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科大 | 欧阳兵: 从科学家到长途卡车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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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7 期

编辑：张红818，陈颍8714

【编者按】

上一期刊出78级校友欧阳兵博士的《我的卡车之路—在 Manderley》的快乐日子之后，很多读者想知道是什么促使作者在职业生涯中做出这样大跨度的转换，为此欧阳兵在北美大地奔驰的空隙中间专门为大家再撰一文。

本期文章是欧阳兵系列的第三篇，作者回顾自己从一名科学家到长途卡车司机的职业角色大转变的心路历程。从儿时梦想当一名战斗机飞行员，到参军不成下乡插队梦想破灭，再到科学的春天来临考入中国科大，成为大气物理科学家，然后又转行成为驰骋在北美高速公路上的十八轮大卡车司机，欧阳兵对梦想的执着追求令人感叹、敬佩。

本文曾于2020年7月发表于《瀚海数据说》公众号（《瀚海星语》前身）。

《人文科大》希望我提供一篇讲述自己从一个科学家到长途卡车司机的职业角色大转变的经历。这也是很多人经常问我的问题。为简要回答对方的好奇提问，我通常会说：“科学家这个职业我已经干够了，我现在是在追寻自己曾经的梦想。”这种回答当然不会令人满意。问题又会接踵而来：“科学家难道不是你原来的梦想吗？如果不是，你当年干嘛上科大？” 在一般的社会认同层面上，当人们知道我在1978年是以插队知青的身份，从古长城脚下一个偏僻的山村里，以北京市知青考生总分第二名，平谷县考生第一名的成绩直接考进威震华夏的中国科技大学时，没人觉得不可思议，好像一个励志故事就应该是这样。而我从科学家转行到卡车司机这个事实则很难被人理解。

我们都拥有过天真烂漫充满幻想的童年；享受过阳光灿烂富于梦想的少年；经历过朝气蓬勃憧憬理想的青年。那些曾经伴随着我们的种种幻想，梦想和理想就像一个个五光十色的气球，给我们带来了多少快乐和幸福的记忆！遗憾的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和学识阅历的丰富，这些气球却从我们手中一个个地随风而去。以我自己为例：遨游太空的宇航员，乘风破浪的远洋船员，反特战线上的英勇公安，观测星空的天文学家，跋山涉水的地理摄影师，日行千里的雷锋叔叔……… 还可以列出很多很多，他们都是我梦想的一部分。

十一岁时,我随父母从河南五七干校去广西外婆家过年，在舅舅的小书柜里发现了很多苏联小说，其中最令我爱不释手的就是中国青年出版社五十年代翻译出版的，由苏联卫国战争时期最伟大的战斗机飞行员伊凡-阔日杜布自己撰写的《阔日杜布的故事》。作者在书中回忆了自己从一个普通的乌克兰农民的儿子，通过怎样的不懈努力，成长为苏联空军优秀飞行员，并最终以击落六十二架敌机的辉煌战绩，被公认为二战时期最具传奇色彩的空中英雄。从此这本书就成为我的“圣经”（至今依然放在我的床头），激励我立志做中国的阔日杜布，指引我从各方面朝这个人生目标尽最大的努力。我的中学时代就是在阔日杜布的英雄故事鼓舞下度过的。

苏联卫国战争时期最伟大的战斗机飞行员伊凡-阔日杜布和他撰写的《阔日杜布的故事》

那时我是《航空知识》的忠实读者，每月二日，我会急匆匆地骑车到王府井附近的八面槽邮局，把最新一期杂志买到手。我还给编辑部写过一封信，询问应该怎样锻炼身体才能当飞行员？很快，随后几期《航空知识》连载了署名吴孝感的文章“有什么样的身体能够当飞行员”。我别提多兴奋了，立刻悄悄制定了新的德智体个人奋斗计划（在当时的大环境里只能如此）。德育方面没有问题，因为我喜欢画画和读报，从小学起就是老资格的宣传委员了。学习方面自不待言，那时我一直是全年级学习标兵之一，而且还是东城区中小学外语学习标兵。体育方面按时锻炼：除了冬天滑冰和夏天游泳外，清晨必须绕景山公园外墙长跑一圈；下午放学后在学校练习单双杠；黄昏时站在楼顶盯着一群群飞往景山的乌鸦练视力；晚上临睡前还要在院里来几个六十米短跑，再翻几下单杠，做一套哑铃操。

左：10岁时模仿军人的装束照。原照是黑白的，邻家女孩给上的军绿色并加上帽徽领章，这是少年时代最得意的照片。后来，这个邻家小女孩成为我的爱人。
右：高中时和几个同学暑假去农村搞社会调查时照片，可以看到当时锻炼效果。

