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妮莎·布莱(Vanessa Bly)花了一天的时间，在芝加哥东南部一处住宅门外观察一条含铅供水管道的更换过程，她清醒地认识到这座城市在解决全美最为紧迫的环境问题方面的迟缓态度。“现场有这么机械，有那么多人进进出出，只是为了这一座房子，”她说，“全天人们都无法开车通过这个街区。”布莱是社区组织Bridges//Puentes Justice Collective of the Southeast的联合创始人。她想知道，既然有这么大的干扰和投入，市政当局为什么不也为这个街区的其他住宅更换管道。首先，让工人到现场施工也是一项繁琐的工作。为了证明自己符合芝加哥为低收入家庭提供免费含铅管道更换计划的资格，房主们经历了“繁琐复杂”的文书工作，包括提交过去的水电费账单和他们孙辈的学校成绩单。“我从来没见过其他人像他们一样经历了这么长时间的过程，”布莱说，“大多数人已经放弃了。”芝加哥估计拥有40万条含铅管道，是美国所有城市中最多的。虽然芝加哥这个问题的规模让他城市望尘莫及，但是该市在拆除已知有毒管道方面所面临的阻碍，反映了美国实现自来水无铅化所面临更广泛的资金和后勤难题。在全美范围内，估计仍有900万条含铅管道埋在地下。在密歇根州弗林特市“铅水危机”爆发十年后，美国环境保护局(Environmental Protection Agency)正在努力确定新法规，要求大多数城市和公共供水系统在2027年开始的十年内拆除所有含铅管道，年度拆除比例为总管道数的10%。但这个目标看似过高，甚至有些不切实际。包括芝加哥在内的大多数城市仍在挨家挨户地寻找所有的含铅管道，以赶在10月份的最后期限之前向联邦监管机构提供一份初步清单。几十年来，由于记录保存不善，加上公众对这个问题缺乏认识，许多城市可能会提交不完整的数据。工人们在芝加哥挖掘沟渠来更换含铅管道。摄影：Vanessa Bly for NRDC依照即将实施的规定中的一项条款，芝加哥可能有50年的时间来完成更换工作，这一拟议的延期引发了全国和地方倡导者的强烈抗议。“我们的负担最重，却要等待最长的时间？这不公平，”布莱说，“铅已经在我们的血液中流淌了好几代人，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健康专家表示，无论铅含量多少都不安全，接触铅可能会导致严重的健康问题，尤其是对儿童的大脑发育有害。据《美国医学会杂志·小儿科》 (JAMA Pediatrics)最近的一项研究报告显示，芝加哥六岁以下儿童中估计有三分之二接触过铅污染的饮用水。许多管道都集中在低收入、黑人和棕色人种占多数的社区，比如东南部，那里的住宅平均房龄超过100年。大多数房屋都建于1986年之前，而同年美国禁止安装含铅管道后，芝加哥才不再要求用铅生产住宅供水管道，其他城市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逐步淘汰这种重金属。尽管美国环境保护局要求全国更换含铅管道，但批评者认为该机构承担的费用不足。《两党基础设施法》投资了150亿美元，用于拨款和低息贷款。拜登早些时候提出的提案将投资450亿美元。美国用水工程协会(American Water Works Association)预计，在全国更换管道的费用将超过900亿美元。仅在芝加哥，当地官员估计拆除费用就可能高达120亿美元。环境保护局也没有要求地方政府承担这笔费用。芝加哥的房主如果想更换房屋的含铅管道，就必须自己掏钱，不过很多人都负担不起这笔费用。芝加哥平均每条管道的拆除费用超过2万美元，达到全美最高水平，大约是美国环境保护局估算成本的四倍。“管道一部分是城市的责任，一部分是房主的责任，这种观念确实阻碍并延缓了彻底更换管道的进程，”非营利组织Elevate首席执行官安妮·埃文斯(Anne Evens)说，这个组织致力于推动公平获得负担得起的清洁水资源。成本高昂是各种阻碍造成的结果：在全州劳动力短缺的情况下，雇佣一名有执照的管道工人成本已经很高，仅许可证一项就可能使每户家庭的费用增加最多5000美元左右。芝加哥的人口密度也意味着，更换一条管道可能会牵涉到其他管道从而导致成本飙升。由于交通部门要求，如果出现一个以上的坑洞，整条街道都要重新铺设，因此道路维修成本也会飙升。芝加哥水务专员兰迪·康纳(Randy Conner)表示，他的团队正准备实施一系列改革，以削减成本并增加数量。据市政府官员称，芝加哥市已经将每年更换含铅管道的数量从2021年的66条增加到2023年的4147条。此前，该市一直专注于清除含铅涂料，而含铅涂料历来是导致铅中毒的最常见原因。康纳表示，他正在与交通部门商讨放宽对人行道重建和“无开挖施工”的限制，这种不用开挖的施工方法已经在其他城市使用，可以使管道更换更快捷、更便宜。更换一条含铅管道需要动用大量资源。摄影：Vanessa Bly for NRDC去年，芝加哥市长布兰登·约翰逊(Brandon Johnson)重新聘请已经退休的康纳来解决含铅管道危机，康纳也计划加强补贴房主费用的项目，她表示：“现在，这个公平计划只是冰山一角。”芝加哥市只在有限的情况下提供免费更换服务，比如水管破裂或供水管道泄漏。对于收入低于该地区收入中位数80%的家庭（相当于一个四口之家收入为89700美元），芝加哥也将承担其费用，但布莱表示，在她所在的社区，许多家庭的收入刚刚超过这一门槛。如果他们有资格享受免费更换服务，所需的大量文书工作也会让他们望而却步。房主还可以申请免除许可证费用，但剩余的费用仍然很高，以至于很多人选择使用滤水器或购买瓶装水。这座城市需要更多的资金投入。伊利诺伊州环境保护局规定，每个社区供水系统更换含铅管道的可免除贷款上限为280万美元，这对于一个拥有260万人口的城市来说并不宽裕。最近，芝加哥从联邦政府获得了3.36亿美元的贷款，足以更换多达3万条管道，作为供水管道维修的部分计划。虽然还有其他的州政府和联邦政府拨款，但许多拨款都有规定，禁止城市将资金用于私人用途的更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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