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帛网丨简读西北工作坊：《悬泉汉简（三）》札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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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泉漢簡（叁）》札記（一）

簡讀西北工作坊，洪帥，張凌雁

西北師範大學文學院

2023年9月27日週三晚上，“簡讀西北”工作坊第64期在西北師範大學致公樓B區502室舉行，本次讀簡活動由西北師範大學文學院2022級漢語言文字學專業碩士研究生張淩雁領讀，洪帥教授指導，陳丹奇博士主持，研讀內容為《懸泉漢簡（叁）》^[1]Ⅱ90DXT0113④：93——Ⅱ90DXT0113④：107及相關簡文。本次讀簡形成了一些新的認識，試述如下。本札記由洪帥、張凌雁執筆。

一

故效效效      Ⅱ90DXT0113④：95

按：本簡下、右端殘斷，質地紅柳，字體工整，根據行文特點，整體簡所記文字為習字所書。以簡牘整理體例，應標註“習字簡”三字較妥。

二

八月餘轡七匹       Ⅱ90DXT0113④：98

按：本簡內容為某年八月關於“轡”的校簿。轡，指套在騾馬等頭上的籠頭，用來繫韁繩，有的並掛嚼子。《莊子·馬蹄》：“夫加之以衡扼，齊之以月題，而馬知介倪、闉扼、鷙曼、詭銜、竊轡。故馬之知而態至盜者，伯樂之罪也。” 成玄英疏：“詭銜，吐出其勒；竊轡，盜脫籠頭。”又指駕馭馬的韁繩。《詩‧邶風‧簡兮》：“有力如虎，執轡如組。” 朱熹集傳：“轡，今之韁也。” 關於“轡”的字形，本簡寫為，由於本簡劈裂，字跡漫漶，導致字形難以辨識。《懸泉漢簡》中，“轡”字常寫為、（Ⅰ90DXT0309③：234），下方口部與車部黏連。本簡“轡”字右上方糸部較清晰，下方的似與下方的一致。諦視圖版，“轡”或寫為“”，例如 （Ⅱ90DXT0114②：233）、（Ⅰ90DXT0110①：82）、（Ⅰ90DXT0110①：14）。《字彙補·心部》：“，與轡同。見漢碑”。^[2]

“轡”通常與量詞“匹”同時出現，在《懸泉漢簡》中屢見不鮮，例如：

失亡革把轡一匹直六百當負時嗇夫郭定佐趙欣希音主     Ⅱ90DXT0114②：233^[1]  

主被具王賢卿御榮勝之皆證知之又十二月中御榮

具青韋轡一匹付嗇夫忠到正月中縣泉     Ⅱ90DXT0114③：512^[1]  

匹，量詞，《漢語大詞典》有三種解釋：①馬驢騾及其它動物的計量單位。《書·文侯之命》：“用賚爾秬鬯一卣，彤弓一，彤矢百，廬弓一，廬矢百，馬四匹。”②布帛等織物長度的計量單位。古代四丈為一匹，今則五十尺、一百尺不等。《史記·劉敬叔孫通列傳》：“迺賜叔孫通帛二十匹，衣一襲，拜為博士。”③其它事物長度的計量單位。北魏酈道元《水經注·清水》：“天門山石自空，狀若門焉，廣三丈，高兩匹，深丈餘，更無所出，世謂之天門也。”《懸泉漢簡》中有不少織物名稱與量詞“匹”搭配出現的情況，例如：

 帛六匹穬麥六十三石六斗      Ⅱ90DXT0114③：147^[1]  

東郡武陽利功里王勃貰賣練緯一匹直三百五十范      Ⅱ90DXT0114③：431^[1]

□□□□□

白素二匹=七百直千四     Ⅱ90DXT0114S：23^[1]

明絣一匹直二百七十   （削衣）      Ⅱ90DXT0114S：235^[1]

根據簡文內容及“轡”與量詞“匹”的搭配情況，可知“轡”應為馬龍頭，以織物製成，用來繫韁繩。《漢語大詞典》未及“匹”可稱量鞍轡的用法，此處可補充詞典的不足。

三夏陽畸里田安漢嗇夫宗         Ⅱ90DXT0113④：99AB按：夏陽，戰國時魏邑名。故址在今陝西韓城南。其城為魏文侯(西元前446年至西元前397年)所築，原名少梁。後其地入秦，秦惠文王十一年(西元前327年)改名夏陽，並置縣，至西魏始廢。^[3]《肩水金關漢簡》中見“夏陽里”“畸里”，前者隸屬京兆尹，常安縣；^[4]後者隸屬潁川郡，陽翟縣。^[5]在討論本簡的過程中，蔡章麗同學認為“畸”應隷定為“畤”。對比本簡“畸”字與史語所藏居延漢簡資料庫收錄的“畤”字圖版，可以發現二者的相似之處。“畸”字寫作，“畤”字寫作。二者的區別在於“畸”的聲符“奇”與“畤”的聲符“寺”寫法的不同。前者可以明顯地識別出構件“大（六）”“可”，後者上方構件“土”清晰可見。通過對比漢簡中“奇”“寺”的字形，也能夠印證上述說法。字形對比見下表：

奇	寺
居延漢簡230.005	居延漢簡180.026
居延漢簡260.002	Ⅱ90DXT0111②:15
Ⅰ90DXT0111②:24	Ⅰ90DXT0114①:43