唉———（一声叹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高中毕业前夕，东城区人武部在景山学校开始了征兵宣传工作。虽然那年只招陆军和海军，我也积极地报名，并顺利通过了体检。就在我满心欢喜地遐想着是当雷锋叔叔还是当钢铁战士麦贤得时，一个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由于我们家有海外关系，政审这一关没有通过。虽然学校领导竭力向招兵负责人推荐我，可在那个政治挂帅，唯出身论的荒诞年代，这就是我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理想，必须接受的命运。

中学毕业后，我和千千万万的城市知识青年一样，被分配到贫困落后的农村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那时的人既没有幻想，也没有梦想，更不可能有属于自己的真实理想。一切个人意志都必须在集体主义乃至更宏大的框架里才有存在的意义。我早已心灰意冷，把对英雄阔日杜布的崇拜和效仿深深地埋进了心底。

一个初秋的黄昏，我与生产队的几个社员和知青拖着疲惫的身体收工回村，沿着山谷里的羊肠小道向几里外的村庄走着。忽然间（也许是一种感应），我不经意地抬起头，透过茂密的树冠，发现湛蓝色的天空里，一架飞得极高的喷气式战斗机正从我们头顶上空悄无声息地快速飞过，长长的白色尾迹在夕阳映照下犹如一把金光闪闪的利剑。我激动地大声叫起来，招呼大家赶快看。可他们只是茫然地朝天上望了一眼，又低下头急匆匆赶路去了。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越发黯淡冷漠的山谷里，眼睛和内心都在拼命地追寻着那架迅速消失在山峰另一边的飞机。无限的仰望，多年的愿望，曾经的希望，现实的绝望，霎时间全部混合在一起，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真是情何以堪！

1978年，在“科学的春天”终于到来之际，我在高考前填写第一志愿时，真是犹豫再三。我本来特别想去北航，既然上不了天，那就学飞行器设计，怎么也得和飞机沾边才行。但父母表示不同意，他们深知北航历来对学生的政审非常严格，担心我又会因过不了政审关而功败垂成。就这样，我把目光瞄准了中国科技大学，选择了地球和空间科学系。那时在农村看不到任何详细的学科介绍，以为这一定和航空-航天有关。这就是我当年报考科大的历史背景和原因。

大二（1979年）同宿舍同学一起在四牌楼宿舍门口合影。左起：邹勇，马延军，智辉，牟军，欧阳兵，邹捍（照片由同学提供）

在“振兴中华，从现在做起，从我做起”的口号鼓舞下，我和所有科大学子一样，抱定了向科学进军的信念。三年统一基础课后，在大四开始分专业，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大气物理，因为它离我想往的蓝天最近。当然，还有一个“秘而不宣”原因：我仍未彻底放弃飞向蓝天的梦想。我知道美国NASA除了从现役飞行员里选拔宇航员外，也从科学家和工程师里招聘。我希望有一天中国公开选拔第一批宇航员时，我的大气科学家身份应该能够加分。这就是为什么我始终紧紧抓在手里那条长长的细线，细线的另一端唯系着那只飘忽在云端，渐行渐远的彩色气球，它代表着我一生的梦想——战斗机飞行员之梦。

1982年夏，与几位787同学提前一年毕业，考取科学院大气所研究生。与肖剑鸣在北京北海公园合影

787毕业纪念册作者的一页

我不否认梦想总是虚幻的，而生活需要脚踏实地。但是我相信：正是这个始终如一的梦想和追求，使我从青少年时期起养成了自觉学习，坚持锻炼，不畏艰险的好习惯。我可能属于那种喜欢享受过程，而不在意结果的人。在以往二十年的科研工作中，我除了偶尔参与野外考察，基本上日复一日地面对电脑终端，目力所及就是那么几米远，逐渐失去了当初读研究生时的那种忘我的工作激情，自然而然就想去追寻少儿时代的梦想了。当然，加拿大是个既可以做梦，又可以放飞自我，让你实现梦想的好地方，只要你有足够的勇气。工作中偶尔碰到一些华人朋友，羡慕钦佩之余，他们都表露出非常想步我后尘的意愿，问得特别详细。但实际上，这么多年来我在美国加拿大遇见的华人卡车司机真是少之又少，寥若晨星。因为真正能够战胜最初两年的艰难险阻，最终能够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更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要有坚韧不拔的毅力。

“我在Manderley的快乐的日子”是我在2008年初写的。那时刚转行才一年有余，感触颇多，很有一种想把那些新奇的体验记录下来的冲动。当时计划以“我的卡车之路”为总题目，下面再按为什么改行，在卡车驾校的历练，以及上路后的经历等等分成若干副标题去写，结果一动笔就跟着感觉走，没有按部就班地从头开始，而是直接把最想表达的心情和感受先写了出来。这就是“我在Manderley的快乐的日子”的来历。

