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会不会主动削弱美元霸权？

最近国内一些港口集装箱堆成了山，一些集装箱货运司机说工作少了很多，也有人表示外贸订单锐减，这些确实影响了大家对经济的信心。

但做生意总有周期，之前海外贸易过于红火，集装箱供不应求只能大规模生产，现在海外客户存货还没卖光，国际贸易进入低谷，集装箱闲置也属正常，但在经济周期的表象下，还隐藏了更深层次的问题：美元的供给。

众所周知，美元是美国霸权的重要组成部分，美国借助美元获得了丰厚的利润。2011年中科院国家健康研究组曾发布了一份《国家健康报告》，披露当年美国从全球攫取的霸权红利高达7.4万亿美元，而中国当年因此损失高达3.66万亿美元，占当年GDP的51.45%，人均损失达2739.7美元，相当于中国当年人均可支配收入的1.2倍。

意味着如果没有因为霸权红利受损，中国劳动者完全可以实行每周4天工作制，每天工作时间还能至少缩短20%。

说这个不是要把一切责任归到美国的霸权上，毕竟全球化需要一个国际货币，当前也只有美元能够承担这一角色，如果没有美元，全世界贸易都将严重受损。我们现在正面临的就证明了这一点，很多国家由于美元紧缺，不得不限制兑换，影响了很多海外客户采购中国商品。

国家之间开展贸易，必须有一个中介，自然形成的是金本位，正因此在二战后期的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美元代替英镑成为国际货币，其基础同样建立在对黄金的刚性兑付上，当然随着布雷顿森林体系瓦解，美元逐渐成了一个信用货币。

但正如我们每天工作获得人民币一样，现在世界各国货币本质都是信用货币，我们在国内愿意赚人民币、能把人民币花出去，是因为人民币由国家信用背书；国际货币也类似，全世界也只有美元拥有最顶级的信用，至少当前无可替代。

比如，国际货币基金组织认为国际货币需要具备三个特性：自由兑换、普遍接受、相对稳定。

对比下这三点，全世界除了欧元都远远不具备基本的要求，要么汇率浮动太大，又或者有严格的外汇管制。

正因此，在国际结算中，美元和欧元的占比极为接近。但欧元相比美元还要差个档次，关键就在于欧盟长期保持顺差，这就意味着其他国家更不容易通过贸易获得欧元。

美元则不同，美国长期以来是全球最大的逆差国，大量美元流入世界各国，各国更容易获得美元，也就能通过美元购买其他国家的商品和服务，以美元计价的全球贸易额长期维持在40%以上，尤其是外汇交易、跨境债务、外汇储备都在50%以上。

自从美元启动加息，越来越多的全球资本流入美国，导致世界各国外汇储备直线下降，很多国家陷入了危机。比如斯里兰卡2022年5月就因为美元“耗尽”，拿不出美元偿还外债，导致出现历史上首次主权债务违约，更因为没有美元导致无法保持正常的燃料、食物、药品等进口，国内出现严重物资短缺，进而导致通胀飙升，还引发了社会动荡。

越来越多的国家正面临美元储备“耗尽”的危机，比如巴基斯坦，2023年1月巴基斯坦经济部长表示在一周内就花光了四分之一的外汇储备，主要用于偿还部分外债和利息，同样因为缺少美元支付进口订单，上万个集装箱堆放在各大港口，也影响了相关国家的出口。

当然，从长期来看，一定会有其他方式解决国际支付问题，但起码以10年、20年计，短期内没有任何货币能够替代美元，美元的问题就成了全世界的大麻烦。

常规的话就说到这，说点不一样的。

美国会不会主动放弃美元霸权？或者主动削弱呢？

这个问题听起来颇有些无厘头，美国靠美元获得的利益太大了。

美国为了维持美元霸权，长期维持极高的军费开支，还利用美元优势对有可能威胁美元的英镑、日元、欧元、卢布等等不断打压；正是借助美元霸权，美国才能维持财政和贸易双赤字的发展模式，导致美国经济中非产业的比重越来越高，美国已经走上了“印钱”的发展道路。

美国还动辄冻结甚至没收债权国的资产，比如2022年冻结阿富汗央行在美国的70亿美元，俄乌冲突后冻结了俄罗斯在美国的3000亿美元资产。

但，凡事有利必有弊，美元为美国带来了巨大收益的同时，也给美国带来了沉重负担，过去收益远大于成本，但现在继续维持美元作为国际货币的成本越来越大，也就增大了美国主动放弃或者削弱美元主导地位的可能。

核心在于，获益方和受损方是不同的。

获益的：华尔街金融资本，以及美国的军事和外交体系，包括美国庞大的军工集团、海外驻军以及遍布全球的特殊工作人员。

这些人当然坚决支持美元的国际货币地位，而随着技术进步带来的全球产业链变化，一些原本依赖美国实体产业的制造业大公司也加入了这一集团，对传统制造业来说，大量外国资本流入必然提升了劳动力成本，对制造不利，这也是美国产业流失的关键原因。

但以苹果公司为代表，越来越多美国跨国公司开始搞“无工厂”模式，产品的生产组装销售都在美国以外，根本不经过美国国境，大量利润没有被任何国家统计、征税，而是落到了跨国公司自己手中，对它们来说，美元用得越多自然越好。

