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康:女人不存在(第一话)
作者:Caeiro
排版:意大利jojo
编者:
本文首发于知乎,感谢作者Caeiro的授权转载。文章分为五个部分,此文为第一部分。
作者:
『女人希望女人是存在的,她们梦想女人存在,而正是这个愿望导致了唐璜的诞生。如果有一个男人是女人为之存在的,那会很不可思议,因为一个人就可以确定他的欲望了。就女人而言,唐璜是一个轻率且苦心而成的作品。』——拉康
『严格地说,“女人”不能说是存在的。』——茱莉亚·克里斯蒂娃
“女人不存在”,五十年过去了,拉康这句挑衅式的宣告似乎依旧盘旋在巴黎高师的上空,使得我们能够依稀识别出那个颤颤悠悠仿佛在布道似的身影。拉康是个善于玩弄语言的人,但从没有哪期研讨班像第二十期研讨班这样充斥着如此多挑衅的言语:“女人不存在”、“性关系不存在”等等,那一丝揶揄的笑容似乎暗示着拉康已预料到他说出后可以预见的强烈的抨击与回应。正如拉康预见的那样,今天的女性主义者已然将这些“珍贵”的菲勒斯中心主义的话语资料作为她们批判的靶子和她们频繁使用的素材,但也正因如此,这些女性主义者们并没有在真理的道路上走得更远,只是在愤怒的昂首下已然落入拉康故意设下的语言之网中。五十年后的今天,这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很好地解答,反而这一论题的关键性使无数无谓的争吵频繁的上演,我想拉康那充满挑衅的宣讲乃是希望我们这些听者能够重新审视这个古老的命题:究竟什么是女人,或者说女人和男人之间的分别究竟是如何形成的。
(本文共10000字,预计阅读时间24分钟。)
神圣的时刻
#01 弗洛伊德论女性
早在1905年,弗洛伊德就发现了冲动,只不过其形式是部分冲动,由此提出了“多形性倒错”的概念,因此早年的弗洛伊德对此持有一种双性论的看法,即所有人从本质上来说都同时具有男性和女性的性特点和性倾向,随后通过压抑与生物之性相异的倾向而达到对某一性别的角色认同。后来弗洛伊德试图修正这一妄想症色彩的科学主张,在《性学三论》中,弗洛伊德从力比多的角度重新解释男性女性的分化:即力比多本质上是男性的,无论它出现在男性身上亦或是女性身上,女孩的自慰活动根本上具有男性特征,只是由于器官的缺陷,她无法正常地履行这一男性功能,只得以对这个男性特征进行压抑而成为女人,并将爱欲投注的器官从阴蒂转向阴道。而弗洛伊德说力比多本质上是男性的,实质上就是指力比多的运作根本上是主动的,而男性的性活动直接表现了这一点,而女性所展现出的被动只是一种“主动展现出的被动形态”。通过建构单一特征的性驱力和二分的驱力目标即主动与被动的区分,弗洛伊德完成了对于性别认同机制的建构,但这一机制的缺陷使得弗洛伊德不得不妥协于这样一个事实:男性并不是时时刻刻都是主动的,女性也不是时时刻刻都是被动的,所以弗洛伊德此时意识到只有单一性别的个体并不存在,每一个体都是两性特征的混合体,所以这时弗洛伊德又重新拾起他理论中的核心观念“压抑”,将这种现实世界的复杂情形定义为主体压抑的失败。
接着,弗洛伊德注意到了普遍存在的用解剖学术语单一描述的性别差异,这是他一贯坚持的一种表述:有或没有阴茎。这促使他形成了他的主要论点,一个备受争议的论点:主体的性别认同,对于一个拥有阴茎的人来说,是在害怕失去阴茎的基础上形成的;而对于一个缺乏阴茎的人来说,是在欲望拥有它的基础上形成的。通过使男性和女性的发展取决于阉割情结,弗洛伊德至少含蓄地引入了人类中变性的概念。作为一种证明,我们有这样一个事实:人们总是且经常公开地担心他们的性的一致性。因此几乎没有一个女人不全神贯注于,亦或至少是周期性地全神贯注于她的真实女性特质,而且几乎没有一个男人不担心自己的男子气概。
随着一个人开始注意自己的同性恋想法和感受,其“异性恋”的身份会受到质疑。一个人的“同性恋”身份可能会随着对异性恋吸引力的认识,而变得更加复杂。每种身份的实现,都恰好是由它所排斥、所压抑的东西来支撑的。——布鲁斯·芬克