时间一晃过去整整十二个年头，而我驾驶着十八轮带卧铺的长途牵引式卡车，以平均每天行程八百公里，每年总里程二十万公里的方式，在北美辽阔大地上也已经奔驰十四年了。这期间换了好几个运输公司，走过了近三百万公里路程，经历了无数次风霜雨雪，看过了无尽的山河之美，遭遇过很多匪夷所思的事件，但却没有再动过笔续写我的卡车之路，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今回过头来重读这篇旧文，仍能切身感受到当时那种“痛快”，那种“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的豪情。

我很愿意通过《人文科大》》与科大众师兄师姐学弟学妹们分享我的快乐。如果有读者问我：“你现在还有当初那种感觉和豪情吗？”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他：当然有，而且更加有一种从必然王国走进自由王国的自豪感！如果有人问：“你的科学家背景对现在的职业还有什么用吗？”我会很真诚地告诉他：我始终得益于在科大本科四年里（编者注：当年科大本科是五年，作者因成绩优秀，被推荐提前一年毕业报考研究生）打下的坚实的自然科学基础，得益于在以后的研究生学习和科研实践中获得的全面科学素养。这些都是潜移默化和深入骨髓的。比如：我会把去过的每一个装/卸车地点的公司名称和地址，地理位置，里程，最佳路径，周边路况，场地状况，进出位置，工作时间，等待时间，具体要求和注意事项，离其它港口距离，附近可以停车过夜和休息的地方，甚至连卫生间位置，装卸工态度如何等等，都简明扼要地记录在案并配上示意图，这给我的日常工作带来极大方便。由于每个运输公司的营运业务和固定客户都不同，换一个公司就要从新纪录厚厚一大本。尽管换了好几个公司，这些记录我都完整地保存下来，以备有朝一日能静下心来写些东西时用。

另外，虽然离开了科研领域，但我照样喜欢科技进步的方方面面，尤其把兴趣转向了现代宇宙学。霍金博士的《A Brief History of Time》已成为我的另一本随车携带的“圣经”，该书的中/英语有声版是我在路上经常反复播放的作品；凡网上能找到的有关太空和宇宙探测的最新报道，系列讲座等，我都利用自动语音阅读方式聆听学习。这不仅是我现在的一个业余爱好，也是我对“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一种新的诠释。

最后，顺便告诉大家：2008年开春，我真的又满怀激情地回到了Manderley。但刚干了两周就接到业内颇有名气，专跑美国东海岸地区的LFL公司的电话，接受我为该公司的长途卡车司机。从这以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绵延无尽的高速公路。

我在LFL工作时的座驾，2007年版的Kenworth，手动13速，带上下两层卧铺。那时冰箱刚成为长途卡车的标准配置。每个司机固定一辆车，朝夕相处，感情很深。

  在LFL工作两年后，我又进入规模在魁北克省属于前五名的CAT公司，跑遍了密西西比河以东，包括德克萨斯在内的所有三十多个州。

我在CAT工作时的座驾，日行千里的赤兔马，2008年版的Kenworth。自动档，双层卧铺。全红的车比较好看，经常会有小朋友站在我的车前留影。

  如今我在Sherrington公司已经工作了九年多，座驾从刚开始的经典版Peterbilt（黑色）,到2012年夏换成新版 Freightliner（黑红相间），至2018年秋又换成最新版Peterbilt(白色），我也早已是一个久经风雨，经验丰富的老司机了。

我在Sherrington工作时最初配备的座驾，2007年经典版Peterbilt，10速手动档，一层卧铺。这种车型给人力大无比，凶猛异常的感觉，经常出现在好莱坞大片里。

2012年新换的Freightliner， 13速手动档，双层卧铺，冰箱，微波炉，电视机天线等都是标配。因其黑红白的颜色搭配非常好看，路上很招人喜欢。

我配备了崭新的Freightliner之后不久，就这么巧！2013年有一天在美加边界的加油站，停在我旁边的竟是我当年在LFL公司开的那辆07年的Kenworth！它也跟我朝夕相处了近两年，还没退休呢。

我现在的座驾：2018年版的Peterbilt，自动档，单层卧铺，性能比以前的Freightliner高一个档次。配备了更多先进的功能，开起来更舒适安全。

【作者简介】欧阳兵，生于海南岛，祖籍广东从化，长于北京。1976年从北京景山学校毕业后在北京平谷县熊耳寨乡插队。1978年考入中国科技大学地球和空间科学系大气物理专业获理学学士学位；1985年在中国科学院大气物理所获天气动力学硕士学位；1990年在中科院自然资源综合考察委员会获生态学博士学位。1991-1996 在中科院大气物理所LASG 国家重点实验室工作。1996-2006 先后在美国Connecticut 大学和加拿大McGill 大学工作。

