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春天,当我再次倾听葛溪之声时,时光的隧道已经匆匆穿越27个年头了。这次,我是特意驱车经过母校——浙江省平阳师范学校,想探望一下平师旧址。当我停车驻足,看到母校当年熟悉的台阶,熟悉的后山,熟悉的葛溪流水,许多学子往事在记忆的脑海中纷沓而来。这一切,仿佛都在弹指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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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平师位于昆阳镇平瑞公路旁,于东门山麓依山而建。登上台阶,拾级数步,便见左右各一食堂,继续登爬几十步,就到一操场。其东为三层教学楼,教学楼中间有一座图书楼;其西乃两幢四层之男女宿舍楼,宿舍楼后是琴房和教工宿舍。
老平师乃仙坛寺改建而成,顺着仙坛寺西边的台阶一直往上爬,即到平师最高处---篮球场。而今,目光所及,昔日的建筑物已经面目全非,依稀只剩下些许校址痕迹:台阶、部分城墙、后山亭子和葛溪竹林。当年依山而建的教学楼和宿舍都不见踪迹了,取而代之的是改建成一个健身锻炼场和红色驿站。但站在此处,脑海里会很深刻很自然地浮现出当年那些教学楼、宿舍、图书楼、篮球场、后山琴房的样子。似乎还可以听到教室里传来阵阵的琅琅读书声,球场上飞扬着高亢激昂的比赛呐喊声,琴房里飘出动听悦耳的钢琴弹奏声,后山葛溪响起清脆的潺潺流水声……三年学生仔的母校学习和生活,如片片落叶收藏于心田。
1991年秋,我还是一个稚气十足的少年,揣着一身梦想,独自背起行囊,来到这座陌生的城镇学校开始学子生活。那个年代,对于一个偏远乡下的农村孩子而言,能够就读师范学校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当我在众多亲朋好友羡慕的眼光下踏入平师那一刻起,心情是多么的激动和开心,对未来生活、职业充满着期待和信心,完全有一种“少年不知愁滋味”的感觉。
初入平师第一年,感觉很多事情懵懵懂,所幸的是把我安排在同乡的宿舍里,于是有了共同的语言交流;更幸运的是我们十二位室友性格基本差不多,喜欢安静,热爱学习。经过一段时间磨合相处,彼此相互慢慢了解对方,发现室友们都是高才生。有的绘画书法特别擅长,有的文学写作特别出众、有的器乐弹奏特别拿手,有的口才辩论特别厉害……唯一感觉就是自己啥也不突出,心里不免有些落差。
随着时间推移,我慢慢地融入学校、融入班级,一晃就是一个学年,身边经历和耳闻目睹的事情也渐渐多了。于是有了上下铺室友、绕城晨练、食堂排队等饭、老阿婆粉干店等一连串有趣的故事发生。
说起上下铺室友的事,还真是一大坨,最有趣的事是一年后,我们每个人身上都有了绰号,什么“洋葱、“阿猫”、“阿巧”、“老海”、“阿饼”……五花八门,见面干脆就直呼外号了。其中“洋葱”室友绘画技术特别好,尤其是石膏像素描,临摹或写生总是栩栩如生。在平师,美术作业最让我们头疼担心,对于我这个毫无绘画功底的乡下仔和另外几个基础较差的室友来说,每次轮到交作业总是忧心忡忡、一筹莫展,况且班主任朱老师就是我们91(2)班的美术老师,对美术作业要求甚严,因此我们不敢懈怠。于是每次上交作业前都来请“洋葱”室友帮忙修改。他拿起3B铅笔“刷刷”几笔,就把我们美术作业搞定了,而且各具特色,其技巧真是神乎其神。久而久之,大家跟他一起凑乎学习,居然也懂得不少绘画技巧和知识,什么“透视关系”、“明暗关系”、“形体比例”等都有逐步了解。有了一年级的素描功底,到了二年级学色彩基本上都能独立完成,再也不用担心交作业了。