而弗洛伊德解释男性和女性发展的第三个阶段便是家喻户晓的俄狄浦斯情结,他把它当作神话来描述两性禁忌和性别理想。那么依据弗洛伊德,女人究竟是什么呢?我们知道他区分了拥有阴茎嫉妒的三种可能路径作为出发点,而只有一个被他描述为真正的女性特质。由此我们可以得出结论:不是所有女人都是女人。“女人”这个词在这个构想中出现了两次,意思显然并不一样。当我们说“所有女人”时,无疑指的是所谓的公民身份定义;而后者是由一个人出生时的解剖结构决定的:如果一个孩子有阴茎,我们说他是“男孩”;如果没有,那她便是“女孩”。但当我们说“她们不全是女人”时,我们指的便是女性特质的一种本质,这种本质超出了两性的解剖结构以及公民身份,这是一种模棱两可的本质。但弗洛伊德对这一本质的定义是明确的:即它源于“被阉割”:女人由于缺失阳具转而去爱一个男人。这里的男人一开始是父亲,紧接着便是她的恋人,随后便是她的孩子。简而言之,一个女孩发现自己缺乏阴茎,如果她期待从拥有阳具的人那里接收阳具的话,那她就会成为一个女人。因此,在这里女人仅仅是由她与男性的伴侣关系所定的义,而关键问题在于要确定是为何无意识会创造出条件允许一个女性去同意这种伴侣关系。而这便是女权主义者抗议的点,拒绝她们所认为的性别等级。值得一提的是,女权主义者的反对并不是从当代妇女解放运动开始的,它首先出现在弗洛伊德自己的圈子里,并被欧内斯特·琼斯所接手。它是在以一种先天平等的名义下铸就的,并且谴责如果阴茎的缺失被当成女性存在的核心,从而认定女性处于较低的地位的话,那将会是不公正的。按照弗洛伊德的思维方式,这种反对显然属于他所谓的阳具抗议的范畴,即女权主义者所希望的无非只是结构的倒转,希望男性嫉妒女人拥有阴道,而男性没有,然而这些女权主义者并没有意识到阳具指的并不是阴茎,阴道也可以是一种阳具,然而,女性主义者对此并不买账。
#02 拉康论女性
拉康对于女性问题的探讨主要集中在两个阶段,一个是1958年前后,那一年他发表了他的著名演讲《阳具的意义》,次年又发表了《女性性欲问题研究》,以及《关于女性性欲的大会指导意见》,第二个阶段则是1972年到1973年拉康第二十期研讨班对女性问题的集中讨论。
弗洛伊德留给后代精神分析师的遗产在于他已然意识到主体与性别的缝合是并不完整的,同时这个缝合又时时刻刻的发生,然而受限于时代的局限,弗洛伊德只能将这种矛盾定位在压抑的失败的基础之上,同时又固执地坚持着他早已“臭名昭著”的俄狄浦斯与阉割情结的理论。拉康的性别理论就是从弗洛伊德这一固执的姿态展开的,我们先将具体的理论搁置一旁,来看一看拉康在1958年德国慕尼黑普朗克学院的著名演讲《阳具的意义》的开篇词:
我们知道在《文明及其不满》一书中,弗洛伊德甚至提出了人类性欲的不是可能的而是根本性的失常的问题,他最后的文章之一谈的是那些后遗症无法由有限的分析解决的问题,这些后遗症是由男性无意识的阉割情结和女性无意识的对阴茎的羡慕而产生的。这不是唯一的一个疑难,但那是弗洛伊德经验以及由此产生的元心理学引导入人的经验中的第一个疑难。它无法由生理学的条件来解释掉:在俄狄浦斯情结的结构的基础上必定要有这个神话,这就足以表明了这一点。——拉康《阳具的意义》
1958年的拉康依旧属于第一次“回到弗洛伊德”的时期,他激烈地为弗洛伊德辩护,认为几乎所有人都误解了弗洛伊德,但此时尽管拉康宣称自己忠于弗洛伊德,但拉康已经开始偷偷用结构主义语言学试图重新改造弗洛伊德的理论学说。在《阳具的意义》中,拉康称两性关系是围绕着“成为阳具和拥有阳具”而被结构起来的。在这里,“成为阳具”是一种不存在于弗洛伊德作品中的表述。它显然变换了“有或者没有”的二元对立,而弗洛伊德却把自己限制在其中。拉康在这里所强调的是,两性关系中,存在着一种虚假的对立,那便是男性和女性的对立,在这里,至关重要而且常常被忽视则是主体与自身欲望之间的关系,而阳具则是这一欲望结构的另一种表述。弗洛伊德强调对爱的要求是典型的女性特质。而拉康则变换了一下,他指出:在性欲望的关系中,一个女人的阳具缺失被转化成,因为成为阳具而获得的收益。