2006年至今，彻底告别科研领域，转而追寻自己儿时的梦想，成为一个奔驰在北美大地上的高速公路牛仔。

以往留言选摘

阿力克狮2222020-07-31 02:34:37

多年前读过一个故事一位美国律师对自己的职业悲观改行做了长途运输卡车司机他说在律所只有做到高级合伙人才能有窗口办公室现在他已经拥有而且窗外景色不断变换自由的感觉最好勿忘初心赞 43

何劍鳴2020-08-03 21:46:11

许多读者的留言让我很惶惑，高等教育难道教的仅仅就是一份技艺吗？人家凭本事考上科大，凭什么要让给别人？人家喜欢做长途卡车又碍您什么事？教育的本质是使人成为真正的人。不仅要受教育者获得获得一些技能，更重要的促使人格的完善发展，奠定乐观积极地挑战生命历程的思想基础。我认为欧阳师兄追逐自己的梦想，充分展现了教育的意义。 Go your own way, and let people talk!赞 31

孙华(Peter)2020-08-01 00:32:44

哈哈，说开重卡是人生失败不失败的[Facepalm] 这位师兄是追求梦想，稳稳住在马斯洛大厦第五层赞 20

张红2020-08-05 21:44:13

看到几个负面评论提到了国家培养，科大毕业不做科研是浪费国家资源这个说法。这种观念其实是某国（以及前苏联）所独有的。西方的“国家”概念和某国完全不同。出国很多年后我们才认识到：国家的资源来自百姓，国家没有培养任何人！是家庭老师和学校教育和培养了人才。“国家培养”这个本末倒置的观念一定要抛弃。另外欧阳师兄乃物理学博士，在大气物理领域从事科研二十多年，实现了科学家的梦想，现在又在做自己喜欢并有利社会的工作，从哪一方面讲都是成功而不是失败。可谓此生无憾！赞 18

YSU8605012020-07-30 10:01:55

做一个优秀的大卡车驾驶员不仅需要勇气和毅力，还需要天分。我在加拿大的朋友夫妇，也曾有过浪漫的梦想，夫妇一起驾驶大卡车奔驰在风光无限的加拿大高速路上。然而，卡车驾校的教练劝他们不要拿生命冒险，让他们彻底放弃了这个梦想！赞 15

达人helper2020-07-31 23:16:30

体验不一样的人生，有勇气有毅力，点赞！赞 14

静水流深2020-08-01 11:46:29

体现了内心的自由，在国内，人们被世情，人情包裹，不光要考虑自己的感受，还要考虑亲友的感受。在异国他乡，没有这样的约束。赞 12

宁平2020-08-03 22:43:36

不管读书、工作、身处何处、身处何时，每个人都在实现自己。从追求别人和社会的认同到自己去追求自我的体验和价值，这是质的飞跃。不少人终其一生没跳出别人给定的圈子。赞 11

张红2020-08-05 21:39:15

佩服欧阳师兄对梦想的执着追求赞 8

曾宁2020-08-02 04:06:11

欧阳兄：佩服赞 8

佳琳的rainy field3 8372020-08-01 13:34:23

人生最开心是从事自己喜欢的职业，为师兄点赞赞 8

陈颍2020-08-05 21:37:07

“因为真正能够战胜最初两年的艰难险阻，最终能够把命运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更需要的不仅是勇气，还要有坚韧不拔的毅力。”[ThumbsUp]赞 7

雪琴2020-07-30 20:29:11

科大毕业生，如果在中国当重卡司机，就是人生失败，在美国当重卡司机，是成功，还是失败？我不知道。总之，何必呢！赞 5

hxyhbb2020-08-05 15:16:26

从科学家到洗盘子，从科学家到改行到失业者……，很多在国内傲视“凡人“的科大学子，到了国外即便再落魄无奈，也自以为"荣“。真的是"月亮都是美国圆"呀？“要出国考科大"，其实这正是国人卑视科大的一个原因。浪费了中国纳税人多少资源，为洋人培育一条又一条哈叭狗。赞 4

苍生水滴2020-08-02 04:24:39

生命不息折腾不止赞 4

曾宁2020-08-02 04:04:25

[微笑]赞 4

上胡2020-08-01 12:44:04

有这样的理想何必浪费国家资源，科学上无法建树，退缩去开车某求解脱，吃不到的葡萄，就说他是酸的吧！赞 4

LYP2021-01-30 07:51:29

赞！赞 2

雪琴2020-07-30 20:26:39

美国重卡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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