在平师学习,最不情愿做的事就是绕昆阳城晨跑和沿葛溪登山早锻炼。早上六点钟广播一响,就得全寝室总动员。我们206的寝室长“阿巧”立即吹起哨子,把大家从睡眼惺忪的酣梦中突然催醒。特别是冬天,平师倚山而建特别冷,大家只好硬着头皮恋恋不舍从被窝里哆哆嗦嗦爬起来。这个时候寝室里就像开了锅一样热闹:起床吱呀吱呀声、脸盆打水哗哗声、洗漱啪啪声,寝室长“起床、起床“催促声……各种声音交织一起,就像演奏一曲清晨交响乐。有时候晨跑时间实在来不及了,就用湿毛巾在脸上随意抹几把就急忙跑出室外操场集合去了。在这样吵闹和紧迫的状况下,唯独能静心酣睡的就是”阿猫“同学。说起这外号,还真有来历。他是一个地道的夜里不睡觉早上睡懒觉的典范。每天夜深人静寝室熄灯之后,他经常打着手电筒躲在被窝里看小说或写文章。有时候我们深夜醒来起床解手,还发现他亮着手电筒呢,因而被室友取了“阿猫”的绰号。因为迟睡,他每次晨练总是迟到。在一年级的晨炼我们还算是中规中矩的,即使像“阿猫”同学经常起不了床,寝室长“阿巧”还是逼着他起床,因为每次晨练都有签到登记,没参加的要扣取全寝室分数。到了二年级,慢慢有了门路,可以叫人代签。206的寝室长“阿巧”是个交际广泛、“手眼灵活”的家伙,他跟学生会成员都有交际,因而都能把我们寝室没参加早锻炼的室友摆平,特别是“猫同学”,躲过一次又一次的晨签“灾难”。
不过猫同学在我们寝室里还真算是一个大才子,书法、乐器、文学写作样样精通,尤其是他弹得一手好吉他。一天紧张忙碌的学习之后,唯一能放松的事就是晚自习结束回寝室,大家围着“阿猫”弹奏一曲王杰的《英雄泪》,拿着书本当话筒,脸盆、茶杯当打击乐器,“阿猫”的音色最动听深情,“洋葱”的嗓门最高,其余室友都是男中音,大家随着节奏一起扯开喉咙清唱:“云里去,风里来,带着一身的尘埃……”,那种场景特别带劲热闹,那种感觉特别惬意快乐。
在平师,最期盼的事情就是去食堂吃饭。那个年代的我们,不知道是年轻还是平师台阶太多经常登爬之故,上午功课还没上完就感觉饥饿难耐了。刚一下课,大家就迫不及待往山脚下两个食堂蜂拥跑去。手里攥紧菜票,从山脚下往台阶上排着长长队伍在等候开饭,那个场面别提多热闹了。虽然等过来的是“白菜土豆丝”、“猪蹄烧黄豆”、“洋葱炒鸡蛋”极其普通的菜类,却津津有味吃了满满一饭盒。当午后放学吃了晚饭到晚自习回寝室,又免不了饥肠辘辘了,平时不得在床头搁放一些干粮,以备“饥荒”之用。那时候,学校给每个学员18元的月生活费补助来购买菜票,对于我这个经常自带大米的贫困乡下娃,居然都能安稳渡过每一个月。在平师,最流行的一句口头禅就是:“师范,吃饭”。也许学校一天学习节奏太快,加上我们年轻消化好,老是惦记着吃饭这事。最难忘的是临近毕业前夕,有一次我们几个室友偷溜出校外,去平瑞公路旁的老阿婆店吃炒粉干。老阿婆的炒粉干手艺特别绝,色香味俱全,至今回想起来,舌尖似乎还有余味。那次聚餐,我们第一次破戒喝酒了。
三年平师学涯之事,几天几夜也唠嗑不完,诸如葛溪听泉、方老师查夜,寝室练气功、后山复习功课、周末夜逛录像厅、琴房偷窥高年级谈恋爱、野外秋游采风、还有学校书法、文艺及各种球类赛事……件件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一纸文凭到来,转眼毕业;徐徐骊歌声中,各奔西东,三载同窗共读,从此宣告结束,母校的故事也划上了圆满句号。而我,自94年秋离开母校,依然回归故里,扎根乡野,与教育结下不解之缘。一张嘴,一支笔,守护三尺讲台,情系杏坛,一晃将近三十载。
有幸在91(2)班,让我结识了许多同窗室友;有幸在葛溪,留下许多难以忘怀的故事;有幸在平师,遇到许多恩师的教诲,更坚定了我日后成为“绿叶泥土园丁匠”的决心。
虽然现在老平师校址重迁了,但葛溪水澈依旧,流水淙淙;同窗故事依存,温情款款。满载一车故事,重温心头,慢慢回忆。
黄来欢
苍南人,从事教育,热爱生活,喜欢写作和阅读。有教育随笔、生活散记等记录于美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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