受损的：主要是美国的工人、农民以及小企业，大量外国资本流入，导致美国家庭债务不断增加、失业率越来越高，也导致美国国内社会矛盾越来越激化，促使特朗普成功上台，而随着全球经济的发展，这些人受损只会越来越大，必将加剧美国内部的混乱。

而为了压制矛盾，美国不得不大规模补贴，导致美国财政赤字越来越高，经济越来越危险。

在负面成本越来越大的同时，美元霸权的收益也在不断下降。

下降的原因还是在信用上，美国滥用美元霸权，尤其把美元作为制裁工具，导致全球“去美元化”浪潮越来越大，比如各国纷纷抛售美债购入黄金或其他货币，开展双边货币互换，建立自己的支付清算系统等等。

除了这些传统路径，近几年各国数字货币兴起，利用区块链技术不仅解决信用问题，能够绕开美国金融系统的监测进行交易，一旦全球出现大范围的央行数字货币平台，必将对美元带来颠覆性冲击。一些信号已经出现了，比如2022年1月欧洲央行、英格兰银行、日本央行、加拿大央行、瑞士央行、瑞典央行与国际清算银行联合成立了开发加密数字货币的小组，目的就是要在部分商品交易和金融结算领域实现去美元化。

美国不可能放弃美元霸权这么好用的工具不用，但越滥用，美元的信用损失越大，信用一旦受损再想修复难度极大，美国也不可能去重新修复信用，全世界“去美元化”的进程就越快。

当美元霸权的收益不断下降，成本越来越大的时候，美国不是没有可能主动弱化美元的地位。

但不要高兴得太早，美元丧失国际货币地位，对于全世界所有国家都是一种风险。

虽然在短期内（5到10年）基本不可能发生，但应对风险的工作也绝非短期能够完成的，必须早做准备。

比如美国如果要主动削弱美元主导地位，必然会导致美国逆差缩小，而有逆差才能有顺差，就会导致全球贸易顺差进一步减少，这对中国来说极为不利。

2022年中国顺差占全球顺差的六成，很大程度弥补了内需不足的问题，帮助消化了大量的过剩产能，有利于维持经济的稳定运行。一旦美国缩小逆差，世界其他国家也必然受影响，那为了维持平衡，必须想尽办法扩大内需。

理论上能够采取的办法并不多：

一是增加消费贷款刺激消费。但家庭债务已经达到很高的程度，再继续增大风险也会更大，也不可持续。

二是扩大政府支出大规模采购。但这会导致财政赤字不断上升。

三是政府大规模投资。但政府投资效率必然不如市场机制，也会出现更高的折损和浪费。

四是调整收入分配。内需不足关键还是分配不均，导致占多数的家庭收入占GDP份额太少，无法充分消化国内产能，增加中低收入家庭的收入，提高社会福利和保障，也能够激活更多家庭的消费，这是最根本的解决之路，但调整收入分配就是动利益，必然是一个漫长又艰难的过程。

所以，短期内更现实、也必然要做的还是做好替代美元退出的准备，关键就是实现人民币的国际化，让越来越多的国家能够使用人民币来购买中国的商品和服务，中国也能够用人民币去换取中国需要的。

有两个关键：

一是打破各国对美国的依赖和恐惧。

实现人民币国际化，必须促使越来越多的国家用人民币进行贸易计价，中东、拉丁美洲、非洲、印度是未来关键增量。

沙特和印度至关重要，两个国家经济规模够大，印度有可能在10年内成为世界第三大经济体，而沙特掌控能源对中东各国和石油出产国影响很大，如何让沙特改变紧盯美元的机制，让印度加强同中国的合作，直接关系到人民币国际化的未来。

想要实现这一点，软硬手段都要强。

二是内部体制机制调整，打通堵点。

一国货币想要实现国际化，必须有四个条件：

一是足够规模的贸易。虽然中国仍然是顺差国，不太利于其他国家在与中国的贸易中获得人民币，但细分看，中国与一些国家仍然是逆差的，完全可以从这些国家先做起，何况还可以学习美国当年的“马歇尔计划”，这一点不成问题。

二是完善以人民币计价结算的基础设施。比如跨境人民币统计监测分析管理系统、跨境清算体系等等，这一点问题也不大，香港有非常成熟的金融体系，完全可以在香港建设符合国际规范的金融基础设施，比如托管结算、抵押品管理等等；除了香港，澳门也在积极争取，我们还有数字人民币。

最难的还是接下来的两点：

三是放宽资本流动的限制。目前中国对资本外流采取极为严格的管理，让外资留在国内，这也是中国能够抵御外部金融风险的关键，但随着中国经济规模增大，想要支持人民币国际化，必须方便资本流动，比如放松中国居民投资海外资产。

2021年曾放松资金流出的管控，但仍然远远不足。货币不能相对自由的流动，外国投资者就心存疑虑，不太愿意购买人民币计价的债券，也不利于各国持有人民币外汇。

当然这个问题需要全盘考虑，不能反而成了失血的伤口。

四是成熟的债券市场。搞人民币国际化，必须依赖金融工具，比如上面提到的外国投资者和其他国家购买人民币债券，那就必须建立一套公开透明、确定性强的机制，那就必须进行大改，难度绝不亚于正在进行的注册制改革。

这些事都不容易，所幸，我们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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