拉康用来详细说明“女人”位置的所有构想,都是使她成为男性主体的伴侣:
(1)成为阳具,即男人缺失之物的代表;
(2)成为他的欲望原因的那个对象;
(3)成为男人的享乐固着其上的症状。
所有这些都定义了女人是相对于男人而言的,而对她自身的存在什么都没说,只是提到她为大他者的欲望而存在。这个缺口似乎在暗中支撑着拉康在《关于女性性欲的大会指导意见》中的讨论,并包括他对性冷淡的讨论。女性性冷淡的一个主观条件便是女性对“阳具标准”的想象性认同的缺失。因此结果便是,关于女人的一切都是从大他者的角度来讲的,并且只关注表象,而她们自己的存在,根据拉康的表述,依旧被排除在话语之外。
但这只是“菲勒斯中心主义”时期的拉康,晚年的拉康在他第二十期研讨班上将女人的逻辑定义为“并非全部”。这个我们后面再谈,我们先回到弗洛伊德臭名昭著并被拉康所强调的神话,即俄狄浦斯的神话,这个神话自从被弗洛伊德提出后,就争议不断,备受其后继者们的批判与争论,他们认为一个婴儿怎么可能会有成年人的思维结构与性欲冲动,于是他们将弗洛伊德的这一神话看作是弗洛伊德本人的一个神经症般的妄想,但无论从弗洛伊德的著作中还是拉康的分析继承中都表明他们早已意识到了这一点,然而他们依旧坚持这一神话的姿态似乎在向我们透露着些许奥秘,不管后人的批评如何,让我们重新回到那一神话性的场景之中,来思考为何拉康说主体这一妄想症式的展开是必要的。
俄狄浦斯的神话
“俄狄浦斯的神话可以看作是弗洛伊德的一个梦境。”——拉康《精神分析的另一面》
所有的婴儿在俄狄浦斯阶段前(大概五岁之前)都会有这样一个认识:其他婴儿都和我拥有相同的生理构造,这样的心理在兄弟姐妹中尤为明显,但在进入俄狄浦斯阶段后,孩童会逐渐认识到异性存在着另一种与自身相异的生殖器官,同时对异性的生殖器官产生浓厚的兴趣,同时这一发现会对孩童的心理构造产生决定性的影响。
不同性别的儿童在生殖器官上的差异让他们产生一种幻象,认为女孩子没有阴茎乃是被阉割的结果。这一幻象在男孩和女孩身上产生了不同的后果:男孩害怕被阉割,产生了阉割焦虑,并把实际阉割的主体归之于父亲;女孩只能无奈的接受现状,产生了一种被称为阴茎妒羡的复杂情感。进而,处在俄狄浦斯阶段的男孩因为害怕被阉割而放弃对母亲的欲望,去认同父亲,从而使他的俄狄浦斯情结得到解决;女孩则因为阉割情结而怨恨母亲,认为是母亲剥夺了她的阴茎,这种怨恨使得她再次把她的力比多驱力转投向父亲、继续把父亲当做欲望对象,期望父亲能提供给她一个孩子来作为所欠缺的东西的象征性替代。这自然不可能有什么结果,所以她最后只能通过与另一个男人结婚生子来获得一个想象性的补偿,女性的俄狄浦斯情结由此而得到解决。
这个已经重复无数遍的神话存在一个致命的问题:那就是为什么在这一场景中女孩会去羡慕阴茎,而不是反过来男孩羡慕女孩具有阴道,亦或是具有乳房,产生一种“阴道羡慕”和“乳房妒忌”的情绪,你可以将其解释为这是和弗洛伊德的男性力比多理论自洽的缘故,弗洛伊德给出的解释便是阳具这一生殖器官的触目惊心的在场性,即在男孩和女孩对于对方最初的一瞥的瞬间首先发现的都是那个凸起之物,男孩看到的是女孩的生殖器官的缺席,所以想搞清楚后者为何生殖器官会缺席,女孩则看到对方生殖器官的在场,女孩的“阴茎羡慕”在这一最初的一瞥就已经建立,男性作为“拥有”的一方,而女性作为“缺失”的一方,从此缺席和在场的辩证法便在两性的心理结构中运转起来,男孩害怕失去,因此产生了“阉割焦虑”而女孩则试图占据,产生了“阴茎妒忌”,所以阉割焦虑的出现与那个凸起物触目的在场有关:你一眼就能看到它,你所能看到的也只是它,相较之下,女性的生殖器官却是被遮蔽起来的,它隐藏在一个伤口内,它的存在有赖于另一性来发现。同时对于男性的实在之物的符号化不仅与初始的一瞥有关,更与菲勒斯的功能有关,它是一种在场的象征,阴茎的在场和勃起不仅不会引发焦虑,反而有一种确证的功能,即这就是我,我就在这里,由于阴茎的存在,主体得以获得自身的确认与在场。
