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阵仗 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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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门晚报见报版面
车马坑，古代高等级墓葬专用于埋陪葬用马车的坑。
像西安秦始皇陵兵马俑陪葬坑，被称为“世界第八大奇迹”，看过里面陶制兵马俑的人无一不为之震惊。
又如荆州熊家冢楚墓车马坑，规模之宏大堪与秦始皇陵兵马俑相比肩，尤其是坑内的真车、真马让人震撼……
而2019年，荆门市博物馆在沙洋纪山林场遗址发掘的车马坑，也惊艳了现场考古人员和文物专家——
“取走填土看到椁盖板，我们都还以为这是一个墓葬或陪葬的器物坑。孰料，打开四层盖板，抽出坑里的水，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精美的漆木器——木俑、马、车等。”
谈到沙洋林场遗址车马坑打开时的情景，市博物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黄文进说：“当时，连专家们都觉得震撼！因为四层椁盖板的形制，在湖北地区尚属首次发现，而如此恢弘且保存良好的漆木车马阵在全国范围内也极为罕见。”
坑内的器物
荆门市沙洋县纪山镇，是楚文化的发祥地，文化底蕴深厚，境内古墓甚多，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林场遗址位于纪山镇金牛村十一组，距镇区约1公里。
这里是一处南北向岗地，当地人称“唐儿岗”，南北长约3000米，东西宽500—600米。岗地上种植着松木、香樟、玉兰等苗圃，其间夹杂少许农田。
岗地周边地势低洼，东部为面积较大且相连成片的荷塘，南部为人工修筑的二干渠，北部与西部亦各有沟渠与水塘。
林场遗址中心有个金牛冢，其封土底边直径为70米，残高10米，保存较好。2000年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勘探表明，该冢为一座大型“中”字形竖穴木椁墓，东西总长约118米。
“林场遗址中间有一条乡村公路穿过，一段路紧挨着金牛冢。”黄文进介绍。公路原是上世纪60年代修建的土路，2019年上半年，纪山镇实施村村通工程，对公路进行扩建硬化。
2019年9月，文物保护人员在对文物保护单位进行巡查时，发现了林场遗址，担心公路下有文物被破坏，于是将情况上报荆门市博物馆。博物馆随即派出考古人员进行了文物勘探。
“不久，在距金牛冢西北部约10米处的通村公路下，发现一座长方形竖穴土坑墓，开口也遭到一定程度的破坏。”黄文进说。
考古人员进一步勘探发现，坑内填土上半部为黄灰色花土，下半部为青灰色土，含水量大，粘性强，在深约2米处见楠木椁板，钻探至深约5米处见生土。
为了文物安全，市博物馆当即向上级有关部门汇报，申请对遗迹进行抢救性发掘。2019年10月21日，申请获上级批准。10月22日，由湖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和荆门市博物馆组成的联合考古队正式启动项目的发掘。
在砸掉公路表面的水泥层后，按照田野考古工作规程，实施考古发掘。
“表层土非常浅，只挖了十几厘米就看到了坑的开口。”黄文进回忆。坑为南北向，开口南北长17.5米，东西宽4.98米，南端正中有通道，长4.72米，宽2.62米，平面呈梯形，南部略窄，残存8级台阶。
顺着坑壁，考古人员一层一层将坑内填土取出。在距开口深约2米处，发现保存较好的椁板。
令考古人员好奇的是，盖板竟有4层。“第一层盖板有30块方木。自南向北，分别铺设东西向盖板11块、南北向盖板5块、东西向盖板2块、南北向盖板5块、东西向盖板2块、南北向盖板5块。”黄文进说，“之后揭盖板时才发现，只有第一层是横竖错铺，第二、三、四层均为平铺，虽然方木宽度不一，但排列整齐很有规律。”
车马坑
2019年12月9日，省市文物主管部门领导和专家都赶到了发掘现场。
