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科大 | 叶勍: 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2）- 莫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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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期

编辑：张红 818， 陈颍 8714

【编者按】本文是校友叶勍“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系列的第二篇，介绍二十世纪初旅法意大利画家莫迪 (Amedeo Modigliani)。莫迪的作品风格独特，大胆前卫，当年不为世人接受，在今天的现代人看来却是魅力无穷。莫迪短暂不拘的一生更是令人唏嘘。

本刊连续登出”我喜欢的那些大师们“艺术系列。本文曾于2019年8月发表于《瀚海数据说》公众号（《瀚海星语》前身）。

2015年，一幅由旅法意大利画家 Amedeo Modigliani （简称莫迪）的女人裸体油画在纽约佳士德拍出1.7亿美元的天价。作为莫粉的我，感到由衷的高兴。我一直觉得莫迪是小众的。他英年早逝，作品数量不大，不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大咖。但他的作品风格独特，用现代话说就是“辩识度高”。再加上他令人唏嘘的故事，迷他的人为之发狂，有人会飞半个地球去看他的一幅画。而他的画也有着居高不下的市价。

还值得一提的是这幅油画是被中国收藏家刘益谦拍下，诣在打造中国的MoMA（现代艺术博物馆)，这幅画将会是其镇店之宝。这让我欣喜而期待！

莫迪出生于1884 意大利托斯卡尼。母亲法国人，父亲意大利人。他在佛罗伦萨学画，深谙和诣即美之道，还能背诵大段大段但丁的诗篇。这对他日后艺术风格的形成很有影响。他十七岁到巴黎，和一帮前卫艺术家(avant garde artists) 在蒙马特高地混 （对了，照片上另一位是毕加索）。莫迪英俊潇洒，谈吐风趣，又带着文艺复兴的光环，在艺术家圈中很受欢迎，他几乎给巴黎每一个艺术家都画过像。

当时他在摸索自己的风格，不知怎的发现把人画长了，有别样的效果。这一幅 画的是 Paul Alexandre 医生， 他的粉丝，金主和经纪人。比较医生真人照片，看似把人拉长了，却也抓住了神韵.

医生给莫迪介绍了第一单生意，是给一男爵夫人画像。夫人本是穿着红色骑马服，他画到最后硬是把衣服涂成鲜黄色（你仔细看看衣服的边，还能看到以前的红色）。孰料这一改，夫人拒绝接受，也不付钱。最後还是医生仗义，自掏腰包把画给买了下来。现在看看这黄颜色有多潮。这夫人的眼光，唉！

当我第一次看到这幅画时，不竟赞叹，好帅啊。黄衣服帅，夫人的眼神也帅。骄傲自信加上些许挑逗，从眼神里表达得淋漓尽致。作为肖像大师，莫迪对画眼睛是极讲究的。他曾说过“我先了解你的灵魂，再画你的眼睛”。这句话从他给医生和夫人的肖像画中表现无余。

莫迪慢慢形成自己的风格，人物越画越长，姿态优雅地扭曲。其他细节被一一省略，画面越来越简单，但颜色依然眩目而和谐。

1917年莫迪遇到了真爱 Jeanne Hébuterne，一个颇有才华的艺术女生。Jeanne 从外形到性格，活脱脱的就是他的画中人，为莫迪的画所生，美丽温柔敏感害羞内向柔弱。他们在一起时莫迪以 Jeanne 为模特画了至少二十五幅肖像画。他的风格也达到了极致。

莫迪画中的 Jeanne 鹅蛋脸，杏仁眼，身材纤细，颇像中国仕女图。她似乎总是在不经意的冥想中，画面既简单又安静，有种超凡脱俗的和谐。引起我注意的是，Jeanne 的眼睛大多是灰灰的，空空的，不知聚焦在哪里。

前面提过莫迪对画眼晴极讲究，而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莫迪这么画眼睛，究竟是给人物心灵开了什么窗？这个问题我一直纳闷了好久。直到某天读到莫迪写的一段话，才似乎明白了。“What I am seeking is not the real and not the unreal but rather the unconcious, the mystery of the instinctive in the human race”.  (我寻觅的的不是真实或不真实，而是无意识的，神秘的直觉）’无意识，直觉，冥想’， 这不正是同时代的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梦的解析所描述的吗？莫迪的人物看似孤辟，内向，不与人交流，但他们是被催了眠，灵魂在与观众做无意识的交流。

莫迪不是写实画家，但他和现代抽象派画家又不一样。他的画是和谐的，放松的，带着诗意，有梦境的美，看着看着有种做了精神瑜珈的感觉。这正是莫迪让我着迷的地方。他的画让我越看越喜欢。

莫迪在世时生活拮据。他身体不佳，画也一直卖不起价。但他受到不少同行的欣赏，常得到他们的无私相助，尽管他们也不富裕。1917年，朋友帮他在巴黎办了一次个人画展，倒霉的是画廊对面是个警察局。画展开始没一会，警察局发现街对面人越聚越多。一查原来是画廊里展着莫迪的好些女人裸体画，引来街上行人的好奇围观。警察局立刻勒令关闭画展，理由是有伤风化。莫迪一生唯一的一次个人画展就只好草草收场，一幅画也没卖出去。

警察叔叔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100年后，这批有伤风化的画作在艺术市场上受到现代人的狂热追捧，竞相拍出过亿元的天价。和男爵夫人一样，警察叔叔的眼光，也栽了。

1920年，莫迪因结核性脑膜炎病逝，享年三十六岁。他死后一天，怀着八个月身孕的 Jeanne，在父母家从五楼窗户纵身一跃，随他而去，身后留下他们十四个月大的女儿。

Jeanne 的父母一直反对女儿和莫迪在一起。她死后家人先将她独葬。十年后终于谅解，把她移至 Père Lachaise Cemetery 让两人长眠一处。她的墓志铭写着：

Devoted companion 

to the extreme sacrifice. 

(忠诚的伴侣，终极的牺牲）

莫迪是画家也是雕塑家，这件石雕是他的佳作之一。莫迪爱诗出了名，据传他最爱一边画画做雕塑一边背诗。这首诗 《Beauty》比莫迪的石雕早了一百年，但石雕仿佛是为诗所做，石美人正在为我们吟诵……

I am beautiful, o mortals, a dream of stone.
And my breast, where each one is wounded, turn by turn,
Inspires the poets to a love
Eternal and mute, like an inanimate existence.

I throne in azure, like a mysterious sphinx,
I have a heart of snow, as white as swans,
I hate movement, it displaces the lines,

I never cry and I never laugh.

The poets, in front of my grand poses
Borrowed from pound statues,

Exhaust their days in austere studies.

I must fascinate these docile lovers,
Pure mirrors which make all things more beautiful;

My eyes, my large eyes with the clarity of eternity.

- Charles Baudelaire

后记：莫迪的女儿由爷爷奶奶和姑姑在意大利抚养长大，成为一个艺术史专家。她终生致力于研究父亲的艺术，著有莫迪传记。1984年去世。

作者简介

叶勍， 科大878， 普度大学药学博士。毕业后在旧金山湾区生物制药行业工作，现任职罗氏基因泰克，从事药物分析研发和质量管理工作。业余爱好跋山涉水，逛博物馆，研究艺术史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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