但显然弗洛伊德的这个解释无法令女性主义者满意,女性主义者依旧将这种解释看作菲勒斯中心主义的话语,她们渴望重新书写一个神话,将女性的阴道看作一种纯粹的创造性,看作一种无限的可能,而男性的阴茎只是一个僵死的既成之物,显然,女性主义者在这里并没有进步多少,她们本质上依然渴望一种权力,一种新的权力,这种权力能够将女性置于中心地位。所以这些女性主义者并不是真正的女性主义者,她们更像是男权主义者,她们对整个结构的不满只是由于她们没有成为主人。在这个问题上,拉康显得智慧得多,他没有拘泥于主体对于自身男根的发现,而是受克莱因客体关系学派的影响认识到这个神话的核心在于对于他者男根的发现。
这个他人欲望的考验,临床表明并不是由于主体在那儿知道了自己有或没有一个男根而成为决定性的,而是由于主体知道了母亲没有男根而成为决定性的。这就是经验中的那个时刻,如果没有这一时刻,与阉割情结有关的任何症状的恐惧或结构的后果都不会发生。——拉康
同样这一原初的心理结构对于意识维度的构成同样是根本性质的,母亲与孩童这一原初的创伤性场景使得原初的心理结构得以建构:女孩意识到他者的欺骗:原来你根本就不爱我,因为我没有值得被你爱的东西(阴茎),而男孩则意识到自己的无能:原来你转去父亲是因为你发现父亲那里有更大的阴茎,这就是为什么女性更在意欺骗,而男性更在意无能的原因,只有这样才能够避免原初的创伤。同时这个心理结构被带进成年后的世界之中,男人会同样注重发展自己的阴茎,此时的阴茎已然是一个能指,诸如事业、金钱、名声、威望等等,这就是为什么男人在爱的结构中会更加关注自己的阳具的能指的原因,而女性会注重自己的装饰物,她必须使得自己“有”一个阴茎,女性的装饰从本质上来说,都是为了掩盖那个根本性的匮乏。
同时这也揭示了为什么“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女人知道自己没有,但她希望别人来承认她有,而男人则坚持认为自己有,并需要有知己来证明自己真的有,所以男性的结构对应于一个假的在场,而女性的结构对应于一个无的在场,男性有,但男性不知道那个是不是真的,所以需要别人证明他的有是真有,而女人没有,但她需要假装自己有,她需要别人帮助她营造一种有的假象,这就是为什么男人对于自拍、化妆或是美颜总是不屑一顾,而女人却乐此不疲,男人的有像是一个赝品,需要他人检验,而女人根本没有,却需要屏幕营造出的假象使他人觉得她们拥有。很多男性会经常抱怨他们的女朋友毫不讲理,话说狠了就哭,怎么安慰都不行,然而问题的核心根本不在于此,女性并不关心她在不在理,因为她只关心爱的要求,事实上,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无理取闹,不需要男性多此一举地指出,她哭泣的原因在于你把她精心营造的假象全部打碎了,她为她伪装的失败而哭,她为爱的缺席而哭,因为她在那自恋性的爱抚中触摸到了自我的欠缺,女人的眼泪是她向自己的匮乏付出的赎价。这就是为什么女人会如此乐忠于制造假象的技术,因为在女人乐此不疲制造的假象背后,只有匮乏的在场,因此从这个角度上讲,女人是对他人无知,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够赢得他人的爱,而男人则对自己无知,不知道自己配不配得上去爱别人。
因此,性化这个概念,指的就是人是如何从一个前语言的存在,在语言的作用下,转变为符号化的存在,即从本能的主体转变为言说的主体、欲望的主体,也就是从无性向有性的转变。对于拉康来说,性化的这个化正是代表着他的阉割概念,孩童正是通过阉割才变成男人和女人,因为孩童一旦被语言所殖民后,他便失去了同自身肉体的直接关联,两者的联系从此只能通过符号作为中介来完成。
欲望与他者
