些晚辈当场惊艳,一致赞许道:拍得好好耶!我们几家平均分配,全都选用了,没有废片。投稿请点击图片查看微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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