四賊殺人甚毋狀隴西           Ⅱ90DXT0113④：102按：該簡記錄了通緝令的內容，其中“甚毋狀”是文書習用語。張凌雁分別解釋“甚毋狀”三字，認為“甚”是副詞“的確”；“毋”是副詞“莫；不可”，表示禁止；“狀”為動詞，即“陳述或描摹”，猜測“甚毋狀”的意思為“的確不可（用語言）來描述”。洪帥教授指出，“毋”通“無”，“甚毋狀”極其無善狀可言之意，是一種很嚴厲的措辭，極言罪行的殘忍。“毋”通“無”多見於傳世文獻，《墨子·非命上》：“言而毋儀，譬如運鈞之上而立朝夕者也。”^[6]《史記·秦始皇本紀》：“剛毅戾深，事皆決於法，刻削毋仁恩和義，然後合五德之數。”^[7]《史記·刺客列傳》：“今行而毋信，則秦未可親也。”^[8]此外，“毋”通“無”在西北漢簡中是常例：建始元年二月乙未朔癸丑督郵史光告效穀往者廏器物不齊或少相幐甚不可亭塢㮢多古不任用今移式書到亟作治務令釭堅壯事齊壹毋出三月十日畢成以書言光循行課毋狀者必親      Ⅰ90DXT0110①：91^[9]   縣泉廏嗇夫尊叩頭死=罪=職事毋狀罪當死叩頭死罪死罪迺辛巳美陽男子昭游君         Ⅰ90DXT0110②：29^[9]□□逋亡物故為解甚毋狀□相付受月日逋亡不□      Ⅰ90DXT0112②：57^[9] 告澤上奴使治舍期今日就        至今不就甚毋狀趣作治會旦必成今遣關車二兩記到予  ·自今得記乃予茭     Ⅰ90DXT0210①：22^[10]   □詣府       一玉門長印詣府板檄一毋章詣府 ·元始五年五月壬午昏時縣泉置佐忠受  長史夫子  陽檄二毋章一詣敦煌一詣效穀      Ⅱ90DXT0113④：93^[1] 五
延壽受平望譯騎賀到大晨付萬年譯騎    Ⅱ90DXT0113④：104按：本簡上殘，質地紅柳，為傳文書，記錄了郵件在平望驛騎賀、驛騎延壽和萬年驛騎之間的傳遞過程。其中，“大晨”一詞，《漢語大詞典》對其的解釋為“天大亮時”。《素問·標本病傳論》：“三日不已死，東大晨，夏晏晡。”王冰註：“大晨，謂寅后九刻大明之時也。”^[11]《黃帝內經大詞典》：“‘大’為‘旦’之音轉，即‘旦晨’，早晨。”^[12]以上解釋都強調了“已經天亮”。在《懸泉漢簡》中，有一枚記錄“三十二時稱”的木牘，共劃分為16個時段，具體名稱如下：十月十二月：   （第一欄）平旦日出、二干至蚤食、食時至食坐、日未中至日中、日失至蚤餔    （第二欄）餔時到餔坐、下餔至夕時、日未入至日入、昏時至定昏、夜食至人定 （第三欄）幾少半至夜少半、夜過少半至夜幾半、夜半至過半、夜大半至大晨、雞前鳴至中鳴、後鳴至幾旦  （第四欄） V92DXT1222②:19^[13]首先，由“大晨”在簡文的位置來看，其位於“雞前鳴”之前，由常識可知，此時還未天亮。其次，在秦漢時期的西北地區，實行十六時製，“大晨”位於十六時製中的“寅”時，即凌晨三點到五點之間，此時應為黑夜，不可能是《漢語大詞典》中解釋的“天大亮時”。“大晨”與《漢語大詞典》收錄義項不同，可據此增補義項。

參考文獻

[1] 甘肅簡牘博物館等編：《懸泉漢簡（叁）》，中西書局，2023年。

[2] 漢語大字典編輯委員會編：《漢語大字典》（第二版），四川辭書出版社，崇文書局，2010年。

[3] 牟應杭編：古地名攬勝，河南科學技術出版社，1983年。

[4] 黃浩波：《肩水金關漢簡（伍）》所見郡國縣邑鄉里表，簡帛網，2016年9月7日。

[5] 田炳炳：《肩水金關漢簡（叁）》所見縣名與里名，簡帛網，2014年7月22日。

[6] 方勇譯註：墨子，中華書局，2015年，第286頁。

[7] [漢]司馬遷撰，[宋]裴駰集解：史記，中華書局，1963年，第238頁。

[8] [漢]司馬遷撰，[宋]裴駰集解：史記，中華書局，1963年，第2532頁。

[9] 甘肅簡牘博物館等編：《懸泉漢簡（壹）》，中西書局，2019年。

[10] 甘肅簡牘博物館等編：《懸泉漢簡（貳）》，中西書局，2020年。

[11] 王慶其，陳曉主編：實用內經詞句辭典（修訂版），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17年。

[12] 周海平等編：黃帝內經大詞典，中醫古籍出版社，2008年。

[13] 郝樹聲、張德芳：懸泉漢簡研究，甘肅文化出版社，2009年，第6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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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邓宇凌

审核：杨忠霞

来源：原发武汉大学简帛网2023年10月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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