拉康为何要对原初的场景做这样的修正,正是因为性化位置差异的他者维度必然对应于一个原初场景中的他者形象,俄狄浦斯情结的发生并非是由于弗洛伊德认为的那种自恋性的创伤——他必须有一个第三者的加入,来促使主体必须对自身的某个部分持有一种态度——无论是认同还是羞耻,这种态度的产生使主体真正意义上与他者发生联系,只有这样主体才能够进入欲望的场域,才得以建构自身的主体性。
母亲就是原初的他者(mOther)(m-Other)(masked-Other)所谓母亲mother本质上就是一个伪装起来的他者masked-Other,即一个戴着爱的面具的他者,所以那个创伤性的时刻也就是婴儿与母亲的原初分离在于婴儿第一次意识到母亲也是一个他者,是一个欠缺的他者,一个被父亲所占有的他者,最初向我呈现的爱的表象只是母亲的一个面具,拉康在这里玩了一个文字游戏,而父亲,即father,f-a/o ther,forbid-autre-Other,禁止对象a的他者,但是正常状态下这个客体小a将o遮蔽了,通过在主体上多划一条竖线的方式,这个a就是对母亲的欲望,但一旦我们靠近这个a,就会发现隐藏在身后的O,这时父亲便会以Other即大他者的形象出现,这就是为什么男性在行房事或是准备自慰时总是要关紧门,但同时又总觉得依旧有一个父亲形象的男人在注视着他,因为当男人准备靠近这个被禁止的a时,隐藏在a下面的o就会以Other的形象出现。
爱的要求只能受害于欲望,这个欲望的能指对它是陌生的。如果说母亲的欲望是男根,幼儿就要成为男根来满足她。这样,欲望内在的分裂已经被感觉到是存在在他人的欲望之中的。这在于这个分裂是与主体满足于向他人提供他能得到的回应了男根的现实内容这一点相对立的,因为对于他要成为男根这个爱的要求来说,他所拥有的并不见得就比他所没有的更有价值。——拉康
我们可以这样说:人之所以欲望,只是为了掩盖创伤。人将自己的创伤之因定义为自己没有的东西,也就是自我的欲望之物,正是通过这种欲望的重构过程,创伤的焦虑才得以缓解,欲望无非就是这样一个心理过程:看!我就要得到某物了,然而这个“物”无论对于主体的欲望亦或是主体自己都是陌生的,主体只知道自己缺失了,被永久地从某个乐园之中驱逐出去,但他对于缘由一无所知,只好为自我的焦虑做出一副努力的姿态,才能够使得失去的他者以幻象的方式重新出现在他的面前。
最后补充一点,在上述神话结构中,并非说婴儿领会了母亲的欲望,也并非说母亲的欲望在于父亲,而是父亲的出现提供了一个能指,即母亲欲望的能指,这个能指使婴儿能够定位母亲的欲望而不是被母亲的欲望之谜所吞噬(因为婴儿必须找到母亲欲望的缘由来解释母亲与自身的分离),也就是说父亲维度的存在构建了母亲欲望之谜的参照的坐标,尽管婴儿并不知道清楚在不在那个坐标的原点,但他逐渐明白母亲的离开是一场有关父亲的戏剧,父亲使婴儿得以避免陷入自恋性的创伤之中(原来我没有阴茎、亦或是我的阴茎这么小)之上,父亲的维度使婴儿能够将注意力转移到外部世界中,让婴儿意识到外部世界有某种东西是自身有待争取的,用拉康的话来说就是父亲的出场成功地保护了孩子,防止孩子整个地被母亲吞噬,以一种沉默疏离的形象与舞台中间的母婴共同体共同完成了这样一个有关分离的俄狄浦斯戏剧。
在俄狄浦斯情结中,主体第一次整合了自身欲望的场域,自我的匮乏,创伤的掩盖,以及他者的要求都被整合进这一模式之中,这一模式的诞生意味着主体遭受象征界的第二次异化,这一异化与其说是欲望内在的分裂,不如说是主体内在的分裂,这一内在的分裂使主体成为前俄狄浦斯(母婴共同体)状态不再可能,同时又使得一个新的主体得以诞生:这就是男根主体,他“要”成为男根,这个男根就是他能够提供给他者的全部的东西,然而这个成为却是以一个丢失作为代价的,就像亚当意识到自己的男根时,他已经被永久地驱逐出伊甸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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