“当时所有人都还以为这是一个墓葬或是陪葬的器物坑。迫不及待的考古人员用内窥镜通过盖板空隙伸入坑内，想先一睹内况，但未如愿，只看到了坑里的清水。”
在领导和专家的指导下，考古工作组对揭盖板和清理工作方案进行细化，随即开始揭盖板。
“盖板都是原木制成的一个个方木，长270厘米左右、厚12厘米左右、宽30—60厘米不等。”黄文进满怀敬佩地说，“不知工具缺乏的当年，工匠是如何加工的？”
因为方木湿重，现场只能用吊车转移。第一层30块，第二、三层各25块，第四层23块，前后花费了10多天才全部转移完。
“转移第四层盖板前，我们清理表面的泥土发现，每块盖板顶面中部偏北处皆有刻划文字，自北向南顺次为‘上一’至‘上廿三’，为盖板编号。”现场经专家判定，这是西汉文字，由此断定墓坑应属西汉时期。
揭开盖板，坑里全是清水，又搬来两台水泵排水。当水浅后，一些漆木马头、木俑露出。
“这是个车马坑！”盼了两个月的谜底终于揭开，现场考古人员非常惊喜。
进入寒冬，虽然没逢上雨雪，气温却非常低。但考古人员个个心里火热，身着薄衣套上工作服就上阵。
担心伤着器物，大家都是趴在跳板上，用手把坑内的淤泥捧上来。“淤泥清理完，一坑精美的漆木车、马、俑等明器，震撼了现场所有人，因为大家都是第一次见到这场面。”黄文进说。
2019年12月22日，经过精心准备，绘图、拍照等资料记录工作后，器物清理工作正式开始。
“在随后的一周里，每天工作10多个小时，大家几乎是一吃完饭就开始干活，都想快点把器物清干净。”黄文进说，考古人员轮班作业，小心提取器物、精心进行保护处理、及时打包运送，并对淤泥进行淘洗，确保每一件器物不损伤不遗漏。
淤泥淘洗
2020年1月5日，林场遗址车马坑清理工作全部结束，随后进入室内整理。
在文物保护专家指导下，考古工作人员对漆木件进行技术处理，对残断缺损的漆木马、木俑拣选拼对，对器物进行拍照、统计、绘图等。
整理器物
据整理统计，车马坑共出土漆木车15辆，部分为彩绘车；漆木马90匹，通身髹漆呈枣红、黑褐、酱褐、灰白等色，做工精致；木俑35件，彩陶骑马俑30件；还有少量竹简、木牍和大量俑、马匹、车辆上的细小饰品、兵器、车马器等。
“经过室内整理和三维扫描建模，发现车马阵里，都是4马拉一车，车有5种类型；三辆车排前列，车身鎏金彩绘，非常豪华，应是主人坐的；且三车前面和两旁有骑马的护卫，后面紧跟12辆车，可能是随从车和行礼车。”黄文进向记者展示后期整理出的图片和模拟车马阵。
在古代，乘车制度有严格的等级划分，有“天子驾六，诸侯卿同驾四，大夫驾三，士驾一”之说。
林场遗址车马坑出土的恢弘车马阵及相关器物，显示出较高的规格，可类比山东淄博西汉齐王墓及江苏盱眙江都王刘非墓。
此外，考古人员勘探时还发现，金牛冢四周有夯土筑成的陵园垣墙、建筑遗址、墓葬、附葬坑等布局特点。
种种迹象表明，这里可能是一座西汉早期的诸侯王陵园奉邑。至于陵园垣墙内的主人是谁？因为大部分遗迹还没有发掘，不得而知。
随着今后有针对性地考古发掘，届时在荆门也许会揭开一个千年的西汉诸侯王之谜。
黄文进，1968年出生，荆门市博物馆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文博研究馆员，湖北省文物保护项目专家库成员，荆门市第二批“荆门名家”。
曾先后参加了包山大冢、左冢楚墓、明梁庄王墓、明郢靖王墓、严仓墓葬和城河新石器时代遗址王家塝墓地等项目的考古发掘，先后主持了黄付庙楚墓、新宏墓群、荆荆高铁、响岭岗墓地和林场遗址车马坑等大中型项目的考古勘探与发掘；出版了专著《荆门新宏与余湾楚墓》《荆门左冢楚墓》考古发掘报告；在国家级核心期刊《考古》《江汉考古》等刊物上先后发表专业文章20余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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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王蓉
审核：杨忠霞
来源：“商周考古”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